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明堂里，落针可闻。

　　一位患病的老人，中午猛地病况急转直下，大量咳血后，窒息而亡。

　　那时候沈玉楼还在杨处长的办公楼院子里。

　　而北洋防疫医院的工作人员与他唯一的亲属——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沟通过后，决定做尸体解剖。

　　此时，初步镜检已经出来了，检出烈性鼠疫杆菌，可以断定是鼠疫了，但后续的正式确诊还要两天。

　　周围的十几个大夫带着传统的方巾遮面，只有零星几个年纪小的戴着口罩。

　　沈玉楼努力推广了口罩，但是真正愿意好好戴着的也就这几个了，他透过【蛟魈幽瞳】看到那些没戴的人，已经有不少人肺部出现了问题。

　　他劝过了，可惜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也不是谁都能救得下来的。

　　就当大家商量究竟该采取什么措施的时候，突然从门外跑进来了三十多号士兵，迅速在院子里列队。

　　“我建议先严格管控诚明堂。”为首的一名军官站出来说道。

　　他继续说：“暂时停止日常接诊工作，之前来看过病的所有人，由我们带回来观察，隔出两片区域，一边观察一边救治。”

　　“我们现在联合津门卫生总局在查源头，城北的贫民窟有相似症状的人不在少数，到时候也需要各位大夫听从调配。”

　　仅仅几句话，整个诚明堂就忙碌了起来，沈玉楼确认一遍自己和尚平的状况，没有被感染，他迅速绕去后院和尚平往家走，现在没有了眼线，沈玉楼觉得处处掣肘，也许他真的需要拿八个傻大个跑跑腿。

　　昏黄路灯下，沈玉楼和尚平沿着后巷，往针市街走。

　　就在前方不远处，他们看见有个人面朝墙壁，依靠在墙边，能听见滴滴答答的声音。

　　“真是的，当街小便，有没有素质啊！”尚平狠狠瞪了一眼，但是沈玉楼却愣住了。

　　那不是当街小便！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将人翻过来，猛地就感觉手上猛地一沉……

　　“少爷你干嘛……啊——！”尚平看到那森森肋骨直接爆出的画面，直接吓得跌坐在地上。

　　他本来只是以为少爷又想做什么，结果就看到如此骇人一幕，他胃里已经翻江倒海起来——那人的整个胸膛完全空了，什么都没有！

　　“尸体还软着，里面的组织完全被生生扯断了……”沈玉楼也大受震撼，这是什么样的人，才做得出这样的杀人方式！

　　“三少爷我们……我们报案吧？”

　　“不行。这个事情我们可以知道，但是我们不能报案。”沈玉楼起身将这个尸体摆回了原来的位置，把地上的痕迹清除掉，这衣服回去就烧了，倒是有些可惜了这身西装。

　　“为什么？”尚平不解。

　　“这不是常人做得出来的事情，现在还是鼠疫期间，不管是谁干的我们都不能掺和。”看到这具尸体的时候，沈玉楼就把脑海中所有可疑的势力都想了一遍。

　　谁都可能，这浑水还是不要掺得好。

　　“就这样放着没事吗？”

　　“这里有没有留下我们什么痕迹，赶紧回家，不要逗留。”

　　等两人回到沈家，紧闭的大门才赶忙打开。

　　“怎么样？玉楼。”沈玉楼一进屋，大伯母就拉着他坐到沙发上，大伯和二伯在一旁，都抿着嘴。

　　“就是鼠疫，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口罩在加紧赶制，各个门店都在推广。药材也都按照药方备好了，仓库里的物资也全部按照你说的盘查完了，不过为什么要旱獭皮呢？”大伯问道

　　“你是有什么打算了？”二伯想着之前的蛇妖、鼠妖。

　　“整个台子都搭好了，当然要演场大戏了。”沈玉楼笑着说。

　　“大伯，二叔。之前学生游行闹得很大，死了一个学生，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若棠想让我帮忙调查缘由。

　　后来查清了，但错过了和若棠约定的时间，这个材料的原版就一直在我这里，你们看看。”

　　沈玉楼拿出两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有账本、有手稿，材料详实。

　　二伯眼睛瞪大：“这是王崇安的贪污受贿账务，我艹，他竟然还敢贪墨军饷！”

　　“这些材料已经够他死了……我说上次请我们吃过饭之后就没了动静，玉楼，这是你的手笔吧？”大伯点了点头，眼里多了些光。

　　“嗯，只是给了他一小部分副本。”沈玉楼点点头。

　　“那还有什么问题吗？”二伯想了半天，“难道这次鼠疫也有问题？”

　　“大伯、二叔，我只是凭推测，这次鼠疫的策划方至少有三方，但后续可能是五方或者六方。”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参与？并没有这么大的利。”

　　“难不成，你身上的蛇妖、鼠妖也被人盯上了？……”二伯像是想到了什么，直起身子来叹口气，又猛地靠到了沙发靠背上。

　　“玉楼，这你得好好说说，你的蛇妖鼠妖到底观察到了什么？收集到了什么？”

　　沈玉楼便将所有推测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听到最后，整个书房都凝滞了。

　　二伯激动地拍手叫好，腾地就站了起来：“这就是……”

　　大伯也是拍了拍大腿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你觉得那八位护院可是有用？”大伯母问了一句。

　　“嗯……聊胜于无。”沈玉楼挠了挠头，笑了一下。

　　“那就先留着，也许什么时候会有奇效吧。”大伯母也不再说什么。

　　整个书房灯火通明，天微微亮时，才熄了灯。

　　沈家的草丛里、路旁的树丫上，几日未见的小蛇纷纷吐了蛇信。

　　沈玉楼没留在家，一早已经在诚明堂忙碌起来。

　　沈家却迎来了不速之客。

　　一辆黑色警车猛地在沈家面前停住，一行人紧随其后，等门口列队完成，为首的警察，这才上前打开了前一辆的车门。

　　这一行人穿着警服，警帽帽檐上“治安署”的大字警徽异常醒目。

　　他四十多岁，中等个头，在这群警察里显得略矮一点，他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冷冷的看着那高头的匾额。

　　“这就是津门第一药商家？看着也就那么回事嘛。”来人说着一口吐沫就吐到了一旁的石狮子脚下。

　　“开门开门，治安署接到举报，例行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