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的那位擒雀罗汉……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这个古战场的复现中见到。’

　　庄羽清心中暗道一声，然而情绪又变得有些沉重，‘不过，就算见到了又能如何……朱雀身陨自己人之手，已是既定的结局了……’

　　“将军，我幼时，曾听娘亲讲过一个传说，”

　　见庄羽清不语，苏若璃却自顾自地说道，

　　“在许多年前，曾经有过一位仙子，在她即将渡过阳神雷劫，迈入至高时，却也被自己人所害，不幸身陨。那时，天地都为之哀哭，整个天下都因此而感到悲伤，数十个大国举国上下披戴缟素。”

　　“你知道为什么吗？那位仙子分明一向待人和善，拥有着世间最纯净的一颗琉璃之心。”

　　苏若璃倏然看向庄羽清。

　　“嗯？”庄羽清问了声。

　　“因为她太善良了……善良到并不憎恶任何人，可偏偏她却出身魔门，”

　　苏若璃呢喃着，语调悠长，有几分追忆之色，

　　“无论是魔修还是妖修，这些在正道修士眼中，只要被打上这个名头便是十恶不赦，人人喊打喊杀之辈，可在她那里，却始终一视同仁……只要不犯下大罪。”

　　“她出身魔门，却一心向善，在魔门之中一步步走到最高，并与当时的各大仙门首领友好往来，规训手下所有修士，为魔族道统立一道‘规矩’，”

　　苏若璃的眸子，显得有些黯淡起来，

　　“在那位仙子成长，崛起，出现在世人目光之中的过程中，她的向善之心以实际践行，有目共睹，所有人都期盼她能够立下魔修的‘规矩’，给天下一个清平。

　　“可就在她渡劫之时，那些与之交好的所有仙门修士，都出手了，”

　　苏若璃直视着庄羽清的眼睛，让他心中莫名有些心悸，只听少女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有！”

　　“那群德高望重的修士，面对天下人的指责时，却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此女为魔，如若渡劫而成，恐成未来生民之大患’。”

　　“那个时候，已经很久没有诞生过阳神境界了，”苏若璃语气很平静，“如若让那位仙子长成，定然会打破原先的均衡格局……压下去仙门之势，久而久之，会折损去无数仙门中人的利益。”

　　庄羽清听着苏若璃平静到几乎冷淡的声音，心底如浇冰水，一片发凉……少女口中这个自魔道中走出的仙子，同朱雀的遭遇，何其相似？

　　‘先占领道德高地，依旧老一辈打法……’

　　庄羽清心头带着些沉重，却又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怪异感觉，下意识问道，“丁姑娘，那你所说的那位仙子，名讳是？”

　　“恐怕早已淹没在历史之中，没有传下来。”

　　苏若璃的眼神带着点躲闪，音调里也有点底气不足的意思，庄羽清看见，只当少女不想说，便沉默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到了。”

　　庄羽清停住脚步，望向“丁蔻”那张清丽秀气的脸庞，道，“朱雀大人就在前面那座院落里，你先在此地候着，我去问问朱雀大人，能否让你进……”

　　“让她进来吧。”

　　庄羽清的话说到一半，从那座清幽僻静的小院里，便有一道带着几分沙哑的女声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般的意味。

　　“是……那位朱雀大人？！”

　　少女眼睛顿时亮晶晶的，声音忐忑带着雀跃。

　　带着仿佛追星追到活的了般的兴奋！

　　“恭喜啊，丁姑娘，”庄羽清有些微微讶异，旋即立马对着苏若璃道喜，“看来，朱雀大人也很欣赏你在战场上的表现。”

　　闻言，苏若璃看向男子脸上的表情。

　　却见没有半分不渝之色。

　　那满脸笑意，真挚而诚恳。

　　——真好呀。

　　见多了寻魔殿里的尔虞我诈，苏若璃乍见庄羽清这般的诚挚，唇角弯起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弧度，敛衣盈盈一礼，

　　“若非有将军愿意给婢子展露能力这个机会，婢子又怎会有如今？”

　　苏若璃这话说得巧妙，分明带着客套的意味，从她口中说出来，却让人无端相信她的诚挚。

　　“莫不可再称婢子了，”

　　庄羽清却并不如苏若璃所想的那样，为她的捧高而喜，反而认真纠正道，“丁姑娘为我城殚精竭虑，于我而言，乃是共历生死的战友！”

　　‘是他没错了……’

　　苏若璃压低了脸儿，唇角弯弯。

　　“那将军，婢子……我，就先去面见朱雀大人了，”苏若璃再度道，“希望我也能同魏将军一样，能够得到朱雀大人的青眼相看。”

　　“……呃，你加油？”

　　庄羽清顿时有些心虚。

　　朱雀青眼于我，我咋不知道……

　　不过，苏若璃这说法，还真是个好理由。

　　以后有啥锅都往朱雀身上丢就完了。

　　叫你对我有偏见！

　　庄羽清见苏若璃已经往院落走出，莫名觉得少女的走姿有些熟悉，蹙着眉想了想，却又想不起来何处见过，只好作罢，静静守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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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丁蔻，见过朱雀大人。”

　　依旧是朱雀接见庄羽清时的正堂门口，一身银亮甲胄，平添了几分飒爽英气的苏若璃，便恭敬立在阶下，微低着头。

　　而夏朱雀，则站在五级阶上，未曾说话，只是一双明艳大方的眸子始终落在少女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意味。

　　一身赤裙，用金线绣着雀鸟纹样，让这身上自带着几分气度的女子，仿若君临天下的女帝一般，不怒自威。

　　“你是，外来者？”

　　在几分难堪的寂静中，

　　夏朱雀的声音响了起来。

　　“？”

　　苏若璃愕然抬眸。

　　恰好对上，夏朱雀那双眸子。

　　不同于苏若璃见过的所有人，高挑女子的眼眸里并没有尸体般的沉沉死气，反而色彩灵动，生机勃勃。

　　就像是……

　　“您，还活着？！”

　　苏若璃顿时惊呼道。

　　“是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

　　夏朱雀微微颔首，没有回应苏若璃的疑惑，反而问道，“你的名字。”

　　“苏若璃。”

　　“名字倒是不错，很好，那你便是我门下首徒了。”夏朱雀满意道，旋即摆了摆手，“行了，你离去吧，为师有些乏了。”

　　苏若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