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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哀伤之后

  水手们同时抬起木板的内侧,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直到重心越过船舷的那一刻,裹着炮弹的尸体带着帆布,顺着木板滑进了大海。

  他们沉默着坠入深海,入水的声音甚至还比不上最小的海浪打在船上的声音大。

  然后是几圈转瞬即逝的涟漪。

  翡翠海就这样张开嘴吞掉了他们,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们的财产会寄给他们的家人,没有家室的人会将财产在船上拍卖。

  他们的床铺会被醋清洗,保存起来,直到下一次上岸才会将其埋在土里。

  水手们似乎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什么叫及时行乐,什么叫面对未知的恐惧永远保持着内心的乐观与强大。

  诺泽这样想着。

  似乎也正是接受了这种生活,他们才能一直保持着无畏与勇气,才能一直坚韧不拔地在大海上乘风破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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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里被炮火与厮杀撕裂的海面此刻终于重归平静,只有细碎的浪涛拍打着船身,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三艘船在锚地落了锚,船舷边都燃起了熊熊的火堆。

  闪金号的甲板上最是热闹。

  劫后余生的水手们把封着蜡的酒桶滚到火堆边,豁了口的木碗撞得叮当响,烈酒的香气混着海风散开,冲散了甲板上残留的血腥味。

  白日里握着船舵、拉着缆绳、举着刀枪的糙汉子们,此刻都卸下了慌张,围着火堆又笑又闹。

  刚成为闪金号船长的大副正在四处给人敬酒,能看出来他真的很开心。

  而几个性子活泛的水手踩着节拍,跳起了奥伦提亚港口最流行的舞,靴底敲在木板上,踏出整齐又热烈的节奏,引得周围一片叫好声。

  有几个年轻军官本就坐在火堆边喝酒,被闹哄哄的水手们一拥而上拉进了舞圈。

  起初还有些放不开,端着军官的架子,可几碗酒下肚,再被周围的欢呼声一裹,也索性丢了军衔的隔阂,跟着水手们的步子跳了起来,笨拙的动作引得哄笑一片,却没人真的笑话他们。

  毕竟今天他们是一起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同袍,是生死之交。

  不知是谁先起了头,唱起了奥伦提亚水手们代代相传的船歌。

  这是首流传了近百年的老调子,源自奥伦提亚航海家开辟翡翠海航线时的民谣。

  领唱的是闪金号上最老的水手,他缺了半颗门牙,嗓子被海风和朗姆酒泡得沙哑,却唱得格外动情。

  只不过诺泽他们确实听不太懂夹杂着方言与黑话的船歌。

  就在这时,一直在敬酒的大副终于端着酒杯走到了诺泽这里。

  “勇士!比尔图斯!三位军官阁下是真正的比尔图斯!”

  大副面色因为饮酒而微微泛红,他主动举起酒杯,毫不掩饰地夸赞着诺泽一行人的勇武。

  “我看到你们的英勇无畏了,来吧!让我们喝一杯吧!你们毫无疑问是最棒的军人,最好的战士,最无畏的水手,我真希望我手下的人都能像你们一样。”

  “来吧!来吧!让我敬你们一杯!比尔图斯!”

  诺泽自然无法拒绝对方的好意,便拿起自己的酒杯灌了几口。

  等到喝完酒后,诺泽才指了指远处正在唱歌的老水手问道,“他唱的是联邦话吗?我怎么听不懂呢?”

  “这是奥伦提亚的方言,不是联邦话,加上各个地方的口音太重,各位陆军军官远在他乡听不懂很正常,听不懂很正常,大概就是在说出海的危险和对家人与故乡的思念。”

  “人嘛,总是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想要什么,对于我们这种与家里人聚少离多的行当更是一样……要是跑近海的还好,半个月就能回家一趟,像那种跑远洋的,过菲瑞亚往联邦‘新地’跑的,差不多一年才能回来一趟,还得是顺利的情况下。”

  “那要是不顺利呢?”

  诺泽问道。

  “不顺利?不顺利的话要不就是被风暴打得船毁人亡,要不然在海上就是渴死饿死,被海盗打劫都算的上好事了。”

  “哎呀……一年时间,能够我的小娃娃一下子长一大截呢,太久了,虽然很挣钱,但是还是太久了……”

  大副的脸上带着微笑,很明显是在想念自己的家人与孩子,“要是他不认识他的老子了,那可怎么办呀……”

  歌声在空旷的海面上荡开,有人唱着唱着就红了眼眶,抬手抹了把脸,又拿起酒瓶狠狠灌了一大口。

  白日里他们看着同伴倒在海盗的刀下,此刻借着酒意和歌声,才终于把压在心底的后怕与庆幸全都发泄了出去。

  火堆边的喧闹还在继续。

  比尔金少将喝得满脸通红,被几个军官围着劝酒,索性甩开了军帽,拍着大腿唱起了奥伦提亚陆军的军歌,嗓门洪亮,甚至压过了船歌的调子,引得一群军官跟着齐声合唱。

  船楼的阴影里,莫奈又独自靠在栏杆上吹着海风,从远处看来活像一尊融在夜色里的雕像,和这片热闹的甲板格格不入。

  那些被临时雇来的海盗水手,缩在火堆的另一侧角落。

  他们确实分到了酒,却不敢大声喧哗,只是小口小口地抿着,看着不远处热闹的人群。

  而獠牙号上,气氛远没有闪金号这般热烈。

  老疤和缺牙蹲在火堆边,小口抿着酒,时不时抬头看向站在船舷边的杰弗里,欲言又止。

  杰弗里背对着他们,望着闪金号上跃动的火光,指尖一下下敲着冰冷的船舷栏杆。

  海风吹起他的衣角,白日里的狼狈与怯懦早已荡然无存,此刻只剩下这位老海狼独有的沉稳。

  “大当家。”

  老疤终于忍不住,凑上前低声道,“咱们真就这么算了?那箱宝石……还有白鸥号……”

  “算了?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您的意思是?”

  老疤眼睛一亮,以为他要反悔,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明天起锚,跟着他们走。”

  杰弗里抬手拍了拍栏杆,“一路护着他们到季风城外海,翡翠海这一路上不算太平,我们说不定还能帮上他们。”

  老疤和缺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之色。

  “啥?老大,我还以为你是要……”

  “要什么?做人要有信誉,反复无常的小人你不是见过了吗?头现在还在桅杆上叉着呢,你脖子也痒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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