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璃脸上，立刻露出惶恐，瑟瑟发抖着低下头去，将害怕一个喜怒无常的大人物该有的神色表演得活灵活现。

　　只是心底，却一片冰冷。

　　‘这个魏副将，为何会如此看着我？’

　　‘是看出我替代了他的贴身女佣？’

　　‘不，绝无可能！朱雀洞天里的人物看似正常，实则都只是对原本人物性格的机械复现，一个刚愎自用，昏庸无能的监军，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敏锐的察觉？’

　　‘那为何他会突然发此一问？’

　　苏若璃念头急转，化作一句——

　　‘我要不要，杀了他？’

　　自己总不可能一直就当个普普通通的小丫鬟留在这座将军府里，她清晰地记得自己进来这座洞天的目的！

　　一个，是为了将庄羽清招入寻魔殿；

　　一个，便是得到朱雀的全部传承！

　　然而，出乎少女意料地，这个从其他丫鬟口中问出个性来的监军，忽然又转过头去，旋即带着些歉意的声音传来：

　　“抱歉，我认错了。你和我以前的爱人长得很像。”

　　他说的是苏若璃。

　　初看这个贴身丫鬟，他还以为这便是容貌稍作了调整的苏若璃，正俏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这才会有那一问。

　　但问出口，庄羽清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苏若璃，已经死啦。

　　苏若璃不知该怎么回，垂着头不语。

　　“你下去吧。”庄羽清摆了摆手。

　　他不太习惯有人服侍自己。

　　欸，还是当现代人当太久了，还没当成坚定的封建主义战士……庄羽清反省了一下自己。

　　“将军，今日战况，怎样？”

　　然而那女婢却未曾退下，大着胆子问。

　　‘……我也想知道。’

　　庄羽清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这女佣

　　那张清丽脸庞，初看时和璃儿相似，然而再看几眼，那种熟悉的感觉却渐渐消逝。

　　不过，本着原本对这女婢天然的熟悉感，庄羽清回忆了下方才议事时一众文臣武将七嘴八舌说话时透露出的战况，挑了些讲。

　　越讲，越是让他心头只觉沉重。

　　叹了口气，道：

　　“妖族肉体强横，远非寻常士卒所能力敌，然而，这碧血城中却又没有足够强力的兵器能将其远远拒开，虽有剑修可以远攻，然而对这战场，也是杯水车薪……”

　　愁啊，愁啊。

　　很多事情，不上不知道。

　　一上，才知道有多难。

　　他难道也要变成古烈国第一举重冠军了吗？

　　那种事情不要哇！

　　所以庄羽清才会那么急迫地找到其他同样的外来者，好歹能帮自己分担一些压力。

　　“您说，远程拒敌的手段？”

　　苏若璃捕捉到关键词，立马问道。

　　“嗯，城里有阵法，对于远攻有力量上的加持，开战时若有箭修能远程支援，会好很多，”

　　庄羽清叹了口气，

　　“可箭修乃是小道，很少有人专门修炼。”

　　不吐不快。

　　将这个容貌清丽的婢女当成树洞，这一说出来，庄羽清倒觉得心底没那么沉闷。

　　没打算等什么回应，庄羽清卸下甲胄，却听身后一道惊喜的声音：

　　“将军！我就是箭修哇！”

　　“？”

　　庄羽清疑惑回望。

　　还有高手？

　　见到他朝自己看来，苏若璃立马道：

　　“将军！婢子出身箭修世家，您莫不知？”

　　我不造啊。

　　我就一个冒牌货，怎么知道你的出身？

　　庄羽清明智地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这女婢，继续说下去。

　　苏若璃心中反倒有些微惊，这他人口中刚愎自用的魏监军竟然如此从善如流，而不是怒斥一声胡闹，将自己赶出去？

　　不管了。

　　苏若璃开始随口胡诌：

　　“将军，小女修为虽然堪堪筑基，然而小女自幼受训，被父亲当做男儿一般训练，自我手中射出之箭，不敢言百发百中，但也定是箭无虚发，还望将军明鉴！”

　　作为寻魔殿圣女，苏若璃的素养自然毋庸置疑地强，实际上，无论方才庄羽清说些什么，只要他接了她的话，苏若璃总有办法解决他的困境。

　　箭术一途，于苏若璃而言，也不过是少女幼时抽出个三五日光景便能登堂入室的小道。

　　“那你是怎么当上我侍女的？”

　　庄羽清却有些疑惑。

　　“将军您贵人多忘事，”苏若璃浅笑道，“婢子的生父，当初是您手下一士卒，靠着军功加官进爵，莫敢忘您大恩。某日婢子家中出事，婢子连带着其他女眷被卖入教坊司，正是您施以援手！

　　“此恩深重如山，婢子从未敢忘！今日，能得辛位将军效力，婢子不胜荣幸！”

　　瞎话张口就来。

　　对于朱雀洞天，苏若璃要远比庄羽清了解。

　　她知道，这个洞天虽然说是复刻了古战场，但毕竟自有一套运行的规则，大量的外来者涌入洞天之内，这套运行规则便会自行弥补这个过程中出现的种种纰漏。

　　就比如此刻，

　　少女随口编出的一套无伤大雅的背景，就会被这套规则以合适而不令人生疑的形式，改变这些假人的认知。

　　当然，这种洞天的自我补足机制，只适用于一些小事。

　　但对此刻的苏若璃而言，是完全够的。

　　“原来如此，我倒是真忘了，”

　　庄羽清还当这个NPC的人设就是如此，人家又给了台阶，于是借坡下驴，一拍脑袋，笑了声，

　　“既如此，明日随我去演武场中，让我看看你的箭道究竟如何。至于修为，反倒是最不足称道的地方。”

　　“婢子感谢将军！”

　　苏若璃一拜，道，“婢子先下去了。”

　　庄羽清望着她远去，心里犹然带着一丝未曾散去的熟悉感，却又摇了摇头，脱下甲胄，舒舒服服地泡入了木桶之中，水还尚且温热……

　　将一切，都抛之脑后。

　　明天再说吧。

　　……

　　翌日。

　　演武场。

　　“将军，你的这个女婢，真的行吗？”

　　一个随行的王姓将军出声问道。

　　同时，双手捧着一柄足有五石重的大弓，递了过来，望向庄羽清身边柔柔弱弱的女子时，眼神里满是质疑。

　　“回禀这位将军，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苏若璃抿唇一笑，然后伸出一只纤细白腻的手掌，轻而易举地将那柄大弓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