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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纸

田园尽头 马蝶 6573 2024-11-11 15:53

  陈易自从考上了甘国的顶尖学府洛城大学人文系考古专业后,便一直在研究各国的历史。

  他从小就喜欢研究过去的事物,他自己的,世界的。

  他想找到世界的起源,身边每个物种的起源,以及人的。陈易六岁时,父亲陈仁带着他去钓鱼,便被这个聪慧的孩子的一系列问题难倒了。天很晴,水面很清,清到可以看见河里的鱼是如何上钩的。

  可陈易后来再也问不出这些问题了。

  “爸爸,人为什么要吃鱼。”陈易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父亲,他的眼睛就像水面一样清澈。

  “因为鱼有很多营养,吃了鱼陈易才能长高长大。”

  “爸爸,鱼从哪儿来?”

  “这个世界上一直都有鱼,要追溯到以前的话,他们是从细胞进化而来的。陈易,等你上了学,老师都会告诉你的。”陈仁摸着儿子的头,放下了手中的鱼竿,“陈易,到了学校你要好好读书。”

  “爸爸,细胞从哪儿来,它的源头是什么?”

  “这个爸爸就不知道了,爸爸还需要多学习。”

  “爸爸,鱼和人一样。”

  陈仁有些诧异,“孩子,你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呢。”

  “我觉得无限放大鱼的组成部分,当然不是鱼鳍那样的东西。是那个最根本的东西,应该是和人一样的。”

  “孩子,你说的是原子分子之类的东西吗。”

  “是的,就是那种东西,但还是有区别的,我认为一切都是有一个最根本的粒子的。”

  陈仁笑了。

  “陈易,按你的想法来说,爸爸和鱼一样,但爸爸和身旁的水桶也一样了。”

  “是的爸爸。我认为世界上的一切,都是一样的。或者说,都曾是一样的。”

  “孩子,爸爸以后一定要送你去最好的学校。”

  天色发暗,陈易在打盹儿。

  “孩子,以后要好好听刘叔的话。”

  天色发暗,陈仁数了数桶里的鱼,点上了一支烟。今天是陈易的生日。

  “今晚有好吃的了,陈易。”父亲起身,左手抓着陈易的小手,右手提着装鱼的桶,背上背着鱼竿,向家的方向去了。

  陈易的六岁生日,刘诲也在场。

  他迷迷糊糊的听到他和自己的父亲在谈论着什么。但他并不在意,他想拉刘诲陪他玩钓鱼游戏。

  “刘叔,我其实很喜欢吃鱼。”

  “陈易,你爸爸做的烤鱼很好吃。”

  后来的记忆,不是很重要,也被陈易丢失的差不多了。再到了后来,想不起是在高中哪一天,父亲出了远门。

  “哥,爸要去哪。”

  “爸去保护一个重要的人了。”

  “有谁能比咱俩重要吗,哥,爸他就剩我们了。”

  “陈易,他一直都不止有我们。”

  “你知道些什么。”

  “倒也知道的不多,总之,他有他感兴趣的事,好了不早了,快去睡,以后我来做饭就是了。爸这次可能要走好几天。爸的事,我管不着,你更是一样。”

  “哥,我想他,能给他打电话吗。”

  陈长青正准备走出房门,听到陈易的话后却突然停下,过了好一会儿后终于开口。

  他心不在焉的说道,“爸走的时候,没带行李,没带手机,你打了也没人接,它会在沙发上响起来。陈易,说起来有件事很好玩,爸爸的手机铃声是白马国国歌。”

  陈易刚开始有些不适应。以后的日子里,渐渐的,他习惯了和哥哥两个人的生活。哥哥的工资,勉强可以养活他和自己。但突然有一天,哥哥也无声的消失了。陈长青和陈仁一样,把他的手机留在了沙发上的那个角落,唯一不同的是,哥哥的手机铃声是一首不知名的古典乐。

  “哥应该去买菜了。”陈易心不在焉的说。

  “这么迟了,怎么还不回来,我先泡面吃吧。”陈易心不在焉的说。

  “晚上十点了,今天怎么回事。”陈易说。

  “晚上十二点了,我先睡了。怎么手机也不带,电话打不通。”陈易焦急的说。

  “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去哪里了到底啊他。”第二天,陈易焦急的说。

  “我先去买菜吧。”第四天,陈易说。

  第七天,陈易没有说话。

  生活费马上要用完了。陈易不得不出去打工。

  刘诲像是知道些什么一样,早早就来给陈易介绍了个可以自食其力的工作,一到放假时间,就去洛城的保安队里做城管。

  平常的生活费,刘诲也多少给他垫了一些。

  高考结束后的两天,父亲回到了家。不出意外,刘诲又来找陈仁饮酒叙事了。

  得知陈长青失踪的事,陈仁和刘诲都非常惊讶。但陈仁依旧没有透露自己的行踪,他从房间里翻找了些资料,就又准备离开,但这次,他带上了手机。

  “爸,这次又要去多久,上次走也不说声。”

  “上次我和你哥交待过了,好了,我带了手机,有事联系。”

  “爸,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陈仁沉默了。时间仿佛凝固。过了好一阵,他才终于开口。

  “孩子,考到哪里去了。”

  “洛城大学。”

  “好孩子,不错。”陈仁转头就对刘诲说,“陈易就拜托你帮忙照看照看了,诲。”

  刘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爸,慢走。”陈易平静的说。

  陈仁其实心里很惊讶。他的孩子对父子离别总是如此,没有一句怨言,从来如此。

  “上大学了也还要自己兼职吗。”刘诲问。

  “要的,没钱只能打工。”陈易说。

  “陈易,刘叔其实挺忙,给你些钱,你看着点花,好好照顾自己。”

  夜色朦胧,今夜是新年之夜。陈易毫无目的的在洛城的街头游荡,他试图拿起手机向父亲通话,但父亲都没有接。

  陈易累了,想要回家休息。他走到家门口,惊讶的发现门口有一个未署名的礼物盒。陈易把它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盘烤鱼和很多包装的鱼干。但显然,因为陈易游荡了太久,烤鱼已经凉了。

  陈易在这个新年之夜,收到了两个礼物。

  他吃完凉了的烤鱼,又想去外面走走。听着烟花的声音,陈易想好好看看那万家灯火。

  走在冷风中,遍地都是爆竹的残渣。烟雾弥漫,眼前地上的黄色纸片吸引了陈易。他拾起它仔细端详,紊乱的纹路看不出个所以。但他没有丢掉它,而是随手将它揣入口袋。

  路边的一个戴着眼镜的,年龄和父亲差不多大的男人看到了这一幕,便呼唤陈易过去他那边。

  陈易对着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怀着戒备之心,他仔细端详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他披着一件黑色风衣,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左右,不高。看起来很瘦,但肌肉似乎很结实。他的锥形脸上堆放着厚实的长发,发际线好似很高。他眉头紧锁,锐利的眼神下有一只很有辨识度的鹰钩鼻。陈易很快就记住了他的样子,并且在此之后,他永远忘不掉。

  “叔,你是要这个吗,还给你。”陈易掏出黄纸片,要给他。

  “小孩儿,我不要那玩意,过年了,来放炮不。”黑衣男子开玩笑似的。

  陈易疑惑的看着他。

  “就放个鞭炮呗,你看我,现在手上不方便,想让你帮个忙啊。”只见他手上拿着几碟黄纸,陈易这才发现他的身后有个火炉子,显然他是在烧着纸钱,手头上忙活着,才前来找陈易帮忙的。

  “叔,烧完再放不行吗。”

  “这是习俗,小孩,拜托你了。”男人拿出打火机,递给了陈易。

  放完炮后,陈易刚想走,却又被男人叫住。

  “小弟,我刚刚数了一下,我一共烧了2999张纸钱给他,还差一张。”男子缓缓起身,“小弟,能把你刚捡到的那张纸钱丢进去吗,我估计你捡到的那张,就是我在路上丢的。”

  陈易很不解。“叔,你们家烧纸钱还按张数来的啊,一张不多一张还不能少。”

  “是啊,我们家的规矩就是这样。”

  ”其实我只是看这纸钱的花纹比较奇怪,以前也没有见过,就蛮捡着准备带回家研究研究,但既然你们家的习俗这样要求了,我也不好打破阿。”

  陈易掏出兜里的黄纸,丢进了火炉。纸在炉中燃烧,转眼才烧了三分之一。

  “叔,我先走了。”

  “走?去哪儿?”

  “回家啊!叔,我不陪你玩了。”陈易不想再听见什么奇怪的要求,遍借此推辞了。

  “回家啊,小弟,回家要记得打车。”

  男人笑着说。

  “叔,你怎么神神叨叨的,我家就在附近,走几步到了。”

  陈易才刚走几步,离奇的事情就发生了。

  周围开始天旋地转,随即就是一阵死黑,这种感觉就像置身于宇宙中似的,周围没有一切的声音,没有天和地,只有陈易一个独立的个体。在这片虚无中,只有无尽的虚空,周围倒不是黑色,也不是透明,就是没有颜色。时间似乎也消失了。所以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十秒吧,仿佛就像突然被拉回现实中一样,周围又开始波动,在天旋地转减弱之后,陈易惊讶的发现自己站在卫桥上,旁边有一个两米多高,穿着一袭黑色长袍的古代人。

  他长着一张不算难看的脸,眼神无比坚毅,好似刀将出鞘。腰间系着两把长剑。他披着一头长发,没有绑。仔细看才发现,他的长袍上有许多血渍,但他的看样子,却一点不像受伤的人。

  陈易慌了,他连忙要跑,生怕这个两米多高的“巨人”拿起剑就往自己身上劈,“巨人”衣服上的血看上去并不是他自己的,他的身上一处伤疤也没有。

  “巨人”情绪异常激动,但当他环顾四周后,却立马平静了下来。

  “人呢,都哪儿去了。”巨人瘫倒在地,无力的说。但随即他又立马起身,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我本在战场上厮杀,这会却到了这片祥和之地,年青,这里是哪儿?”卫风失长对着陈易疑惑的问道。

  陈易见他平静了下来,也因为好奇,便试探性的向他靠近,最后在五米处停了下来。他的双脚依然不住的发抖,刚才被激的那一下儿,虽然头脑是冷静下来了,但他的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双臂也不自觉的哆嗦。

  “这里是卫桥。你是谁?”

  “我是甘国战士,誓死保卫我们的皇帝!”

  “皇帝?”陈易觉着,看眼前这人的装扮,像是大概200多年前的样子,他所说的皇帝,应该是甘国当时的某个王室血脉。遇见这种离奇的事情,陈易瞬间也来了兴趣。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巡逻车的鸣笛声。

  “先跟我回家吧,被统安局的巡逻看到了,要出事的!”

  于是,陈易带着卫风失长离开了卫桥。他们是打车回去的。司机看到了这个两米多高的人,虽然眼神很好奇,但也没有多问。

  这是陈易第一次见到余失长。从那之后,余失长就住在陈易的家里,再也没有出去过,陈易也再也没见到那个锥形脸的男人。他一直想再见到他,问清楚这一切。

  纸包不住火。随着这些古人出现数量的增加,被统安部发现也是在所难免的。很快这件事就上了新闻,一时在甘国被抄的沸沸扬扬,大家都在寻找身边的古人。但过了小半年,风头也有些下去了,人们似乎又回到了原来无趣的生活里。见到古人的人越来越多,大众在接触到他们后,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也只是很普通的人嘛,只不过有一些的个子会大一些。但依旧对这件热点有高兴趣的,无非就是那些史学家,古文学家,历史爱好者,考古学家,高中生,小孩罢了。当然,政治家们提出还有关于如何处置他们的问题,政府对于处理方式也是保密的。但最近以来,政府的巡逻车一直在路上搜寻流浪的古人,并带走他们。

  陈易有个初中的玩伴,叫书才。这小子可了不得。初三辍了学,跑去部队里当了两年兵,今年刚被分配到统安局,对于处理这些凭空出现的古人也算是知情人士了。陈易想问他关于国家怎么处理古人,就约他出来喝酒,书才自然是痛快答应了,他心想,老朋友了,该聚聚了。

  书才一见到陈易,就一副不屑的样子。“你小子,这么多年不见还是老样子,遇到事才想起来找我出来喝酒。”

  “没事我叫你出来干嘛,两男的干瞪眼?”陈易玩笑的调侃道,“好了,我就开门见山吧,书才,你在统安部里,你应该知道国家怎么处理古人吧?”

  “我知道的不多,但听前辈们聊天的时候也稍微了解了一点。怎么了,问这个干嘛,你遇到古人了?”

  “确实是遇到了。但他那人挺好的,就是想知道他如果被国家带走,会有什么下场。”

  “前辈们说,个头大的会被抓去做志愿工,会读书读文的抓去教书,还有些精英也可以上岗自己胜任的职位,这些古人吃的少,钱也不怎么用,很多厂家喜欢。但你猜怎么着,民众不乐意了。这明摆着是抢饭碗来的了。他们开始抗议游行,政府无奈只好再把他们集中起来,也因为抢饭碗这件事儿,现在以洛城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直至整个甘国,都流出了一股对待古人的歧视,人人都要把他们赶走。我去过古人集中营,真的是跟监狱似的。你可得把你那古人朋友藏好咯,被发现了,是要抓去那儿的。

  ”

  “那你知道,他们都是怎么出现的吗?”

  “这我更不清楚了。”书才摇摇头。

  酒足饭饱之后,陈易便与书才道了别。书才喊陈易以后常约。陈易也答应了。

  陈易每回到家,都会听余失长他那个年代的事情。有一天,余失长和陈易提到了卫桥的那次战斗。

  当时敌方有二三十人,我的战友早已牺牲,只剩自己一人与敌人殊死搏斗,只为保护我的皇帝卫风六世。当时,何学康带着身边的亲信杀到了卫桥,踏过了卫桥,就是卫风六世的皇宫了。何学康一直是一个很激进的青年,他一心都想推翻卫风王室的统治。我早已看出他有反骨,但我不能无凭无据的向六世控告他要谋反,但悲剧还是发生了。

  何学康一直认为王室的国库很充盈,百姓饥苦难耐,都是王室所致。但其实,甘国那个时候已经旱季整整两年了。百姓坐吃山空,国家也是一样。怨天也怨不得六世陛下。直到最后,也只有我能站出来保护六世。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在我的将死之际,我就到了现在的卫桥上,两百年后的卫桥上。像是被一种神秘的力量给带了过来一样。陈易,这是何等的神奇啊。不知六世现在处境如何,我真的很担心他啊,他真的是一位明君。没有我,敌人一定已经冲到皇宫里了吧。

  每说到这,余失长总会流下眼泪。陈易无法完全理解君臣如此至深的感情,但却又能稍微理解一些。或许就像是两个知心的朋友一样吧?

  突然,陈易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匆匆跑到了客厅,在书架里来回翻找,终于找到了甘国的历史书。他翻阅着关于卫风王室的历史,在只言片语中也只是看到了卫风王室最后的没落。于是他又到网上去搜索卫风六世之死,他发现六世的确死于何学康之手,但离奇的是,史料记载,余失长最后死于卫桥。

  “也就是说,你是已经死了,而被复活到现在的吗?”

  “嗯,也有可能。我当时满身是伤,应该也快死了。”

  “可我明明记得,你当时身上确实有血渍,但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啊。”

  “在来时,我能强烈的感觉那些伤口的愈合。但我可以确信,我有过这些伤口。”

  “所以说,这些被复活的古人,全是因为意外伤害而死的吗。”

  “有可能。”余失长点了点头。

  这天,打钢筋的刘诲来敲陈易家的门。陈易一看是刘诲来了,赶忙问刘诲父亲的去向。刘诲被问住了,但他马上和陈易说,“你父亲去外地打工了,做电力安装的,我昨天才刚见他的呢。咋了,咋不给你爸打电话呢?”

  陈易一直认为自己和父亲有隔阂,也不想打电话给他。“不打了,刘叔,他没事就好。咋了,刘叔,今天咋过来了呢?”

  “这不是给你送些生活费嘛。”

  刘诲注意到了陈易家里一个紧闭的房门。但他也不好问陈易,于是便带着疑惑离开了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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