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清风谷·警兆
太岳山脉的夜,比白昼更安静。
林逸盘坐在洞府蒲团上,灵石握在掌心,青元剑诀运转了两个周天,修为又向前推进了一丝。筑基中期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像一条暗河,沉默却从不枯竭。
窗外枫林的沙沙声起伏不定,偶尔夹杂着妖兽的低吼,在月光照不到的山谷深处若隐若现。外门弟子区的灯火已在大半个时辰前熄尽,整个黄枫谷外门陷入一片沉沉的夜色中。
——外门余音——
林逸在这片偏僻的青石洞府中,日复一日地过着极其规律的生活。
晨起修炼。午时去执事堂领取丹药。黄昏前回洞府打坐。偶尔去外门坊市转转。不与人深交,不与人为恶。同期的外门弟子大多记不住他的脸,执事们看他的眼神也只是一扫而过——资质尚可,为人老实,不值得特别留意。
这就是他想要的保护色。
唯一与他稍有往来的,是同期入门的外门弟子赵铁牛。
这壮汉隔三差五会上门坐坐,提一壶灵茶往石凳上一瘫,大嗓门一扫洞府的清寂。话题从坊市见闻到外门趣闻,从哪个师兄被罚了到哪个师妹又突破了,信手拈来。
“那个韩立,你还记得吗?”赵铁牛端着茶杯,压低了几分声音,“升仙令入门的那个,四灵根散修——”
林逸正将青元剑诀的灵力收回丹田,闻言未睁眼,只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怎么?”
“百药园那个马师伯对他挺不错。换了好几个弟子都待不下去,偏偏就他待住了。听说那老头脾气古怪得很,早些年好几个弟子都被骂得哭着跑回来。”赵铁牛歪着脑袋,“人家不仅没被赶走,马师伯还亲自指点他炼丹,这本事可不小。”
林逸端起灵茶抿了一口,神色未变。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韩立能在百药园待下来的原因。踏实勤恳,不偷奸耍滑,待人接物周到又不露骨——马师伯这种阅人无数的老修士,最吃的偏偏是这种人品。加上陆鸣远与董萱儿的事,马师伯从韩立口中听到这些后,心里不可能不起波澜。甚至日后韩立出手救陈巧倩那件事,马师伯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恐怕也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林逸没有多说什么,赵铁牛絮絮叨叨又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洞府里只剩下灵泉水滴声,一滴一滴砸在石面上,清晰得像更漏。
——暗处的眼睛——
林逸闭目内视,筑基中期的境界在他每日的打磨中越来越稳固。系统面板悬在意识深处,黄金文字安静地闪烁着——
【后宫羁绊模块·实时更新】
【陈巧倩(黄枫谷修士,筑基初期):好感度3(已入门,仅限于知晓存在,尚未有过交集)。】
【最新动态:陈巧倩前不久突破至筑基初期,目前处于稳固根基阶段,极少离开洞府。】
陈巧倩,出身越国陈氏家族,天资出众,容貌清丽。曾在练气期时便崭露头角,后被红拂师祖看中,收为记名弟子——说是“记名”,实则修炼资源皆由红拂一脉供给,待遇与亲传弟子几无差别。
早年与陆鸣远结为道侣,不过是家族联姻的产物。而陆鸣远此人,为了攀上董萱儿以搭上红拂背后的关系,早已将陈巧倩视为通往更高仙途的累赘,杀心已起。他缺的,只是一个时机。
林逸关掉面板,手指轻轻敲击着石床的边缘。
韩立入谷,筑基丹被夺,隐忍退让还来不及。陈巧倩刚刚筑基,境界未稳。董萱儿跟在红拂身边,在谷中地位超然。陆鸣远周旋于三人之间,表面道貌岸然,暗中步步为营。
那条绷紧的弦,已经在黑暗中发出了细微的断裂声。
一切都在照本宣科地运转。
只是现在,暗处多了一双眼睛。
——暗棋藏锋——
林逸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中品灵石,握在掌心。
灵石的灵气如涓涓细流涌入经脉,在青元剑诀的引导下缓缓汇入丹田。筑基期的灵力沉稳运转,虽然离筑基后期的瓶颈还有一段距离,但他每日打磨根基的修炼节奏从未松动。
修炼结束后,林逸推开洞府石门。霜白的月色从云隙间洒下来,将远处的枫林照得一片银白如雪。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黑暗,落向东南方向那片隐没在山坳中的百药园。韩立大概正在那间简陋的木屋里握着掌天瓶,凝望着灵药的生长。马师伯将百药园交给韩立后,二人来往日渐密切,韩立的炼丹技艺也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突飞猛进。
而在太岳山脉的另一个方向——掩月宗的一处秘密洞府中,南宫婉应该也在修炼。
南宫婉,修炼素女轮回功,每隔数十年法力就会周期性跌落至练气期,这是她功法的最大缺陷,也是她最大的弱点。下一次轮回,正好会与血色禁地开启的时间重叠。届时,南宫婉将被迫以练气期弟子的身份混入禁地。
原著中,南宫婉与韩立在禁地中合力击杀墨蛟,却不慎触碰蛟龙的淫囊,在那股药力的作用下与韩立发生了亲密关系。这一事件,成为两人情感的起点。
血色禁地还未开启,但那场腥风血雨已经在他的日历上标注好了倒计时。
林逸收回了目光,将太岳山脉夜晚的寂静吞入肺腑。
——无声的打磨——
黄枫谷外门,十年如一日。
林逸把这个日子过成了沙漏里的细沙。
每个月去执事堂领三两瓶丹药,偶尔去坊市看看有没有捡漏的机会,剩下的时间全泡在洞府里。他的洞府位置偏僻得连隔壁住的是谁都不知道,灵力波动压到最低,修炼进度永远不会有人过问。
陆鸣远那根弦还没有断。陈巧倩还在巩固她的筑基期修为。董萱儿偶尔与陆鸣远在谷中同出同入,羡煞不少人。
韩立在百药园日夜催熟灵药,林逸在西南角的偏僻洞府潜心修炼。
他不在意陆鸣远什么时候动手。他不在意韩立在救陈巧倩、拿筑基丹的过程中会不会受伤。
他只需要知道——
血色禁地的大门打开的时候,他必须站在正确的位置上。
夜风穿谷,枫林沙沙作响。
林逸转身回了洞府。
石门无声地合拢,将月色关在身后。
系统面板上,另一行字无声地浮现——
【南宫婉(掩月宗长老,结丹期):当前好感度0。尚未正式相遇。】
【友情提示:血色禁地·墨蛟之战是建立羁绊的最佳时机。倒计时:约三年。】
林逸扫了一眼屏幕,将灵石握在掌心里。
三年。
打坐的呼吸声与灵泉的水滴声在寂静的洞府中交织成某种不规则的节律。修炼是他唯一的底色,但他心中清楚,在厚重的底色之上,总需要几条引线来牵引棋局的走向。
炼丹造诣要日积月累。韩立有马师伯点拨,他的炼丹术却只能靠药阁的典籍自行琢磨。不过他的底子比刚刚接触丹道的韩老魔不知厚了多少——这就是领先时间线的好处。
他已经开始翻看有关血色禁地环境的卷宗了。里面有哪些妖兽,分布在哪里,药草区与危险区的分界线,各派弟子通常的落点分布……
这些东西,韩立现在还没有开始接触。等到需要的时候,可能花上几月甚至半年才能摸清。
而他,还有整整三年。
如果说韩立的牌是掌天瓶,那林逸的牌就是三年。三年的准备时间,三年的领先优势——在凡人修仙传这个步步惊心的世界里,这是比任何法宝都更奢侈的底蕴。
太岳山脉在夜色中延展开来,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上。
黄枫谷上万名弟子在这头巨兽的躯体上各自修炼、各自挣扎、各自走向不可预知的终局。而他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在暗处,有一颗暗棋正在无声地落子。
清风拂过山岗,却吹不动他心中的那一盘看不清、猜不透的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