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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临别

三十六天 草莓牛奶棒棒糖 3164 2026-05-10 13:56

  第四十五章临别

  青木老人说出“跑一趟地府”这几个字时,语气平淡得跟让云衍去村口打壶酱油差不多。树屋里安静了整整三息。三十六天罡地煞炉的炉火噼啪响了一声,三炁鼎器胚在炉中微微震动,像是在替所有人表达疑问。

  “地府?”云衍以为自己听错了。

  “地府,”青木重复了一遍,从怀里掏出穆九留给他那张标了三炁锁辅阵的旧舆图和那本旧书册拍在云衍手里,“三炁锁的阵图是无名画的,玄殷参与过设计。辅阵节点的机关当年就是由玄殷用判官笔在黄泉幽水里刻的——锁是他帮无名刻的,他才知道怎么在辅阵全毁的前提下用最省力的方式重新激活总阵眼的反制机关。万象的缉拿令一下,总阵眼顶得住前锋但顶不住他亲自出手。玄殷手里有另一半阵图——能绕开三炁循环直接从地府激活总阵眼的机关。那机关三万年前刻在黄泉幽水底下,只有他自己能开。”

  “玄殷信得过吗?缺指人说贺先生是玄殷的辅判,辅判叛逃,玄殷追查——但万象的人在地府里也有内奸。万一那个内奸恰好就在转轮殿——”云衍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地府里有人在替万象遮掩黄泉道禁术的痕迹,而这个人的权限高到能压住辅判叛逃的档案,万一他就在玄殷身边,送上门去等于自投罗网。

  白泽把缺指人身上的符印重新按紧,起身走到石台前,独角上的追踪脉冲与夜审后更精确的地府入口波长同步亮了一下。它低头看着舆图上五个被划掉的阵眼,沉声道:“玄殷能追查到贺先生的位置,是靠魂器碎片崩解时留下的阴魂丝频率,追了至少二十年——跟缺指人指认的辅判叛逃时间吻合。鬼母封印裂缝三次喷发都在玄殷的人赶到之前就被这小子封了,地府里要有人想灭口,早该在他第一次进鬼市时就动手。现在缺指人和紫云宗魏长老的交易被捅破,内奸的掩体正在一层层被扒掉,如果再拖到万象亲自下场,知情者会被连根拔除。”

  青木没有再解释,只是用拐杖在地上画了一道极简的符文。那符文云衍认得——是禁书库里无名残篇第一片竹简上的阵眼拓扑标记,但青木画的版本多了三道弧线,三条弧线分别对应古玉、太华、无名三块碎片。三万年前玄殷在黄泉幽水底刻阵眼时同样用了这三道弧线做引。

  “你把缺指人押去地府,交给玄殷。贺先生不落网,地府内奸就挖不出来;万象一旦在灵枢殿被炸后稳住阵脚,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逆种案底档案全部销毁,到时候连玄殷也拿不到证据。你身上有三块封印碎片,地府的一般禁制拦不住你——到了黄泉道入口报玄殷的名字,会有人接。”青木从炉边拿起一块巴掌大的残破龟甲,龟甲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炼器符纹,递给云衍,“这是传送甲符,认主之后能用一次。万一在地府遇到躲不开的死劫,捏碎它——能把你们直接拉回古林。但只能用一次,省着点。这甲符的炼制法门是太华教的,老夫三百年前就刻好了。”

  云衍接过龟甲,龟甲入手温热,表面的符纹在他的金青丝线感应下自行亮了一瞬——认主完成了。他把龟甲贴身收好,抬头看着青木老人。老头须发间的绿叶只剩最后几片还绿着,其余的在古林一战逼退萧铠后就枯了。他佝偻的脊背在炉火映照下显得格外瘦削,一身残魂散发的灵压越来越黯淡,唯独那双浑浊老眼里还燃着一点不肯熄的火。

  “老爷子,你让我去地府送信,我跑腿没问题。但万象的人马上就到古林了,你一个人守着总阵眼——”

  “谁说他一个人?”苏霜华推开树皮门走进来。她右手绷带上的血痕已经干了,但剑还在手里握着。剑锋上覆着一层薄霜,那是剑元催到极致时才会出现的寒霜外溢。她径直走到青木身侧,转向云衍,“古林外围有北渊剑阵,内圈有太华剑阶,古木根系连着三炁锁总阵眼。万象的人想攻进来,先得过我这一关。”

  “你手上的伤还没好。”

  “左手也能出剑。”

  云衍看着她,沉默了一息。然后他从储物袋里掏出苏霜华缝的那只旧布袋,布袋里还有一块从杏花村带来的、已经硬得能砸死人的炊饼。他把炊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递给苏霜华,语气含含混混的:“最后一顿了。古林要是没守住,你欠我的那半块饼就不用还了。要是守住了,回头请我吃顿好的。”

  苏霜华接过半块炊饼收进袖中,嘴角弧度浮现了一瞬:“北渊戒律堂不管饭,剑修自己觅食。”

  云衍笑了一声。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三块封印碎片,把无名碎片系在项坠皮绳上挂在胸口,太华碎片重新缠回右腕,古玉搁在左掌心,随后跨出树屋门槛,朝古林外走去。白泽跟在身后,缺指人被符印牢牢锁着飘浮在白泽独角的牵引光里,嘴里重新塞上了方小悦撕下的布条,只能用鼻子发出一连串憋屈的哼哼。

  古林边缘,展岩已经等在那里。银纹长剑的豁口被他用剑元暂时补上了,剑身上的耀金剑光在夜色里格外醒目。陈敦扛着阔剑站在他身后,方小悦从树冠哨位跃下,郑铎难得没有哼鼻子,只是用一种重新掂量过此人斤两的目光扫了云衍一下,抬手往他背后拍了一张疾风符。那张疾风符比之前古林里给缺指人贴的那张更精致,符纹边缘还残留着新鲜朱砂的温意。

  “北渊疾风符,”郑铎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内门剑修的标准配制之一。之前觉得你撑不过井底,看来我判断有误。别死在地府,回来切磋。”

  云衍按了按背后的符纸,冲二队四个人点了点头。展岩走到他面前,把豁了口的银纹长剑往地上一插。“二队从不折队员。你是新来的,也是二队的。活着回来。”云衍没有回答。他拱手行了一个抱拳礼,姿势比入内门那天又标准了几分。然后他转身,白泽跃上他的肩头把缺指人的符印锁链叼回独角牵引光中,一人一兽一俘虏朝鬼市入口方向走去。

  走出两里多路,云衍才忽然开口:“展岩师兄说二队从不折队员,我怎么就是二队的了。”

  白泽没有回头,声音却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嫌弃:“你跟着他清剿裂缝的时候就是二队的了。只是你自己没发现。”它走了几步,又补了一句,“苏霜华在戒律堂跟韩铁衣吵的不是你能不能入内门——是你能不能入二队。韩铁衣说新弟子应该从三队开始历练,苏霜华说你跟展岩的剑势互补,展岩直接去找韩铁衣拍了桌子。”

  “她没告诉我。”

  “她不会告诉你。”

  云衍把衣领往上拉了拉。夜风从万窟山方向灌下来,吹得道旁枯枝簌簌作响。缺指人悬在白泽角边,像一个沉默的、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鬼市入口就在这片乱石坡尽头的枯井,他上次从里面爬出来时浑身是血,右肩刀伤深可见骨,断了两根肋骨。现在右肩的伤好了大半,左膝骨裂处被金青丝线固定得还算稳当,只是阴天时仍隐隐酸痛。两个月的生死磨砺把一个筑基期的穷小子打磨成了开光中境的北渊内门剑修,丹田里盘着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但已经能实体化外放的三炁丝线。但能不能闯过地府这一关,他也不知道。

  “白泽,你说玄殷还记不记得欠无名那场论轮回?”

  白泽没有直接回答,在枯井边缘停下脚步,把前蹄搭在井沿上,独角往井底照了一束探测脉冲。月光正好爬到井口,把两人的影子投在井壁青苔上。过了很久,它才甩了甩尾巴:“贫道活了上万年,见过很多欠债的人。大多数人躲债,少数人还债。还债的人里,有的还清了,有的没还清就死了。但没还清的那些人,死的时候往往比还清的人更安详——因为他们在还。”它转过脑袋看着云衍,“你问玄殷记不记得?贫道觉得他记得。因为一个欠了上万年债的人,不会连债主是谁都忘了。”

  乱石坡尽头那口枯井井沿上封着的铁链已被夜露锈蚀,黑黢黢的井口在月光下像一只沉默的眼。云衍摸了摸怀里那枚传送甲符,指尖触到龟甲温热的表面,然后他弯腰钻进枯井。白泽紧随其后,缺指人被符印锁链拽着跌进井底,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鬼市的暗绿色灯笼在头顶悬浮,照得通往地府的裂缝幽深如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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