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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蓄势

烬汉 恨天高矣 2845 2026-05-07 15:22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邺城,左中郎将大营内,皇甫嵩一把将刚送来的尚书台正式敕令狠狠摔在案上。

  “竖子!阉竖!”

  站在一旁的长史梁衍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他太清楚自家将军的憋屈了。

  广宗一战,中了张角的假死之计,粮草大营被烧,五万大军折损近万,只能狼狈退守邺城,这是皇甫嵩戎马半生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好不容易拿住张角拒诏辱使的由头,连夜写了奏折上奏朝廷,请兵请粮,就等着旨意一下,便挥师广宗,一雪前耻。

  结果等来的,不是援兵粮草,却是十常侍假借尚书台名义发来的这道死命令。

  “将军,这是十常侍的奸计。”梁衍低声开口,“他们是想留着张角,用来制衡将军。怕将军灭了张角,立下不世之功,功高震主,回头联合士族,清剿他们这些宦党。”

  “我岂会不知?!”皇甫嵩猛地转过身,看向帐外猎猎作响的军旗,眼底的愤懑里,翻涌着深深的无力。

  他戎马半生,平定羌乱,扫平颍川、南阳黄巾,什么样的硬仗没打过?可他手里的兵是朝廷的兵,吃的粮是朝廷的粮,没有朝廷的旨意,擅自调动大军,便是谋逆。

  届时,十常侍把持着尚书台,握着陛下的耳目,想给他安个什么罪名,就能安个什么罪名。

  卢植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不能重蹈覆辙,可他也不能就这么坐着干等。

  张角一日不除,他就一日不得安宁。广宗城下的耻辱,必须亲手洗清。

  帐内沉默了许久,皇甫嵩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滔天怒火。再抬眼时,眼底的躁动已经褪去,只剩下久经沙场的冷冽与坚定。

  他大步走到冀州舆图前,挥手直指舆图上广宗的位置,“梁衍。”

  “属下在。”梁衍立刻躬身应声。

  “你暗中联络各州郡的亲信将领,把我们收拢的溃兵,还有邺城守军、各郡调来的郡兵,分营整编,日夜操练,不得有半分懈怠。”皇甫嵩的目光扫过舆图上邺城周边的坞堡标记,“攻城器械的事,催着各郡县的工匠日夜赶工,三日内必须把新造的云梯、冲车全部运到营中,不得延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粮草的事,不用等朝廷的补给。周边的坞堡豪强,之前已经给我们献过四万石粮,你再亲自去见他们。就说黄巾未平,冀州难安。张角能分赵德的田,破赵家庄的坞堡,明日就能踏平他们的庄园。想保住家产性命,就再出粮出钱,助我们平叛。他们怕张角,不敢不给。”

  梁衍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沉了下来,压低声音问:“将军,我们这是……暗中整军?可若是被十常侍安插在邺城的眼线知道了,传回洛阳,怕是会给他们落下口实……”

  “朝廷不让我明着动,我就不动了?”皇甫嵩冷笑一声,虎目里闪过一丝狠厉,“等我兵精粮足,器械齐备,就算没有朝廷的旨意,也能一举荡平广宗,斩了张角。到时候功过相抵,就算是十常侍,也拿我没办法!”

  他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是皇甫嵩,是安定皇甫氏的将门子弟,是平定半壁黄巾的大汉名将。

  梁衍瞬间定了神,躬身拱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振奋:“属下谨遵将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而百里之外的广宗城,帅帐之内。

  张宝看着案上的两封密信,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忍不住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大哥,洛阳那边都乱成这样了,皇甫嵩已经收到了敕令,他会不会不顾旨意,带着大军打过来?”

  “抗命?”张角放下密信,抬眼看向二人,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十常侍还等着用我制衡皇甫嵩,怎么会让他这么快就出兵。他想抗命,也得先筹集粮草。”

  他早就料到了。

  从他当着梁衍的面,抛出那五条强硬的招安反制条件开始,他就知道,这盘棋的主动权,已经牢牢握在了自己手里。

  毕竟,只有他这个反贼活着,皇甫嵩这个名将才有存在的价值,十常侍才能借着平叛的名头,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在地方上敛财安插势力。

  他也算准了这位年轻的天子,怕的是皇甫嵩这种手握重兵、声望滔天的将门世家。

  “大哥,那吕强那边,咱们到底怎么办?”张梁上前一步,“他是灵帝的心腹,来咱们这肯定没安好心!要不我带一队弟兄,在半路上把他截杀了?保证神不知鬼不觉,没人知道是咱们干的!”

  张宝一听,也跟着点头:“三弟说得有道理!要是让他进了广宗,把咱们的虚实全探了去,回去给灵帝一说,灵帝铁了心派大军来围剿,咱们就麻烦了!”

  “扣?杀?”张角摇了摇头,失笑出声,“为什么要杀?他来,正好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出帐门。

  秋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远处广宗的城头,太平教的黄色旗帜正迎风招展。城下的田地里,分到了田地的流民们正赶着秋末的时节,弯腰播种冬麦,欢声笑语顺着秋风,清晰地传进帅帐里。

  不远处的校场上,整编后的四万五千三百名战兵,再加上张梁带回来的八千精锐,正在日夜操练,喊杀声震天。

  这就是他的底气。

  “他来,就让他看。”张角转过身,看向跟出来的兄弟二人,带着一股运筹帷幄的笃定。

  “大哥,这……”张梁满脸不解,挠了挠头,“万一他回去给那昏君说我们兵精粮足,民心归附,那昏君怕我们坐大,真的派十几万大军来围剿怎么办?”

  “他回去说我们势大,才不敢派大军来。”

  “他怕的,是皇甫嵩灭了我之后,手里握着滔天的战功和兵权,转头就带兵回洛阳,清君侧。”

  “他怕的,是我真的有天命在身,逼急了我,直接带着几十万百姓,挥师西进,打进洛阳。”

  “他现在最想要的局面,就是我和皇甫嵩互相耗着,两败俱伤。”

  一番话,说得张宝和张梁茅塞顿开,脸上的焦急一扫而空。

  原来从一开始,大哥就把洛阳的那些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全都算透了。

  那些人以为自己在棋盘外执子下棋,却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了大哥棋盘里,任他摆布的棋子。

  “那……他要是来了广宗,想要见大哥你呢?”张宝又想起一事,连忙问道。

  “见。”张角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他要是想见我,随时都可以见。”

  而此时,朝歌城外的官道上。

  吕强带着两名亲信,混在一行行商的队伍里,正不紧不慢地往冀州方向走。他换上了普通商人的粗布袍子,脸上沾了些风尘,看着和寻常行商没什么两样,只有袖筒里藏着的密诏,提醒着他这趟行程的重量。

  一边是陛下的嘱托,要他亲眼看看张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看广宗是不是真的民心归附。一边是十常侍的眼线,恐怕早就盯上了他的行踪。还有这风雨飘摇的大汉江山,遍地的流民,四起的狼烟。

  他轻轻叹了口气,攥了攥袖筒里的密诏,催着马车,继续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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