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把两个女孩儿送走，李叶赶快扯开塑料布，坐在了电脑桌前。

　　那个《赤壁》QQ头像还是彩色的。

　　不光人没走，还发了一大堆留言。

　　合作内容、双方权责，甚至完整的合同都传了过来。

　　超100个特效镜头，总费用800万。

　　看到这些，他没有丝毫兴奋，反倒是皱起了眉头。

　　模板化的聊天内容，一个月的工期，一成定金，十倍违约金。

　　对方妥妥的掮客。

　　以目前的技术条件，从建模开始，到精修、渲染，都极为费工！

　　这么短的时间别说一百个特效镜头，就是五十个都做不完！

　　可对方完全不怕你不上当。

　　同样的信息，他可能发了上百家公司，总有个别受不住诱惑上钩的。

　　你图别人百万定金，人家吃的就是违约金。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对方极有可能本身就是一家特效公司，在明知道完不成的情况下，将工期缩短，再把活儿转包出去。

　　现在主动找上门的，不知道已经是第几个N几手了。

　　可如今李叶初来乍到，既没渠道资源，也没有时间去甄别对方身份，更别说直接找到电影剧组揽到这个大单。

　　他选择单刀直入。

　　【活我可以接，但定金要预付，钱到账，我才签合同。】

　　三分钟后，对方头像才开始闪动。

　　【哥们儿，你技术是不错，但咱这行有规矩，肯定是先签合同再付定金的。】

　　【先给钱。】

　　对方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发来一句：【那下次再合作吧。】

　　李叶冷笑一声，飞快敲击键盘。

　　【据我所知，这么大的电影，特效镜头绝对超过一千个，我有能力在一个月内全做完，有没有兴趣重新考虑条件？】

　　电影档期是这个项目的死穴。

　　早上映一天，光资金成本就能省下好大一块。

　　对方这次果然光速回复。

　　【主要特效镜头都拿去好莱坞做了！哥们儿你这是拿我寻开心吗？】

　　哼~

　　你要是不心动，还能理我？

　　李叶前世看过这个电影，那特效......

　　只能说与片方前期宣传的媲美《特洛伊》的画面相去甚远，根本不是如今好莱坞的水准。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即使把预算翻两倍，也请不动老外认真做，最多是挂个名，再转回港岛、湾岛甚至内地的小公司来做！而且你在中间赚多少钱我不管，我只拿我那份。】

　　对方半天没有回复。

　　就在李叶快失去耐心的时候，赤壁头像发过来了个视频请求。

　　他毫不犹豫点击接受。

　　此时在对面的电脑屏幕前，呈现画面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高档写字楼隔间，一水儿的苹果电脑，充满艺术气息神态各异的绘图师，正操纵着不明觉厉的图像工具。

　　这些全都事先由AI生成，只是加装了个程序小插件而已。

　　后世烂大街的技术，在此刻就是降维打击。

　　【贵司是......】

　　【我们在海外，你看到的都是虚拟IP，名字不方便透露，具体接洽也是由我们国内的代理人一手操办。】

　　【怪不得你们技术那么牛！】

　　【打工不易，接点私活.....】

　　【嗨~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您直接让剧组给我们发指令就行了，何必绕这么大一圈儿呢。】

　　李叶暗笑。

　　这是把自己当成好莱坞大爷了。

　　斩杀线下，外国友人也要挣两分钱才能养家啊。

　　【你是想让我们被工会除名吗？这种事情能摆到台面上说？】

　　【没这个意思！您别见怪~合同我改改，这就给您发过去。】

　　五分钟后，文档重新发过来。

　　合同金额变成了三千万，镜头增加到近三百个。

　　这应该是赤壁项目国内所有特效镜头的总和了。

　　制作周期也变成了三个月，违约金降到三倍，甚至首付款都增加到了22.5%！

　　【内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您还能再提。】

　　李叶本来还想压榨对方一下。

　　但看到首付款都精确到小数点了，大概这就是对面能拿出来的最大现金流，说不定还要借过桥资金才行。

　　【把违约金调回去。】

　　【？？？这......不好吧。】

　　【我的意思是，你们的违约金也调整为十倍，关联公司还要承担连带责任，这样才是权责对等。】

　　这个电影项目后来票房虽然很高，但还是赔惨了，万一剧组赖账，自己的尾款绝对收不回来。

　　既然虎有伤人心，就别怪李叶三碗不过岗。

　　【行！都听您的。】

　　对方没太多犹豫就改了合同，显然对这个史无前例的大制作很有信心。

　　自《卧虎藏龙》与《英雄》之后，大片时代彻底开启，内地电影票房蒸蒸日上。

　　无数热钱涌入。

　　整个行业开始了纸醉金迷的疯狂扩张！

　　不愧是激情燃烧的岁月。

　　嗡嗡~

　　午夜时分，手机震动。

　　第一笔五十万元现款汇入！

　　【哥，稍等啊，接下来的款项会陆续到，您看合同......】

　　【我签好了！原本明天寄出，电子版先发你。】

　　【真敞亮！谢谢哥！】

　　........

　　土豆网总部。

　　一身正装套裙的张蕴捏了捏发酸的眼角，轻轻合上笔记本，长长舒了口气。

　　她透过玻璃窗看到创始人兼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便起身走了过去。

　　“王总，都按照您的意思办了。”

　　王巍还在埋头签文件，头也不抬地问道：“拿下了？”

　　“嗯！我为白天的草率向您道歉，不应该把这么重要的对接工作交给下面的人做！”

　　“哦？说说你现在的判断。”

　　张蕴眉头轻皱，肃声道：“跟您想的一样，对方是技术极为先进的海外团队，放在我们土豆上面的几个爆款短片纯粹是炫技之作，就是拿来吸引大制作前来接洽的，这样不光能隐藏身份，还可以快速卡位，吃掉国内市场。”

　　“说的不错！”

　　王巍放下签字笔，缓缓伸了个懒腰：“对方敢接赤壁，甚至对赌十倍违约金，大概率就是大洋彼岸某一家视效巨头的核心骨干出来接单，咱们土豆现在处于第三轮融资的关键阶段，这样的团队一定要牢牢抓住！记得掮客身份要继续保持，免得打草惊蛇。”

　　“可是.......”

　　张蕴轻叹道：“可对方也太谨慎了，竟然把一个北舞的学生推到前台，剩下所有信息一个字儿都没透露，我怕对方三心二意！”

　　“呵呵呵~~”

　　王巍笑着拍了拍对方肩膀：“你可是负责营销与对外合作的副总裁！这点人心揣度与把控，还要我教你吗？”

　　张蕴心下一紧，身上压力陡增。

　　口中不自觉地默念着李叶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