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芥子钵
这处空间不大,约莫只有十丈见方,一眼便能望到头。
四周是灰蒙蒙的壁垒,头顶压着一片浓重的黑云,时而发出阵阵轰鸣。
芥子钵?
周礼想起顾思微和楉水提到过的豢灵罐,他推测这芥子钵应当是和豢灵罐一类的东西,像是个修行之所。
还没来得及感叹道家宝器之玄奇,头顶的黑云便骤然亮起。
一道极细的青雷从云层中劈落,不偏不倚正中周礼的项背。
“啪!”
周礼的身体猛地弓起,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传遍全身。
那痛不仅是皮肉之苦,更是深入骨髓的鞭笞,好在雷电只持续了一瞬便消失了。
周礼瘫倒在地上,六足无力地抽搐,背甲上被击中之处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这只是开胃菜,”宇文昭戏谑地声音从头顶传来,“我的芥子钵可不是那些温养灵虫的豢灵罐能比的。”
“这里面自成一界,内刻天雷法阵,会时不时降下天雷。熬得过去,脱胎换骨,熬不过去...”他露出一丝笑意,“那就怪你自己命薄。”
说完,芥子钵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留下灰蒙蒙的天幕和周礼急促的喘息。
周礼趴在地上,过了许久才缓过劲来,而后发觉自己终于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总归算有个好消息……”
他挣扎着爬起身,开始观察起自己的处境。
头顶的黑云一直在翻滚,降下雷霆的时机也没有什么规律。
有时候隔一炷香,有时候隔半个时辰,有时候连续两道雷只隔了一息。
而且,天雷的强度也在变化。
有的雷细如发丝,有的却粗如竹筷,劈下来时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周礼曾被一道很粗的天雷劈过一次,身体被强大的风雷之力抛空三尺,当场就失去了意识,不知过了多久才悠悠转醒,发现自己半边身子的甲壳都击碎了。
好在宇文昭时不时会丢进来一些饵食,加之这方空间灵气充足,周礼在雷击的间隙中运转引气诀,倒也能依靠灵力缓缓恢复伤势。
宇文昭说得没错,这确实是熬炼。
豢灵罐是通过饵食灵草,温养灵虫,而芥子钵则是用天雷反复锤炼。
熬得过去,肉身和意志都会变得更加坚韧;熬不过去的,就死在里头变成一堆焦炭。
周礼所见的这些灰蒙蒙的地面和墙壁,兴许便是不知多少死在这里面的灵虫被烧焦的尸灰。
这就是宇文昭的驯虫之道。
“既然躲不掉,那就...熬吧,熬炼本身,也是修行。”
周礼一直盼着能有一方属于自己的修炼之所。
灵气充盈,没有外敌侵扰,也不必为果腹奔忙,未曾想却在宇文昭身上实现了。
只是……若没有头顶那滚滚天雷,便更好了。
但没过多久,周礼发现了一件事。
被天雷劈中之后,再经由灵力修复,他的经脉变得更加坚韧,躯壳也变得更加致密。
“这是在...淬体?”
周礼心中一动,难怪当初那只蜈蚣的鳞甲自己咬不穿,它想必也经历过这般淬体熬炼。
只不过这种修行方式太过痛苦,寻常虫豸根本承受不住,但他不同,他有灵智,有《引气诀》,比那些浑浑噩噩的顽虫强得多。
痛,是真的很痛,但周礼挺过来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大,而是因为他还不想死。
他从一只普通的蝼蚁走到今天,好不容易炼气成功,好不容易长出了翅膀,好不容易看到了长生的希望,他怎么甘心死在这只破钵盂里?
时间在芥子钵中变得毫无意义。
周礼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也许一个月,也许两个月,也许是半年。
他的身体,早已今非昔比。
甲壳上的暗金纹路变得愈发深沉繁复,上颚边缘甚至还生出了一抹绛红。
而他的眼睛在日复一日的天雷淬炼下,也生出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那构成复眼的无数单眼中,少量被雷霆之力浸透,瞳孔中隐有雷光跳动,像是封在琥珀中的闪电。
起初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化。
直到有一日,他在雷击的间隙中忽然发现,自己能看到云层中雷电的轨迹了。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雷光,在他眼中变成了一条条清晰的脉络,气机牵引之所在,便有道道青雷凝结。
当周礼把灵力灌注双目时,那些被天雷淬炼过的瞳孔,便能照见寻常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他目力所及,似乎能洞穿黑云,直窥本真。
有了这本事,周礼就能预知天雷劈下的时机与落处,可以有目的地用天雷淬炼自己身体的每个部位。
这是他用无数次雷击换来的能力,是他修行之路上的第一个神通。
“既是从天雷淬目中得来的神通,便称其‘天雷瞳’吧。”
天雷瞳给了周礼新的能力,但还不足以让他逃出这方天地,他需要继续熬炼,等待机会。
不知又过了多少时日。
这天,周礼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响动。
他抬头,只见天幕裂开一道口子,随即又有一只灵虫从外面丢了进来。
那是一只通体赤红的蚊子,足有周礼两倍大小。
它的口器细长锋利,腹部鲜红欲滴,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充斥了整个芥子空间。
周礼在芥子钵中待了这么久,宇文昭似乎将他都遗忘了,今天突然丢进来一只血蚊,意思再明显不过。
宇文昭这是要拿他斗虫了。
缚灵晶在他体内,宇文昭要想取回魂玉,要么等他死了,要么让他被吃掉。
宇文昭让他和血蚊打,其实根本不在乎最后活下来的是谁。
两只虫子都在芥子钵内,赢的虫子吃掉输的,魂玉自然到了胜者体内。
如果血蚊赢了更好,血蚊的潜力肯定比一只蚂蚁大。如果周礼赢了,那就再丢进来一只,直到养出一只足够凶悍的灵虫来。
周礼想活下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不停地斗,不停地赢,再斗,再赢。
他心中恨得咬牙:“宇文昭这混账,是在拿我炼蛊。”
但他没有工夫多骂了,因为那只血蚊已经盯上了他。
血蚊振翅腾起,眼睛死死锁住周礼,它的口器微微张开,露出那根细长的针。
伴随一阵低沉的嗡鸣,血蚊猛地俯冲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