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乞丐入黉门，汴京换新颜

　　八月十日午后，垂拱殿的朝会虽然结束了，但关于“格物书院”的讨论才刚刚开始。

　　赵煦并没有回寝宫休息，而是直接来到了位于城南的一处废弃皇家别院——这里便是未来的“大宋格物书院”。随行的除了刚刚受命的山长赵佶，还有那一帮刚领了机械腕表、热血沸腾的三十名年轻教习。

　　站在杂草丛生的校场前，赵煦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一片棚户区，对众人说道：“朕之前说过，这书院的学生，不考八股，不看家世。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城外那片聚集了数千流民的‘乞儿营’。”

　　此言一出，身后的文人们面面相觑。让那些满身污垢、大字不识的乞丐进书院？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陛下，这……”一名教习犹豫着开口，“那些孩子怕是连筷子都拿不稳，如何学得算术格物？”

　　赵煦转过身，目光如炬：“正因为他们是乞丐，所以才更要学！他们是被旧世道抛弃的人，只有朕的新法能救他们。传朕旨意，从即日起，开放‘格物蒙学’，招收十岁至十五岁的流民子弟两百名！不分男女，只要四肢健全、心智正常，皆可入学！”

　　“两百名？不分男女？”赵佶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皇兄此举，真乃开天辟地之大业！”

　　“行动吧！”赵煦大手一挥，“给你们三天时间，把这二百人招齐。不仅要招进来，还要让他们背后的父母看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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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十一日至二十日，汴京城外的流民营发生了一件怪事。

　　以往只有施粥棚会排起长龙，但这几天，一群群身穿青色襕衫、手腕上戴着亮闪闪铁表的年轻人，穿梭在脏乱的帐篷之间。他们没有嫌弃流民身上的恶臭，反而拿着一个个奇怪的册子，挨家挨户地询问。

　　“大叔，家里有十岁以上的娃吗？男娃女娃都要！”

　　“俺家有！俺家有三个！”一个蓬头垢面的汉子激动地从破席子上跳起来，指着自己的破屋子喊道，“大郎十二，二丫十一，三娃十岁！都能吃饭，都能干活！”

　　“好！登记上！”负责这片区域的教习是一个叫陈三的太学生，他看着眼前这一家五口，虽然面黄肌瘦，但眼神里透着一股求生欲。

　　“官人，您是要抓壮丁吗？”汉子的婆娘战战兢兢地问，手里紧紧护着几个孩子。

　　“大娘，不是抓壮丁！”陈三笑着抬起手腕，指了指那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机械表，“是读书！读那种能造火枪、能修水车、能吃饱饭的书！而且管饭，顿顿有干粮！”

　　“读……读书？”汉子愣住了，“俺们这种泥腿子，也配读书？”

　　“在大宋格物书院，凭本事吃饭，不丢人！”陈三坚定地说道。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流民营。起初是不敢相信，当有人看到真的有几个半大的孩子被带走，并且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灰布衣裳时，整个营地沸腾了。

　　那些平日里为了半个馊馒头打得头破血流的父母们，此刻却表现出了惊人的团结。他们翻箱倒柜，把自己珍藏多年的、甚至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稍微完整点的衣服，全都找了出来，硬是给自家孩子套上。

　　“娃啊，去了那儿要听话！那是活菩萨开的学堂，别给咱老李家丢脸！”一位瞎了一只眼的老妇人，一边给孙女梳头，一边抹着眼泪，“到了那儿，就能喝上稠粥了……”

　　短短十天，两百个名额瞬间爆满。这些孩子有的光着脚丫，有的头发枯黄，但当他们站在校门口时，背脊挺得比谁都直。因为他们的父母告诉他们：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没人要的乞丐，你们是“格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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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一日，秋风送爽。

　　格物书院的大门缓缓打开。并没有想象中的剪彩仪式，取而代之的是一场盛大的“入职礼”。

　　赵煦一身便服，站在高台之上。台下，是两百名衣衫整洁（虽是粗布但洗得发白）的学生，以及随后跟进来的数百名流民家长。

　　“乡亲们！”赵煦的声音通过扩音设施传遍全场，“朕办这个书院，不光要教书，还要养人。你们的孩子在这里读书识字、学手艺；而你们，也不能闲着。”

　　人群中一阵骚动，大家紧张地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官家”。

　　赵煦指了指身后已经修缮一新的校舍和生活区：“书院这么大，总得有人打扫吧？食堂总得有人做饭吧？菜园子总得有人种吧？”

　　“朕任命你们为书院的‘勤杂工’！男的去修路、种菜、搬运器材；女的去浆洗衣物、烧火做饭、缝补衣裳。每人每月都有工钱，虽不多，但足够一家温饱！而且，你们就住在书院后院的宿舍里，再也不用睡这漏风的帐篷了！”

　　话音刚落，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扑通”、“扑通”的声音响成一片。

　　那几百个流民，不管是七老八十的老头，还是抱着孩子的妇女，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活菩萨啊！官家真是活菩萨啊！”

　　“呜呜呜……终于不用讨饭了……终于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了……”

　　那个之前有三个孩子的汉子，哭得像个泪人，拼命地在地上磕头，额头很快就渗出了血迹：“谢主隆恩！谢主隆恩！俺这条命以后就是官家的，谁敢反官家，俺第一个跟他拼命！”

　　赵煦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在这个时代，给一口吃的或许容易，但给一份“体面”的工作和尊严，才是最震撼人心的力量。

　　“起来吧！”赵煦朗声道，“在格物书院，我们不兴跪拜。站起来做人，挺直腰杆做事！”

　　这一天，格物书院的后厨升起了袅袅炊烟，那是用新式灶台烧出来的第一锅米饭，香气飘出了围墙。

　　这一天，书院的扫帚声、读书声、打铁声交织在一起。

　　这一天，汴京城的百姓都在议论，说南边来了个不得了的皇帝，竟然把乞丐当成了宝。而那些原本绝望的流民们，看着自家孩子在学堂里好奇地摸着课桌，看着自家婆娘在后厨忙碌却脸上带着笑，心中第一次燃起了对明天的期盼。

　　赵煦站在高处，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这才是大宋真正崛起的基石——不是高高在上的士大夫，而是千千万万愿意为了生活而奋斗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