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丽塔·斯基特的眼泪
四人都被震撼到失声,哪怕是早有心理准备的汉娜和唐克斯也看着那朵在鸡汤中悄然绽放的白玉菊花,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们呆呆看着卢卡斯在另一份细火煨烫的鸡汤中盛出一碗,然后将那朵汆熟的菊花鸡脯轻轻捞起,放入碗中。
如此六次。
六只瓷碗,盛着六碗鸡汤,绽放着六朵菊花鸡脯。五碗送到了斯基特、博佐、汉娜、唐克斯和汤姆面前,卢卡斯自己捧起了剩下的那一碗。
“尝尝吧,我的客人们。”
但没有人动,只有博佐绕着瓷碗挑选各种角度拍摄着照片,然后放下了相机,眼神惊叹沉醉。
大家都注视着那一碗黄澄澄、透明澄澈的鸡汤,还有悬浮在其中,舒展着花瓣如同白玉雕琢一般的菊花鸡脯,根本不舍得把汤匙伸进去。只觉得哪怕是轻轻一拨,都会破坏这种美感。
卢卡斯自己浅尝了一口,点点头,又说了一遍请品尝。
斯基特终于用颤抖的声音问:“这......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卢卡斯犹豫了一下:“菊花鸡汤。”
当然,它本有一个非常优美的东方名字,奈何你们也听不懂,只能这么直白地说了。
“菊花鸡汤......是啊,它当然应该叫这个名字。”斯基特轻声赞叹着,“吃吧,我们还等什么呢?”
但发出倡议的她仍然没有动,直到唐克斯下决心拨动那朵菊花鸡脯,小心翼翼地将一勺鸡汤送入口中。
她的头发霎时间化成了梦幻粉色,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发丝间闪烁。
然后,大家齐刷刷地伸出了汤匙。
当那顺滑的汤汁充盈了口腔,博佐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噢,梅林啊。
如此清澈的鸡汤,入口却醇厚得不可思议,醇香都被浓缩在汤中,没有丝毫的油腻与杂味。咽下鸡汤,一股暖意从舌尖开始,流遍四肢百骸,将每一个毛孔都熨烫得无比舒坦。
根本停不下来,一时间厨房中都是轻轻的,汤匙碰撞瓷碗的叮叮声。大半碗鸡汤下肚,浑身暖洋洋的,沉浸在其中的心神再次转动起来,得以发出更深的赞叹。
好一碗纯粹又完美的鸡汤啊。没有按照伦敦常见的做法,以胡萝卜、西芹、洋葱、韭葱和欧芹同时炖煮,而是把一整只炖鸡的精华全部浓缩在其中,那么的鲜、香、醇、厚、润......
大家都感受到一种无比的满足。而博佐深吸一口气,忍着破坏艺术品的心疼,用汤匙触碰那朵白玉菊花。
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就轻易地分开了那些优美的花瓣。这些薄如蝉翼的鸡脯片,已完美地吸收了鸡汤的精华,变得饱满而莹润。
当一小簇花瓣连带着鸡汤被送入口中,另一种绝妙的口感爆发了。
鸡肉嫩滑如同豆腐,根本无需咀嚼,只用舌尖轻轻一抿,就在口中化了开来,只留下最极致的鲜美与清甜。
单单只是鸡肉、鸡汤,竟然可以美味到这个程度吗?
博佐捧着瓷碗,已经无法忍耐自己的赞叹。他想起先前对卢卡斯的轻视,顿时无地自容。
梅林啊,我之前竟然以为卢卡斯只是装模做样而已,笑话他的厨艺。现在看来,就这一碗菊花鸡汤,对角巷所有餐厅有哪一家能够做得出来?
原本只是被迫报道他的厨艺,但是现在尝了这一碗汤,斯基特一定会真心实意地写下稿子吧。
博佐向斯基特看了过去,她正静静捧着那一碗鸡汤,那永远攥在手中的鳄鱼皮手提袋,此刻正袋口大张悄然跌落在脚边。
博佐呆住了。
那个浓妆艳抹的记者紧紧闭着双眼,一滴泪珠从眼镜后缓缓滑落。
在纸上肆意纵横、涂抹着他人的人生,见惯了各种情状的丽塔·斯基特,竟然哭了。
当鸡汤滑入口中,那股纯粹、温暖、不带一丝杂质的味道,轻轻融化了她记忆深处的门。
那是一个阴冷的雨天,年幼的自己得了重感冒,发着高烧躺在床上,喉咙痛得咽不下任何东西。她的母亲在厨房里忙碌了半天,最后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身为巫师的父亲早逝,只留下麻瓜母亲和自己,家中贫穷且负债累累,她不知道母亲怎么买到了这只鸡,只知道这碗鸡汤里没有任何配菜,就是一碗纯粹的鸡汤。
她永远记得,母亲坐在床边,用汤匙轻轻吹,再一口一口喂给她时,那碗汤是多么的美味而温暖。
从那时起,她就下定决心,一定要闯出一番名堂来,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但是,当她在《预言家日报》上发表了第一篇报道,得到第一笔稿费的时候,母亲已经去世了。
......
现在,眼前这一碗汤,这样充斥着身心的纯粹和温暖,竟让那么多回忆如同喷泉一般涌出,再也停不下来。
好想你啊,妈妈。
她的眼镜上蒙上了一层雾气,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下来。然后她一口接一口地,没有任何停顿地,喝完了这碗鸡汤。
放下瓷碗,她用手巾拭去泪花,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这是怎么做到的?我自己试过许多次,但总是会有腥味、或者太过油腻......怎么做出一碗完美的、纯粹的鸡汤?”
卢卡斯注视着她盛满期盼的眼睛。
“火候,最关键的就是火候。大火、中火、小火,要时时看顾,好几个小时才能炖出一碗好鸡汤。”
斯基特咬紧了嘴唇,强忍着眼泪。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在那个时候,妈妈是在厨房里一直盯着炉火......
“你如果想学,我可以教你。”卢卡斯微笑着,“但是对初学者来说要花很长时间。如果你没有时间学的话,提前和我说,我可以再炖给你喝。”
斯基特心神一震,她呆呆看着这个红发少年,突然也笑了起来。
“谢谢你,卢卡斯。”
“我会好好写这篇报道的,我保证。”
“明天的《预言家日报》,你就看好吧。”
整个厨房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寂静。大家都回味着那无与伦比的美味,以及它带来的温暖。
汉娜忽然举起了自己那只干干净净的空碗,满是盼望地问:“卢卡斯,我能再来一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