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归谷·暗线
血色禁地的出口,设在太岳山脉主峰南麓的一条深谷之中。
各派弟子从禁制光幕中鱼贯而出,大多数衣衫褴褛、面色灰败,少数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人则永远留在了那片血红色的天穹之下。活着出来的不过半数。
林逸混在黄枫谷的队列中,面色如常。他的青色法袍虽然沾了尘土,但衣冠还算整齐——与那些浑身浴血、法器尽碎的弟子相比,他的状态好得有些扎眼。
但他刻意将步履放缓了些,肩背也微微佝偻着,脸上带着适度的疲惫之色。
抬眼扫去,各派的幸存弟子正在各自长老的主持下登记、交药、返回宗门。
掩月宗的队伍在谷口另一侧集结。南宫婉站在队列前列,素白衣裙上一尘不染,面容清冷如常,看不出丝毫异样。早在离开洞穴之前她已用法术清理过衣裙,那些痕迹已被彻底抹去。她在人群中站着,像一柄入鞘的剑——锋芒尽敛、不露痕迹。
林逸只看了一瞬便移开目光,随着队列向前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神识捕捉到了她身上残存的那缕湿润的灵气——那是他在洞穴中为她整理衣袍时留下的青元剑诀气息。不是他故意为之,只是那时灵力消耗殆尽,无心也无力去抹除痕迹。
南宫婉面不改色,下颌微收,目光从林逸身上滑过,像看一个普通的同门。林逸的余光注意到她袖口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正在衣袖下面无意识地慢慢收紧。指节绷紧,复又松开。再收紧。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挣扎。
那个动作细微到几不可察。如果不是筑基后期的神识远超常人,林逸根本捕捉不到。
南宫婉是在确认什么。因为她认得他身上的那股灵力。
她记得墨蛟洞穴中那个从暗处走出的青衣身影。那个与她合力击杀墨蛟、护她周全、给她留下血凝花和那件青色长袍的人——他的气息她无法忘记。可林逸此刻行走的姿态、疲惫的神态、筑基初期的修为伪装,都与洞穴中那个浑身煞气的筑基后期修士截然不同。
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她的神识在他身上盘桓了一瞬,似乎想确认些什么。
但最终,她还是移开了视线。
她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找到他了。
黄枫谷外门。
林逸回到洞府时天色已近黄昏。灵石的灵气消耗殆尽,阵纹在石面上暗淡成几条浅浅的刻痕。他抽出四枚灵石残渣换上新灵石,聚灵阵重新运转,洞府中的灵气渐渐浓郁起来。
他从储物袋中将禁地中的收获一一取出,分类整理,摊在石桌上。
二十余株灵药以玉髓芝、紫猴花、天灵果等筑基丹主药为主,辅以炼制筑基丹所需的各类辅料。墨蛟材料数量最全——鳞甲数十片,从脖颈到尾部,完整覆盖了墨蛟的全身,品相上等。兽筋剥得完整,尚未干燥,仍保持着刚出体时的韧性。精血用玉瓶装了足足三瓶,深紫色的血液在瓶中微微发亮,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光泽。
二级妖兽墨蛟的精血被长达数百年的蛟龙本命精华浸润,价值远超普通二阶妖兽材料,日后无论是炼制丹药还是培育灵物,都是极为难得的宝物。
血色禁地十年一开,能活着出来的不到半数。他是活着出来的人之一,而且收获远超预期。
三日之后,执事堂来人了。
当日清晨,林逸还在调息中,洞府外的传音阵发出嗡嗡的震动声。他起身打开石门,门口站着一位面容清瘦的筑基期执事——姓许,是外门杂务殿的老人,负责本批禁地归来弟子的登记造册工作。
“林逸?”执事翻开手中玉册核对编号,“外门丁字七十三号?”
“正是弟子。”
许执事收起玉册,示意林逸跟他走。二人沿山道朝执事堂方向走去。许执事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像只是带他去办一桩例行公事。
执事堂设在太岳山脉北麓的一处谷地中,与坊市之间隔着一道山脊。穿过外门弟子区的主道,再绕过一片密林,远远便能看到执事堂灰色的屋脊。林逸随着许执事走进执事堂大厅时,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
陈巧倩也在。
她站在大厅另一侧窗边,青色衣裙衬托得身形修长,正低头翻阅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目光朝门口扫了一眼,落在林逸身上时顿了一下——那种停顿极其短暂,短暂到旁人根本无法察觉。
林逸朝她微微点头,视线便收回了。
他将储物袋中的灵药一件一件取出摆放在台上,由许执事逐一清点登记,并登记在册。执法堂有文书记事,外门弟子从禁地中带出的东西按规矩需要过一道明路。
灵药的种类、年份、数量一一核验。执事把灵药收走六成,按宗门规矩分润。整个过程流畅而平静。
陈巧倩没有和他说话。
灵药登记完毕后林逸便转身离开了,从头到尾没有多看陈巧倩一眼。
掩月宗。
回到掩月宗后,南宫婉关上了洞府的禁制。
十几日的禁地之行让她的灵力消耗大半,素女轮回功的反噬又在体内蠢蠢欲动。那些时日被压制住的暗伤在脱离禁地后开始缓慢发作——经脉中隐隐的刺痛、灵力的运转不畅、筑基期修为一层一层往下掉的感觉,都让她无比清醒。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株血凝花。晶莹花瓣在掌心绽放微弱血光,药香清幽。
南宫婉服下血凝花运转本门心法炼化药力,那股蠢动的反噬之力被一点一点压制了回去。修为不再跌落,灵力运转也恢复了一些。虽然距离巅峰时期仍远,但短期内不会再恶化了。
血凝花炼化后残存的药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她闭上眼,洞穴中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那股淡红色的雾气、无法抗拒的燥热、黑暗中那双始终护在她身后的手臂,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眼前回放。
那个人在她中了淫毒之后没有趁人之危,也没有丢下她独自离开。他把血凝花和干净衣袍留给她,然后在她醒来之前悄无声息地走了。
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他来自黄枫谷。储物袋中那枚有黄枫谷标记的丹药瓶泄露了他的宗门身份。
南宫婉睁开眼,从案头取过一张空白的传音符,注入灵力向禁地入口值守的暗线发去了一条暗语——“黄枫谷,外门弟子,筑基初期,姓名未知。从血色禁地生还,携带全套墨蛟材料。”
她不知道能不能查到那个人。
但她知道,她会记住他。
执事堂登记后的第七日,林逸的储物袋中多了一袋灵石——是宗门扣走那六成灵药后折价补给弟子的份额。
外门弟子修炼需要的灵石、丹药、法器,样样都是开销。墨蛟材料他没有登记在册,全部留在了储物袋中,准备私下联系认识的炼器师出手。这套材料的价值远超宗门那点补给,他不想让过多的人知道这批材料的存在,自然也不可能走正道。
许执事登记时将墨蛟材料的条目全部略过了。执事堂的老人们对这种“私留”心知肚明,只要弟子不把事情闹大,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逸回到洞府,将灵石收好。
陈巧倩那边毫无动静。她回谷后便闭关稳固修为,不曾在林逸面前露过面。那日在执事堂的相遇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几次正面交集,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样最好。林逸不想在陈巧倩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将青元剑诀的灵力运转了一个周天。筑基后期的瓶颈在血色禁地的一番激战后又松动了一丝,距离筑基大圆满又近了一步。
韩立不知在禁地中处境如何。按照原著的轨迹,他会在禁地中与南宫婉相遇,在墨蛟洞穴中结下因果。可现在墨蛟被他杀了,南宫婉也与他发生了因果。韩立在那片血红色的天穹下会遇到什么,林逸不知道。
他不关心。
月光从洞府的窗口洒进来,在石面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林逸将储物袋系紧在腰间,青元剑诀的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周天后缓缓蛰伏下去。
他闭上眼。
明日还要去坊市找炼器师谈墨蛟材料的出手价格。
【后宫羁绊模块更新】
【南宫婉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45。】她服下了血凝花,功法反噬暂时被压制。她在暗中查你的身份,而你还不知道。那道留在你身上的神识印记虽然已被磨去,但她已经记住了你的气息,总有一天会找到你。
【陈巧倩好感度——无变化。】她在执事堂与你擦肩而过,称呼你“林师弟”,仅此而已。你想要的淡,她给得刚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