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吕克敌
黑风口,余青拿着吕青山给的行者令牌,化名吕轻侯,来见守将张森和。张森和一见行者令牌,立即将余青迎接入府。
余青也不废话,直接道出来意:“张将军,如今我奉门主之令,带这两个门下弟子,于这世间行走。可我多年未经历世事,多有不便,还望将军指点。”意思很明确了,就是要张森和提供这一片区域的情报。
张森和也早已接到宗门指令,并无怀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宗门的行者绝大多数都是看起来很年轻的弟子,也多为单枪匹马。可眼前这位行者虽仙风道骨,却也年岁太大了,明明没有多少前程,还出世做啥呢?
但当他看到石贲的时候,瞬间明白了,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小娃娃,修为竟然超出了自己一个大境界,到了道种境,而且看起来破境在即!他立刻脑补出了十七八种可能性,当即将周围万余里,直至深入月海三千里范围内的情报,一并交给了余青。
“小伙子,你很不错,待会我见到吕克敌,好好夸夸你!”余青装模作样地称赞着张森和。
而这张森和也的确够得上俊杰二字,从吴开泰的梦境里,余青就知道这家伙很不错,不像吴开泰那种莽夫。这张森和为人处世都很沉稳,办事扎扎实实。
张森和见余青随口道出他师父的本名,哪里还敢多想。
余青在黑风口住了几日,就跟张森和道别,说是弟子要到僻静处破境,免得惊世骇俗,反为不美,张森和当然知道这事事关重大,不敢阻挡,就与余青一行道别。临行,张森和还将整个日山月海的地图,以沙盘法宝的样式,复制了一件送给余青,说是给石贲的贺礼。
这石贲,莫不是石族之人?看来,那石磊开老家伙的屁股,可要撅到天上去了!脑海里出现那个画面之后,张森和不由地哆嗦了一下。
在一个小药园里,余青与吕克敌坐在石桌边
“你的两个弟子都被我弄死的,你怎么也不生气呀?”余青笑吟吟地看着吕克敌,现在他已经确认了,吕克敌就是吕无双的元神。
吕克敌摇摇头笑笑,说:“那几个弟子也迟早要死,不是死在你手,还会死在他人之手。那吴开泰、陈宫术,看起来一个刚烈,一个阴柔,却都是一类人,自寻死,这怨不得前辈。”
“我知余前辈从来都只杀该死之人,而且还从陈宫术手里救下几十万人性命……当今这个世道,恐怕也只有前辈能有如此胸怀了。”吕克敌感叹一声。
余青笑道:“我可不以为自己比先生的胸怀理想更广远!”
吕克敌长叹一口气,心有悲戚:“我虽是双子峰的修士,可也见不得人受苦。烈天帝国的人那么艰辛,还频遭人祸……我努力了几百年,都没能救得了烈天帝国的那些山下人,惭愧呀!”
“吕先生悲天悯人,胸怀天下生灵,我余青不如你!”余青不由地对吕克敌行了一礼,吕克敌不敢受礼,刚要推辞,却发现自己无法行动,只好承受了这个礼。
吕克敌瞪着余青,惊道:“前辈修为……”
“我敬重先生高义,这与修为没有丝毫关系。”余青绕个小弯,将境界一事回避了,又问:“吕先生认为这天下该如何梳理?”
“我刚出世之时,以为教出几个有能力的弟子,身居高位之后,能齐心协力施展抱负,就可以使得天下太平。”
吕克敌缓缓说来。
“我那时一口气收了十二弟子,人品都还端正。陈宫术、张森和是我那时候收的弟子,他们都经历过烈天帝国治下的苦难,也都有救天下苍生之念,我就将自己平生所学教给他们。”
“后来,我逐渐发现,我的那些弟子做得越多,死的人就越多,我以为是他们粗心大意忽略了某些细节,或者是被人迷惑做了错事,或者是不够圆滑,我就亲自出马,担任了烈天帝国的大将军,与那烈天皇帝促膝交谈,分析时弊,以为找到了好方法,施行了很多新政。”
“却不知为何,新政实施之后,帝国不但没有起色,反而因为触怒了那些权贵,他们不敢反对烈天,也不敢反对我,就把手伸到了支持新政的官员身上。那些刚正不阿的、有理想的年轻官员,都被随意用个什么理由弄死了,那些吃人的官员,却能飞黄腾达……”
“可笑那太昊峰的山上人,为了永久掌握权柄,推波助澜,竟然派出门下弟子掌握叛军,不仅攻打帝国,还相互攻伐,唉!”
“天下大乱之后,我又开始收徒,吴开泰等一批人是那时候跟着我的……”
“我亲自出马,与张文龙斗了一场,他败退了。我还以为这次胜利,能让天下安稳一段时日,一切重新开始。”
“可我却忽视了一点,那些有识之士在战争中是消耗最多的,相比之下,贪生怕死、心术不正之人,反变得更多了!”
“绝望之下,我和烈天作一个决定,就是自毁帝国,以求万民之更新……”
这等决绝的做法,把余青也弄得目瞪口呆,不由问道:“这样行吗?”
吕克敌没做声,他只端起茶盏,往里丢进一个小泥块,问道:“余前辈,这茶你喝吗?”说着,也不等余青回答,就将茶水倾倒出小半,再续上水,那小泥块被水泡软后,再又被热水一冲,更浑浊了。
吕克敌并没有开口,只是将茶盏对着余青的方向倾斜了一下。余青对茶盏瞟了一眼,就理解了,他朝吕克敌深深一叹:“先生高义!如果这天下,再有几个如先生一般人物就好了!”
吕克敌一边摆手一边摇头,笑道:“少了,太少了!这天下,就算有一千个、一万个吕克敌,又如何?烈天帝国初建之时,哪个皇帝不是励精图治?几个官员不想大展宏图?可才过去几个千年,帝国就变得如此不堪,每个人都想吸干别人的血,是每个人啊!就算是今天在泥土里等死的人,他只要恢复力气了,就要吃人……”
余青也有点无奈,就算在暮云山,他从小就在凡人群里厮混,吕克敌说的人,余青见得太多了,可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世界原来有问题。
这又是自己的盲区,余青不敢胡乱说话,生怕一个不好,这吕克敌就交代在这里了。他原打算是带着吕克敌去吕无双那,何去何从,他俩自己决定,自己就算帮到家了。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余青在迷茫,准确地说,他有点手足无措。
过了好一会,吕克敌回过神来,问余青:“余前辈,你觉得吴开泰此人如何?”
“刚猛有余,过刚易折。”
“陈宫术呢?”
“锱铢必较,遗祸无穷。”
“张森和?”
“沉稳有余,守成之用。”
“我与他们日夜相处,方可知晓一些,前辈与他们只见过几次,就看得如此透彻。前辈识人,我吕克敌此生都难望项背!哈哈哈”吕克敌哈哈大笑,俄顷,他看着余青,深施一礼:“前辈,我有一书册,为近些年的反思,今日交于前辈,还劳烦前辈将此,传给您认为适合的人。”
“你怎知我不会贪墨?”余青一笑。
“先生大能,修无上大道,我之此道,只为凡人……”
余青接过小册子,见封面陈旧,却很厚实。打开扉页,是一张目录,写着:亲士、修身、法仪、尚贤、尚同、兼爱……又随意看了一下内容,余青问:“嚯!先生所言,真乃大家之言!吕先生,我可以看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