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张彦球平定岚州 李全忠大肆株连
六月盛夏,暑气蒸腾,汾水澄澈。
数十艘楼船顺流而下,直抵双岭关前。
孙重进昂首站在船头,仰视城关,眼中隐有得意之色:“镇使何在?”
“牙校孙重进,领兵来援,还不速开关门!”
话音落下,城关上、女墙后,突然显出无数身影,全都手持弓箭瞄准了他。
正在此时,自汾水两岸的树林中,各自杀出一队人马,将船队后路断截。
双岭关上,汾水两畔,齐声高呼:“降者不杀!”
岚州将士闻声,齐齐色变。
见到这种情形,孙重进哪里还能不明白,双岭关镇使这是投降了张彦球。
可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时,孙重进身后的两名将领互视一眼。
随后,突然动手。
一人摘盔,一人抽刀,直接将孙重进给挟持了起来。
摘盔那将转过身,对身后众军士朗声道:“弟兄们!孙重进谋害汤使君,更欲背叛晋王、投靠鸦贼,实是罪大恶极!我等先前不过受其胁迫,不得已而从之。今晋王之师已至,我等岂可一错再错!”
而持刀那将,则是对着城上喊道:“镇使恕罪,万般罪恶,皆在重进,与我等无关,请看在同为使君麾下的面上,为我等美言几句!”
旋而,环视四周,似是在寻找什么人的身影:“张司马,莫要放箭,我等愿意投降!”
此言一出,诸将士纷纷弃了手中刀枪,跪伏在船头甲板上。
转瞬间,数十条楼船,便只剩孙重进与摘盔、持刀那两员将领还站立着。
城关上,张彦球与氏叔琮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多说什么。
这种事情,自藩镇割据以来,发生得太多太多。
三军将士,早就习以为常了。
没看见,就连孙重进都没什么太大反应么!
很快,楼船尽数靠岸。
张彦球一声令下,解除了岚州军的武装,将校与士卒也被分别安置了起来。
士卒倒是没什么可安置的,直接缴了兵器,就地安营扎寨,一切如常。
将校则是被分别关押起来,经过一番审讯,张彦球、氏叔琮这才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最终只能赞叹一句,当真是无巧不成书!
不过,当两人看到岚州将校被提审的口供时,还是有些哭笑不得。
在这群人的口供里,孙重进堪称是罪大恶极、死不足惜,千刀万剐都绝不为过。
众人迫于他的淫威,这才“被迫”屈身事贼。
搞得兵变这事,与他们毫无关联一样。
此间事了,张彦球留下了两千兵马镇戍双岭关,随后与氏叔琮兵分两路,进军岚州。
张彦球溯汾水北上,抵达楼烦监,改由陆路,向岚州治所宜芳进兵。
氏叔琮则是乘船溯水,一路逆流北上,直抵静乐,在此留兵戍守。而后,继续向北航行,进抵汾水源头——管涔山,同样分兵镇守。
至此,岚州通往忻、代腹地的忻碛道与崞水道西段,业已被李全忠掌握。
安顿好一切,氏叔琮便带领着剩余兵马,越过芦芽山,自去前往岚谷赴任不提。
数日后,捷报传入汾水大营。
“大王,岚州大捷,鸦贼阴谋挫败,敌我士气,此消彼长,此正是我军乘势攻取天门关的大好时机!”
“末将请命,愿做先锋!”
开口的是李谠。
前番交战之时,李存孝那一箭虽然正中李谠后心,但李谠其人,素来惜命,为防止意外,哪怕是三伏暑日,也穿戴双甲,正因为如此,这才保下一条性命。
前面一段话说完,诸将群情振奋,尽皆踊跃请战。
然而,后面八字刚一出口,帐内空气竟骤然凝滞了一瞬。
气氛突然之间变得有些尴尬。
李全忠轻咳一声,顺势递下台阶:“将军心意,寡人已然知晓。只是天气日渐酷热,我军虽士气高涨,但战力却已大受损耗。一旦攻势受挫,而鸦贼又趁机掩杀,便有兵败之虞。”
“且我此番出兵,本就是为牵制李克用,施行坚壁清野之策。如今连番取胜,已是意外之喜,倘若继续求战,恐会过犹不及。”
说到此处,李全忠顿了顿,神色肃然:“昨日东线已有传来战报,霍存、张归霸与贼将李承嗣在百井一带发生激战。我军虽然小胜一阵,然鸦儿军终究冲破防线而去。我军偏师多为步卒,既无力阻截,亦难以追击,只能放任他们离去。”
“今岚州大局已定,西线便再无后顾之忧。自当移师阳曲,大军至此,亦可震慑鸦贼。如此一来,还可以缩短粮道补给,并全力捕杀越境鸦贼。”
“只是,还有一事,当与诸位商议!”
诸将躬身行礼,齐声道:“请大王示下!”
李全忠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帐中诸将,沉声开口:“岚州兵变一事,想来诸位已然知晓。依你们之见,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诸将闻言,互视一眼,尽皆沉默不语。
依照成例,将首恶孙重进处死即可。再不济,也就是族灭罢了。
但李全忠既有此问,其意肯定是不在此处。
念及此处,众人齐齐将目光投向了李谠。
没办法,谁让李谠的官职最高呢!
李谠见此情形,脸都绿了。
平素你们一个个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现在出了事知道想起我了?!
双方僵持许久,李谠最终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开口道:“大……大王!”
“孙重进勾结鸦贼,犯上作乱,卖主求荣。臣请求将之族灭,以肃正军法!”
“完了?”李全忠声音中带着一丝诧异。
李谠似是恍然大悟,连忙再度开口:“岚州一众将校附逆作乱,罪无可赦,亦当从重惩处!”
旋即,咬了咬牙,沉声道:“臣请命,革去其众一应军职,发往军前戴罪效力。”
免去官职,打落原形,如此大规模地株连,已经算是最顶格的处罚了。
可李全忠似乎依旧是不大满意,看向李谠,淡淡开口:“建威,你觉得这等悖逆作乱之贼,难道还配留在军前效力?”
李谠擦了擦额头冷汗,努力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却是没吐出半个字来。
李全忠也不欲再为难他,当即转头望向帐下诸将,目光冷厉如冰,声震四座:“传寡人王命,令行岚州刺史张彦球,搜捕孙重进家眷,连同岚州一干罪将,尽数押往晋阳。待寡人回驾,亲自监刑,命三军将士,齐聚观刑!”
“判:孙重进凌迟处死,家小一并枭首。凡岚州参与兵变将校,一律腰斩,家眷流放,发配为奴!”
诸将听罢,俱皆骇然,衣衫瞬间浸透,只觉脊背发凉。
尤其是张彦球,天知道他接到李全忠的王命时,会是个怎样的心情。
毕竟,张彦球也曾发动过兵变,还杀了当时的河东节度使康传圭。
如今让他去搜捕这些因兵变而获罪的将校、被株连的家眷,又何尝不是一种敲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