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袁绍闻声而起,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在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张角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偷袭他的粮草大营。
许攸连忙上前扶住他,急声道:“主公保重身体!事已至此,当速做决断!”
袁绍扶着案几,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怨毒的光芒:“张角!我与你无冤无仇,你竟敢如此欺我!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审配沉声道:“主公,如今粮草尽失,五万大军断炊,不出两日便会哗变。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撤军返回邺城!”
“撤军?”袁绍咬牙切齿,“我五万大军远道而来,寸功未立,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许攸劝道:“主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张角势大,又有郭嘉、赵云相助,我们粮草已尽,绝无胜算。不如暂且退回邺城,休整兵马,待日后再图报复。更何况,董卓与张角迟早会再次火并,我们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袁绍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颓然坐倒在椅上:“罢了!传令下去,全军即刻拔营,撤回邺城!令颜良率一万精兵断后,文丑烧毁营寨,所有带不走的辎重,全部付之一炬,绝不能留给张角!”
“末将领命!”
军令一下,袁绍大营顿时乱作一团。士兵们得知粮草被烧,早已人心惶惶,听到撤军的命令,纷纷收拾行装,争先恐后地向北逃去。片刻之后,界桥大营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而此时,在广宗刺史府内,郭嘉正看着手中的情报,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主公,袁绍粮草被烧,必定军心大乱。不出三日,他便会撤军返回邺城。”
张角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奉孝果然神机妙算。袁绍一退,我们便无后顾之忧,可以集中全部兵力,对付李傕郭汜了。”
田丰却皱着眉头道:“主公,袁绍虽退,但心中必定怨恨我们。他日若董卓再次联合诸侯,袁绍必定会第一个响应。而且,李傕郭汜尚有六万大军,实力仍在我们之上,不可掉以轻心。”
郭嘉摇着羽扇道:“元皓所言极是。不过袁绍新败,短期内无力再战。至于李傕郭汜,他们连番大败,士气低落,粮草也日渐匮乏。李儒此人最善用间,绝不会坐视我们从容整军。此前我已命二弟张宝总领城内治安,严查细作,近日必有动静。”
话音刚落,一名亲兵进来禀报:“主公,地公将军有紧急军情求见,说事关重大,需单独面禀。”
张角与郭嘉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其余人等暂且退下。”
帐内众人散去,只留下张角、郭嘉、田丰三人。张宝大步走进来,脸上再无往日的急躁,神色凝重地拱手道:“兄长,奉孝先生,元皓先生。果然不出所料,李儒的细作已经潜入广宗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令牌,放在案上:“这是昨夜巡城时,我的部下在南门附近抓到的一名可疑之人身上搜出的。此人自称是逃难的百姓,却身怀西凉军的密令令牌,身上还有三处刀伤,一看就是军中死士。我连夜审讯,他熬不过酷刑,招认是李儒派来的先锋,负责联络城内内应,探查城防虚实。”
田丰惊道:“城内竟然有内应?”
“目前还不清楚。”张宝摇了摇头,“那名死士只知道李儒早已在广宗布下了眼线,却不知道具体是谁。他此次前来,是为了传递消息,说三日内必有大人物亲自前来策反。”
郭嘉拿起青铜令牌,仔细端详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李儒这是想故技重施。他见我们接连击败徐荣、逼退袁绍,知道硬攻难以取胜,便想从内部瓦解我们。如今我军之中,最适合被策反的,莫过于二弟你了。”
张宝一愣:“我?”
“正是。”郭嘉点头道,“你是主公的亲弟弟,手握三万黄巾旧部,在军中威望极高。但你素来性情刚烈,又多次公开反对重用降将和外来谋士。在外人看来,你与主公、与我之间,早已矛盾重重。李儒若想策反,第一个目标必定是你。”
张角沉声道:“奉孝的意思是,让二弟假意答应他们,将计就计?”
“没错。”郭嘉道,“李儒生性多疑,若我们只是简单设伏,他必定会察觉。唯有让二弟演一场‘兄弟反目’的大戏,闹得满城皆知,才能让他深信不疑。届时我们便可利用二弟这条线,摸清李儒的全部计划,反过来给他们设一个天大的圈套。”
张宝闻言,立刻拱手道:“兄长放心!只要能破了西凉军,别说演一场戏,就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无二话!”
“好!”张角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委屈你了,二弟。”
郭嘉凑近三人,低声道:“计划这样安排。明日一早,二弟你便来刺史府,当着众将的面,为袁绍粮草之事与主公大吵一架,指责主公听信谗言、背信弃义,还要带着你的人回下曲阳。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全城的人都知道你们兄弟反目。”
“我明白。”张宝点头道,“我会故意摔碎案几,拂袖而去,让所有人都以为我真的恼羞成怒。”
“然后,”郭嘉继续道,“你回到府邸后,便闭门谢客,整日饮酒作乐,表现出一副心灰意冷、怨天尤人的样子。李儒的细作一直在暗中监视你,看到你这般模样,必定会立刻上报。不出三日,李儒的使者便会找上门来。”
田丰补充道:“我会暗中散布消息,说地公将军不满主公,正在暗中联络旧部,准备另立山头。这样一来,李儒就更加不会怀疑了。”
张角沉声道:“此事事关重大,除了我们四人之外,绝不能让第五个人知道。就连赵云、徐晃他们,也暂时不要透露。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走漏风声。”
“末将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商议妥当,张宝便悄悄从后门离开了刺史府。
次日清晨,刺史府的军议照常进行。
众将齐聚一堂,正在商议如何攻打李傕郭汜的大营。
张宝突然拍案而起,指着张角的鼻子厉声喝道:“兄长!你怎能派徐晃偷袭袁绍粮草!我们本与袁绍有约在先,联手对付董卓。如今背信弃义,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英雄耻笑!”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鸦雀无声。众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张角脸色一沉:“二弟,此事我与奉孝早已商议妥当。袁绍狼子野心,绝非可靠盟友。若不先断他后路,待他与董卓合兵,我军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商议妥当?我看你是被这个外来的书生迷了心窍!”
张宝怒喝而起,手指郭嘉,怒目圆睁,“当初我们兄弟三人在巨鹿揭竿,从者数十万,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倒好,军政大事全凭他一言而决,我们这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反倒成了摆设!我不服!”
“放肆!”张角一拍案几,假意怒道,“奉孝乃我军军师,屡献奇策,救我军于危难。你身为地公将军,不思同心御敌,反倒在此挑拨离间,成何体统!还不快向奉孝道歉!”
“要我向他道歉?休想!”
张宝梗着脖子,狠狠瞪了郭嘉一眼。
“这广宗城,你们爱怎么守就怎么守!我带着我的人回下曲阳,眼不见心不烦!”
说罢,他一把将案上的酒壶摔在地上,酒液四溅,转身拂袖而去。
“放肆!简直放肆!回来!”
张宝却仿若没听见一般,依旧往外走去。
看着张宝的背影,众将议论纷纷。
张角气得浑身发抖,“反了!真是反了!”
郭嘉和田丰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接下来的两日,张宝果然闭门谢客,整日在府邸中饮酒作乐,对城防之事不闻不问。
他的部下也人心惶惶,纷纷传言地公将军要与大贤良师决裂。
这一切,都被李儒的细作看在眼里,一字不差地传回了西凉军大营。
夜色渐深,广宗城内一片寂静。
张宝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内,手中把玩着酒杯,脸上带着几分醉意。
窗外,一道黑影闪过。
“谁?”张宝猛地放下酒杯,手按在剑柄上,厉声喝道。
黑衣人推开窗户,纵身跃入屋内,躬身道:“地公将军不必惊慌,在下乃李儒先生麾下,特来拜会将军。”
“李儒的人?”
张宝脸色一变,拔剑出鞘,剑尖直指黑衣人。
“好大的胆子!竟敢潜入广宗城,莫非是活腻了不成!”
黑衣人不慌不忙道:“将军息怒。在下冒死前来,是为将军指一条明路。”
“明路?”张宝冷笑一声,“我与董卓势不两立,有何明路可指?再敢胡言,我便斩了你,将你的人头挂在城头示众!”
“将军何必自欺欺人。”黑衣人缓缓道,“今日在刺史府发生的事,在下都已看在眼里。大贤良师偏心外人,冷落功臣,将军心中难道就没有半点怨恨吗?”
张宝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这是我张家的家事,与你无关!”
“将军错了。”黑衣人向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这不是家事,是天下事。大贤良师刚愎自用,听信谗言,迟早会败亡。将军乃当世豪杰,岂能与他一同玉石俱焚?”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双手递上:“李儒先生说了,董相国素来敬重将军的威名。若将军肯归顺,董相国愿上表朝廷,封将军为镇东将军,领冀州牧,总领河北兵马。破城之后,广宗城内的子女玉帛,尽归将军所有。董相国绝不染指分毫。”
张宝接过密信,借着烛光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犹豫之色。他将信放在案上,沉吟道:“董卓残暴不仁,天下皆知。我若归顺他,岂不是落得个千古骂名?”
“将军此言差矣。”黑衣人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大贤良师已是强弩之末,李傕郭汜六万大军兵临城下,破城只在旦夕之间。将军若能里应外合,打开城门,便是大功一件。届时将军手握重兵,占据冀州,进可逐鹿天下,退可割据一方,岂不比跟着张角送死强得多?”
张宝低头沉思片刻,猛地一拍案几:“好!我答应你!三日之后,三更时分,我会亲自率领心腹打开南门,点燃三堆火把为号,迎接你们入城。但你们必须答应我,入城之后,不许伤害我的部下,更不许为难我的家人。”
黑衣人心中大喜,连忙道:“将军放心!李儒先生早已吩咐过,只要将军肯归顺,定保将军和家人部下平安无事。三日之后,三更时分,我们准时在南门会合。”
说罢,黑衣人躬身一礼,纵身跳出窗外,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确认黑衣人走远后,张宝脸上的犹豫和贪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拿起案上的密信,快步走进内室,转动墙上的暗格,一条密道出现在眼前。
片刻之后,张宝出现在了刺史府的密室中。张角、郭嘉、田丰早已在此等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