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七年，春。

　　长安城，太极宫。

　　铅灰色的乌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将这座象征天下权力的宫殿压得喘不过气来。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如同巨兽濒死的喘息。甘露殿前的广场上，积水如镜，倒映着阴沉的天色，也倒映着那个跪在暴雨中的年轻身影。

　　李承乾跪在那里，膝盖早已被粗糙的石板磨破，鲜血混着雨水在青石上晕开淡淡的红雾。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原本，这具身体里装着的是一个因足疾而自卑、因失宠而扭曲的灵魂。但此刻，那双半垂的眼眸猛然睁开，原本浑浊颓废的瞳孔深处，骤然炸开一抹令人心悸的清明与寒芒。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穿透雨幕：【检测到宿主处于生死存亡之际，帝国霸主系统激活。】【新手任务：逆转废储死局。任务奖励：洗髓丹一枚（治愈足疾），开启人才库权限。失败惩罚：身死道消，株连九族。】

　　李承乾缓缓吸了一口夹杂着土腥味的冷气，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逆子，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一道威严至极的声音穿透厚重的雨帘，从大殿深处传出。那声音虽然极力维持着帝王的沉稳，却依然能听出尾音中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李承乾没有立刻回答。他双手撑着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厉的白。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直起腰杆。因为腿疾，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怪异，像是一只折断了翅膀却强行起飞的孤鹰。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雨幕，直刺殿门之内。

　　那里站着他名义上的父亲，天可汗李世民。

　　此时的李世民，身着一袭玄色龙袍，双手死死地背在身后，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盘虬的树根。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目光死死锁住阶下的儿子，眼神中交织着愤怒、失望，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父皇，”李承乾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却字字清晰，“儿臣无话可说。”

　　李世民眼中的怒火更盛，刚欲发作，却见李承乾话锋一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冷笑：“儿臣只是想问父皇一句，这大唐的江山，究竟是李家的江山，还是……别人的江山？”

　　“放肆！”

　　李世民猛地向前跨了一步，靴底重重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死死盯着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儿子。

　　李承乾无视了那滔天的帝威。他双手猛地按在膝头，借着那股狠劲，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大胆！太子殿下，陛下在此，谁许你起身！”太监总管王德吓得脸色煞白，尖着嗓子厉喝，身体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敢上前。

　　李承乾充耳不闻。他一只脚微微跛行，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大殿台阶。每走一步，雨水便顺着他湿透的衣摆甩出一串水珠。他的眼神不再躲闪，而是像一把出鞘的利刃，直逼人心。

　　“父皇，儿臣谋反，是因为有人逼儿臣反！”

　　李承乾猛地抬起右手，食指如剑，直指殿后那扇紧闭的紫檀木屏风。

　　“魏王李泰，私蓄死士，结交朝臣，甚至扬言‘杀子传弟’是父皇您的戏言！”李承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穿透力，“儿臣若不死战，这东宫之位，明日便是他的祭品！”

　　屏风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吸气声，紧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那是魏王李泰藏身之处，显然，里面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吓到了。

　　李世民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下意识地转头瞥了一眼屏风，随即又猛地转回视线，死死盯着李承乾，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你……”

　　“还有！”

　　李承乾根本不给李世民喘息的机会。他猛地转身，动作幅度之大，带起一阵风，吹散了脸上的雨水。他的目光如电，扫向阶下那群跪伏的大臣，最终定格在长孙无忌身上。

　　长孙无忌跪在雨水中，紫色的官袍早已被淋透，紧贴着他略显佝偻的脊背。他低垂着头，仿佛在沉思，又仿佛在回避太子的目光。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拖着那条不争气的腿，一步步走下台阶，径直来到长孙无忌面前。

　　“舅舅。”

　　这一声“舅舅”，叫得意味深长。

　　长孙无忌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指不自觉地蜷缩，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的泥土中。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殿下……何出此言？老臣……老臣只是奉旨行事。”

　　“奉旨行事？”李承乾俯下身，雨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正正砸在长孙无忌的额头，“那本王倒要问问舅舅，这旨意，是父皇亲口所言，还是……有人借父皇之名，行构陷之实？”

　　长孙无忌的眼神闪烁不定，他避开李承乾的视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殿下慎言！纥干承基的供词，还有那染血的玉佩，皆是铁证如山……”

　　“铁证？”李承乾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那玉佩是儿臣给父皇祝寿的贺礼，却被说成是谋反的信物！舅舅，你身为国舅，位列凌烟阁之首，难道连这点是非都分不清吗？”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长孙无忌的衣领。

　　“啊！”周围的官员发出一声惊呼。

　　长孙无忌大惊失色，他没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太子，此刻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动手。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压制着，动弹不得。

　　“你……你想干什么？”长孙无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

　　李承乾死死盯着他，那双眼睛里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舅舅，你别忘了，我母亲是文德皇后！你亲妹妹！你今日如此作为，是要将长孙一族推向万劫不复之地吗？”

　　长孙无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还有，”李承乾凑近他耳边，声音压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与魏王李泰之间的勾当，真以为能瞒天过海？你支持他，不过是想找一个更听话的傀儡罢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他登基，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这个功高震主的‘舅舅’！”

　　长孙无忌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惊恐地看着李承乾，仿佛看到了一个洞悉一切的魔鬼。

　　李承乾松开手，任由长孙无忌瘫软在地。他直起身，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群臣无不低头避让。

　　“父皇，”他重新看向李世民，声音穿透雨幕，“三天。儿臣只要三天时间。三天后，儿臣若不能揪出真凶，不用父皇动手，儿臣自己了断！”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惨白的电光撕裂苍穹，照亮了李承乾那张惨白却狰狞的脸，也照亮了李世民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愕与动摇。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儿子。那个平日里只会装疯卖傻、甚至想刺杀老师的废物，此刻却像极了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虎，虽然遍体鳞伤，却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那种眼神……那种渴望权力、不惜一切代价的眼神，竟然和当年的自己，如出一辙！

　　“你说……有人逼你？”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松开了背在身后的手，手掌心已是一片湿冷的汗水。

　　“是。”

　　李承乾昂起头，任由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庞。他不再跛行，而是挺直了脊梁，仿佛那该死的足疾在这一刻已被他的意志镇压。

　　“儿臣不仅要自证清白，”李承乾盯着李世民，一字一顿，声音穿透雨幕，响彻整个广场，“儿臣还要向父皇证明，这大唐的太子，只有儿臣能坐！也只有儿臣，能替父皇扫平四海，让大唐的旗帜，插遍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那一刻，李世民恍惚了一下。他仿佛看到的不是儿子，而是一个即将君临天下的帝王。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检测到宿主气势震慑全场，李世民杀心动摇。】【触发紧急任务：三日内，查出谋反案幕后真凶。奖励：特种作战部队“玄甲死士”x100。】

　　李承乾嘴角微扬，他在雨中缓缓转身，背对大殿，面向满朝文武。他的背影在暴雨中显得单薄，却又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父皇，请给儿臣三天。”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风雨中稳稳地立着。

　　“三天后，儿臣若不能揪出真凶，不用父皇动手，儿臣自己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