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渡厄金蚕
花香裹着虫鸣,从雕花窗棂里漫出来。
渭水河岸这处别院本是宁王闲置的产业,近些年被宇文昭盘了下来,成了他玩虫的场子。
里里外外雕梁画栋,连喂虫的碟子都是暖玉雕琢,可周礼却享受不到这些。
用宇文昭的话说:“玩虫养闲,斗虫熬炼。”
这段日子以来,除了弈虫,周礼一直被困在芥子空间,这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周礼当真心生绝望。
况且蚂蚁寿数本就短暂,周礼生怕还没被宇文昭玩死,自己先老死了。
此时宇文昭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指尖捻着一枚莹白的饲灵丹,正笑得眉眼飞扬。
“贤弟什么事儿这般高兴?”
院外传来一阵笑声,只见两名锦衣青年踏入小院。
走在前面的是宇文昭的堂兄宇文极,面如冠玉,端的是一派温润公子模样。
落后半步的正是时常和宇文昭弈虫的姬青山,显然也是此间熟客。
“哥,姬兄。”宇文昭起身迎了上去,“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姬青山摆摆手:“别提了,族中事务繁杂,可比不得你宇文昭清闲,听闻你进了一批寒玉,来你这儿消消暑,躲个清静。”
“得了吧,若你是自个儿前来,兴许是来消遣的。可是跟我堂兄一道,定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几人落座,宇文极温声道:“贤弟,今日来找你,确有桩要事……”他看向姬青山,“还是你来说吧。”
姬青山道:“我近几日从族中得了消息,在领地西陲有一处偏僻之地,近日来出现了渡厄金蚕的踪迹。”
“渡厄金蚕?”宇文昭心头一热。
这名字他可太熟了,《奇虫谱》上位列前十的上古异虫,传闻其蚕丝天生蕴含五行之力,是炼制天阶宝衣的绝品材料。
更妙的是,此虫若驯成斗虫,其吐丝结网的能耐,在弈虫戏里也是堪称一绝。
“消息是族中一位长老带回的,他说曾见金光一闪即逝,还伴有异香,像极了古籍记载的渡厄金蚕。”姬青山顿了顿,“只是那地方……”
“那地方如何?”宇文昭追问。
“阴森。”宇文极接过话头,脸上却露出笑容,“那处所在背靠黄泉冢,终年阴风呼啸。可阴森归阴森,若是真的……”
宇文极狠狠击了一下掌:“贤弟,渡厄金蚕啊!便是捉得一只,取其蚕丝献给家中,也是大功一件。”
他看向宇文昭,眼中笑意更深:“何况,你养虫的手艺是咱们这一辈里拔尖的,若真遇上了,驯服个一两只,这功劳可是算你的。我可代家中做主,给你一只作弈虫之用,也不算亏待于你。”
宇文昭沉默片刻。
他虽然不参与家中事务,却也不是傻子。
宇文极这番话听着处处为他着想,却不曾向家中长老求助,反而来求他这个炼气修士,内里如何想,他也摸不出几分味道。
至于姬青山就更奇怪了,磐灵族姬家消息灵通不假,可姬青山此人行事,从来不会做亏本买卖。
“二位兄长打算去探一探?”宇文昭问。
“正是。”姬青山道,“我已备好探虫的引香,宇文老弟意下如何?三人同行,互相有个照应。”
宇文昭到底是少年心性,略作权衡,心头那点疑虑就被好奇压过。
“好!”他一拍石桌,“何时动身?”
…………
七日后,黄泉冢。
此时正是酷暑,可一踏入冢边地界,天色便陡然昏暗下来。
放眼望去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荒冢,地势起伏怪异,连一声虫鸣鸟叫都没有,仿佛是一片死地。
呼啸的风带着刺骨的阴寒,吹得三人衣袍猎猎作响。
“好重的阴风。”宇文昭给自己兜上一件披风,有些不满道。
临出发前,他给婆婆留了一道口信,只说是跟堂兄往黄泉冢走一趟,并未细说是做什么。
他还带上了困着周礼的芥子钵,万一有所发现,也能及时用芥子钵摄住金蚕。
此时,宇文极手心托着一颗散发着暖光的夜明珠,一边驱散逼近的阴寒,一边有些凝重道:“此地果然邪门。青山,入口在哪个方位?”
姬青山从怀中取出探虫用的引香,驱火点燃,一缕极细的青烟升起,凝而不散,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探向某一侧。
“这边走。”姬青山当先迈步,“此香对灵虫气息最是敏感,错不了。”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三人穿过一条蜿蜒的黑色溪流,赫然发现一个被乱石半掩的地穴,姬青山手中的引香正遥遥指向洞口。
“在这下面?”宇文极皱眉看着那幽深的洞口,“这看起来似乎不是天然形成,应是近日乱石坍塌,这才让金蚕漏了行藏。”
那洞口虽然被岁月风蚀得模糊,但仍能看出在一些坍塌的石块上,残留着极浅的纹路。
姬青山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纹路,半晌,沉声道:“这符纹像是尸皇殿的镇阴纹。”
“尸皇殿?”宇文昭和宇文极心头一凛。
这个名字在修行界老一辈口中,是讳莫如深的禁忌。
数百年前,尸皇殿盘踞于黄泉冢,以炼尸之术闻名,据说其殿主曾炼出一具堪比元婴修士的天尸,横行一时。
后来不知为何,整个宗门突然销声匿迹,有说是遭了天谴,有说是触犯禁忌,其宗门遗址黄泉冢也成了险地。
宇文极沉吟道:“若是尸皇殿的遗迹,倒也说得过去。此地挨着黄泉冢,也许是什么分坛、堂口之流。只是这金蚕……”
“渡厄金蚕性喜阴寒,”姬青山眼中闪过一丝笃定,“尸皇殿遗迹中若有大量阴尸,经年累月,也可能吸引金蚕在此筑巢。走吧,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回。”
姬青山没有解释他为何会知道镇阴纹,而是率先纵身跃入洞口。
宇文极略一犹豫,也跟了上去。
宇文昭心中不安渐浓,趁着宇文极和姬青山关注洞口的空当,他指尖灵力微吐,悄悄留下一个极淡的追踪印记,隐没在石纹之中。
他心中想着,若有意外,婆婆也能循着印记找来。
随即宇文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悸动,紧随两人进了地穴。
周礼在钵中听着几人交谈,只盼这几人找不到那什么渡厄金蚕,免得自己又要有一番苦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