残破论道台之上硝烟慢慢散尽,飘散的星屑被晚风卷向祖地深处连绵的星殿群。太上长老稳住翻腾的内腑,胸口血迹未干,先前祖源献祭留下的暗伤时时刻刻撕扯经脉,每动一次星力都牵扯钻心剧痛,却依旧强撑着礼数,侧身做出引路手势。
“二位贵客,请随老夫前往玄辰主殿,即刻传令全宗,依照约定逐条推行新规。”
凌辰归墟微微颔首,周身萦绕的归墟黑雾徐徐敛入体内,只余下一缕淡墨道韵环在身侧戒备。苏晚璃殇将月神长剑稳妥收归剑鞘,月华自周身回落,原本笼罩整片祖地的皎白光幕缓缓消散,只留零星细碎月芒落于脚下碎石。二人并肩迈步,踏着断裂的星纹石阶,跟在太上长老身后向着连绵成片的玄辰主峰主殿行去。
九大星王相互搀扶着从废墟中起身,个个面色惨白、内伤缠身,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神色五味杂陈。一众守旧老牌大能垂首沉默,心中纵使万般不愿打破传承古制,可太上已经当众俯首,玄沧被废囚入锁渊牢,再无挑事作乱的领头之人,只能压下心底的不甘,各自散去,分头去往各处分堂传达宗主新规。不少年轻弟子三三两两聚在论道台废墟旁,小声议论百万年未曾有变的宗门规矩一朝改写,眼底满是新奇与释然。
星河外围驻足的北域各族强者没有立刻离去,纷纷催动随身法宝,远远跟在后方半空,打算亲眼观望玄辰兑现承诺,确认星月双尊所言的万道并立绝非空话。
玄辰主殿通体由太古星辰原石堆砌而成,殿顶雕刻漫天星轨浮雕,往日常年被厚重星力屏障包裹,威严肃穆。此刻殿外镇守的星卫神色慌乱,得知太上长老率众投降、废除独尊星道旧规的消息,手足无措分列大殿两侧。
踏入主殿,太上长老端坐宗主玉座旁侧辅位,取来玄辰传宗玉印,指尖残存星力烙印在传讯玉简之上,一连三道宗门法旨借着祖地残存星脉飞速传遍玄辰境内大大小小所有分宗据点。
第一道法旨:废除星道独尊祖训,从今往后玄辰宗门律法再无贬低异道条文,北域全境撤除所有限制异族修士通行、修炼的封禁大阵。
第二道法旨:开放全宗囚狱,三日内陆续释放历代被囚禁的月道、灵道、魂道等各派修士,妥善安顿伤者,允许众人自由离去。
第三道法旨:开启玄辰历代珍藏的镇宗宝库,清点昔日从万道宗门掠夺而来的本源灵材、道器、传承玉简,分门别类,等候各族前来认领归还。
三道法旨落下,玄辰全宗上下瞬间掀起滔天波澜。偏远分宗不少固守古法的长老收到玉简传讯,当即闭门暴怒,却碍于祖地太上已然定下决断,加之玄辰顶尖战力折损大半,九大星王重伤无力起兵作乱,终究不敢公然抗令。
凌辰归墟立于大殿正中,漆黑眼眸扫过殿壁悬挂的历代玄辰先祖画像:“规矩立下,便要落地。今日起三日时限,我与晚璃分头巡查囚牢与藏宝秘境,但凡有私藏宝物、暗中扣押囚徒之人,不必通报太上,就地以道法惩处。”
苏晚璃殇应声接话,清冽声音在空旷大殿回荡:“月道遗失的本源月华晶核、上古月纹剑谱、月心灵矿,尽数记在清单之上,优先清点归还。若玄辰暗中藏匿一物,便是违背盟约。”
太上长老苦笑一声,抬手揉按发胀的眉心,祖源反噬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老夫知晓轻重,已派遣心腹长老全程督办两处重地,杜绝私吞藏匿之事。玄辰亏负万道在先,绝不能再失信于星月二位。”
当日午后,苏晚璃殇率先动身前往玄辰后山七层锁妖囚狱。
囚狱深埋山体地心,层层星链封印牢笼,地底常年萦绕压制异道修为的蚀星瘴气。一路走来,沿途牢舍之内关押着数十位白发苍苍的各派修士,有人被囚数十载,早已筋骨衰败,看到一身月华道袍的苏晚璃殇出现,起初满是戒备,听闻玄辰废除独尊旧规、即将释放所有囚徒的消息,无数年迈修士热泪纵横,跪地叩谢。
苏晚璃殇抬手挥散牢门封禁星纹,柔和月华渗入蚀星瘴气之中,一点点化解瘴气对众修士道基的侵蚀,逐一登记囚徒所属宗门与遗失宝物明细。有不少流落北域、被玄辰抓捕的月道遗民,见到同源月道修士,失声哭诉宗门覆灭、至宝被抢的过往。
另一边,凌辰归墟独身去往玄辰地底核心藏宝秘境。
秘境入口布有数层古老星阵,昔日由数位隐世长老联手看管,如今长老们本源亏空重伤卧床,守库弟子不敢阻拦。秘境之内分设星道自用宝库与掠夺异道藏品两大分区,无数堆积如山的本源晶石、上古法器、失传功法琳琅满目,其中大半宝物之上还残留着月道、灵道独有的本源印记。凌辰归墟催动归墟道域,漆黑雾霭笼罩整片宝库,但凡被道韵标记出掠夺所得的物件全部单独分拣封存,杜绝玄辰之人暗中调换私藏。
夜幕垂落,漫天星辰悬于玄辰祖地上空。远方各族陆续派遣使者动身赶往玄辰,有落魄百年的小型灵宗,有隐于荒原的魂脉部族,还有散落北域各处的残存月道分支,一支支队伍踏着星河赶路,都盼着取回自家传承至宝。
关押玄沧的锁渊牢深处,昏暗潮湿,锁链捆缚住他四肢。一身修为被废的玄沧瘫在冰冷石地上,周身经脉寸断,剧痛日夜不停,眼底翻涌化不开的怨毒。
他想,自己筹谋千年,距离执掌玄辰只差一步,偏偏撞上凌辰归墟与苏晚璃殇,落得修为尽废、终生囚牢的下场。只要尚有一口气在,绝不肯眼睁睁看着玄辰就此融入万道,暗中盯着牢外往来的看守,悄悄留意祖地一丝一毫异动,心底暗暗酝酿阴毒后手。
转眼两日匆匆而过。
玄辰囚狱囚徒尽数释放完毕,近百位异道修士或是暂留祖地等候宝物归还,或是先行返乡传递喜讯。藏宝秘境清点大半,堆积如山的异域珍宝整齐罗列在祖地露天广场,各族使者接连抵达,依照登记清单逐一认领遗失之物,广场之上人声鼎沸,早已不见往日玄辰高高在上的压迫氛围。
仅剩最后一日时限。
太上长老拖着伤病之躯坐镇广场,亲自坐镇宝物交割,连日操劳加上旧伤反复,脸色一日比一日憔悴,却始终恪守承诺,不曾克扣任何一件归还宝物。
一名须发皆白的月道老修士捧着失而复得的月华本源玉,走到苏晚璃殇身前深深躬身:“百年前我月道宗门惨遭玄辰围剿覆灭,全靠尊上出手,才让遗失传承重归故土,大恩永世不忘。”
周遭各族使者纷纷拱手致谢,目光之中满是崇敬。
凌辰归墟立在苏晚璃殇身侧,望着眼前万族齐聚、珍宝归源的景象,归墟道韵微微舒展:“北域困锁万道百万年的枷锁,自此彻底崩碎。”
话音未落,天际忽然涌现大片诡异灰雾,雾气之中隐有邪祟魔气翻腾,悄然笼罩玄辰祖地边缘山林,一股阴冷歹毒的陌生气息,暗中窥探广场动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