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庄羽清有理由怀疑，这师姐看自己真的很不顺眼。

　　他也不是非要惹人讨嫌的性子，没说话，只是跟着进了房间，周衿兰没有上床，只是随便找了个空位置，盘膝而坐，冥想起来。

　　身周灵气氤氲，不多时，那原本还浓雾似的灵气都被鲸吞般纳入周衿兰体内。

　　“真勤奋呐。”庄羽清感叹一声。

　　“我是被师尊，从山下捡回来的。”

　　周衿兰忽然道。

　　“师姐，请说。”

　　“我不知道师尊为什么让我亲自跟着你，可能是为你护道，也可能，是让我教你一些东西。”

　　周衿兰语气平静，古典雅致的眉眼间，透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师弟，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爱？”

　　庄羽清一怔。

　　“爱不就是……你对父母的感情，对师尊的感情……”说到这儿，庄羽清有些词穷。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爱”这个含糊的字眼。

　　“应该吧，我没有这种感情，”

　　周衿兰声音平静，

　　“我出身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它位于周朝边境，和周边一个叫魏国的接壤，从我记事开始，每一天都能从远方听到杀喊声和哀嚎惨叫，那是两国的士兵在交战，我仿佛能看见累累尸骨，那里面可能就有一个是我的父亲。

　　“每次我听到那些声音时，母亲都会抱着我，然后自己发出细细的啜泣声，村子里的男人都被征兵了，而女人们个个每天惶恐不可终日，不知道哪一天，魏国的兵线就会推进到这里来。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还在睡梦里，忽然母亲发疯似的抱起我，将那时候只有四五岁的我用水桶装着，吊入一个枯井当中。

　　“直到今日，我都不知道，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只有睁着眼，不敢哭不敢喊，在井底眼巴巴地望着，看着井口处盖上了一具尸体。那是我的母亲。”

　　周衿兰称述的声音很淡，

　　却让庄羽清毛骨悚然，不自觉调整坐姿。

　　“她的血滴在了我的脸上，头上，还有身体的各个角落，井外到处都是哭嚎声，但传到我的耳朵里却是闷闷的，”

　　“我不知道自己在井里呆了多久，知道师尊救下来我，我大病了一场，”周衿兰抿了抿唇，道，“然后，我就失去了情感。”

　　“还好，有师尊在，我终于慢慢地能够接受到一点相对简单的情感，”周衿兰顿了顿，“比如此刻，你在疑惑，但，也有心疼。”

　　庄羽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心中有些感慨。

　　“但是‘爱’，我理解不了，”

　　周衿兰又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抹疑惑，“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能从师尊对你的态度里，隐隐约约地感受到这个情绪……”

　　“嗯哼？”

　　庄羽清有些不解。

　　“所以，不要对不起师尊。”

　　周衿兰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结束了她的话，在庄羽清的沉默中，她起身开门，从小厮手里接过了托盘和饭菜。

　　“师尊在我眼里，就想是我是母亲，”周衿兰看向庄羽清，“所以，你要是再对不起师尊，我就杀了你。”

　　“……明白。”

　　庄羽清终于明白，周衿兰为什么对自己的态度是这样了。

　　“先吃饭。”

　　周衿兰又回到了她之前的位子，还有些余热，重新闭上眼睛，没再看庄羽清一眼。

　　“师姐……你不吃？”

　　庄羽清问道。

　　“我早已经辟谷。”

　　周衿兰摇头，然后下一秒，她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拉了拉，看见庄羽清用筷子夹来一根鸡腿，放在自己唇前。

　　“师姐，你知道什么是幸福吗？”

　　庄羽清神色认真地说道。

　　“……不知。”

　　“我以前想的幸福，是我忙碌一天之后，家里有妻子在等我回家，为我做好饭菜，这样的饭菜吃上一口，会觉得整天的疲惫都消失干净了。”

　　周衿兰沉默着。

　　庄羽清笑了笑，“虽然我说的师姐你可能理解不了，但其实，吃到美食也是一种幸福的快乐。所以师姐，你尝尝。”

　　“……”

　　周衿兰看了眼庄羽清，大有一种“你不吃我就不放手”的架势。

　　犹豫半晌，女子微张檀口，小小咬上一口。

　　辣味和上浓油赤酱的咸香，将鸡腿腌制得额外有味，而且又是鸡腿，肉质紧实却不柴，吃进嘴里让人眼前一亮。

　　是一种，和丹药不一样的味道。

　　但周衿兰只是咬了几下，咽下去后，便重新闭上眼。

　　仿佛自己愿意吃，已经是给了庄羽清面子的。

　　庄羽清笑了笑，也没在意。

　　他听到周衿兰的经历，想要帮她理解更多的情感，是他的事儿，毕竟这也是他的师姐；

　　但周衿兰愿不愿意领情，就是她的事儿了。

　　何况，愿意吃上一口，已经是个挺好的开始了。

　　“吃饭咯～”

　　庄羽清美美坐下，将方才周衿兰咬了一口的鸡腿，整个塞入自己口中。

　　“你……”

　　庄羽清回头望去。

　　周衿兰仍然玉像般清清冷冷地盘膝在那儿。

　　“我听错了？”

　　庄羽清不在意，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却不知，周衿兰虚起的眸子里，将他整个人都瞧得清清楚楚，当看见自己咬过的东西，被其整个爽利地吃进去时，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

　　庄羽清一顿吃完，听到楼下传来了动静。

　　这时天色已经全黑。

　　点点繁星布在夜空，一弯弦月如舟。

　　庄羽清透过窗户，好奇去望人声鼎沸的地方，却竟然是两人刚住进来时便看见的那家青楼，越来越多的人往青楼门口汇聚，热闹得紧。

　　“咋回事，青楼也发鸡蛋？”

　　好奇的驱策之下，庄羽清侧耳去听风中传来的声音。

　　“快去快去，当心位子没了，今天据说是有人初夜竞拍，人多！”

　　“至于吗？一个花魁？”

　　“不是花魁，是一个你——炼气境的修士！”

　　“什么？！”

　　什么！

　　庄羽清也在心里同时发出惊呼。

　　虽然这个世界，不像自己以前看过的小说那样仙凡永隔，但修仙者也绝对是高于凡人的存在，怎么可能在如此多凡人见证下拍卖自己的初夜？

　　在修仙界，脸还要不要啦？

　　“想去看看吗？”

　　这时，周衿兰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