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率指尖轻点屏幕，接通阎晓萌的视频通话时，窗外的鹏城已经浸在深紫色的夜色里，楼宇间的霓虹流光漫过书桌，落在他面前铺满数据报表的桌面上。
画面刚一亮起，少女清清爽爽的笑脸便撞进眼帘。白T恤衬得肤色透亮，高马尾松松垮垮垂在肩头，没有舞台上的逆天造型，没有聚光灯下的紧绷，只剩校园女生独有的干净软糯，任谁也没法把她和那个端坐金色马桶、唱火《很大的痔》的舞台选手联系到一起。
“率（绿）哥！”阎晓萌把脸凑近镜头，眼睛弯成月牙，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雀跃，“你看微博了吗？《很大的痔》现在还在热搜前五！好多肛肠科医生都转发了，说这首歌是全民健康宣传曲！”
甄率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看着少女眼底的星光，原本因连日盯数据、盯动画进度而紧绷的神情，瞬间柔和了大半。他先前还担心这丫头会因马桶舞台的夸张造型被恶意调侃，可事实证明，只要内容扎实、态度真诚，再抽象的形式，也能被观众接纳。
“看到了。”甄率声音温和，“你没看网上评论就行，专心准备半决赛，别的不用管。”
“我才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阎晓萌晃了晃脑袋，语气笃定，“我只要唱你写的歌就好，不管是什么舞台，我都不怕。”
少女的信任直白又滚烫，像一束暖光，直直照进心底。甄率嘴角微扬，刚想开口叮嘱她早点休息，微信弹窗便疯狂跳动起来。黄思聪直接炸了十几条消息，附带一堆后台数据截图，语气激动到破音。
【大兄弟！陈默团队效率爆发了！第五集全部渲染完毕！审核全过！定在明天上午十点全平台上线！】
【我把预热动态发出去了，评论区全在催更！热度直接续上了！】
【还有还有！商务邮箱快被广告商投爆了！全是来找《Q版三国》合作的！】
甄率眼神微顿，对着视频里的阎晓萌轻声道：“我这边动画和商务有点事要处理，你早点休息，半决赛的歌我抽空给你顺一遍。”
“好！”阎晓萌乖乖点头，挥了挥小手，“率（绿）哥你也别熬夜！晚安！”
“晚安。”
挂断通话，甄率立刻点开潘达传媒的工作群，屏幕瞬间被各类消息淹没。距离《Q版三国》第四集上线不过三天，借着《很大的痔》的全网流量倒灌，这部低开高走的抽象动画，已经坐稳了年度国漫黑马的位置，而第五集的上线，正是稳住热度、巩固口碑的关键一步。
“甄总，第五集我逐帧看过了，质量比第四集还要稳！”陈默发来语音，声音沙哑却有力，“团队现在士气拉满，大家都憋着一股劲，要把这部动画做成国漫天花板！”
甄率指尖快速敲击键盘，回复简洁有力：“明天准时上线，数据实时同步，质量不能掉。”
黄思聪：“放心！我亲自盯着！各平台对接完毕，首页推荐、信息流推送全部拉满！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明日上线。”
第二天上午十点，《Q版三国》第五集全平台同步上线。
没有大规模宣发，没有明星打call，仅凭前四集积累的口碑和全网抽象爱好者的期待，数据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
哔站首页推荐位直接置顶，点开视频的瞬间，满屏“抽象天王yyds”、“马桶神曲同款创作者”、“第五集我来啦”的弹幕直接铺满屏幕，连呼吸的空隙都没有。单集播放量上线十分钟破三百万，半小时破八百万，一小时稳稳突破一千两百万，追番人数持续上涨，稳稳维持在94万高位，评分依旧牢牢锁在9.2分，没有丝毫下滑。
腾迅视频热度值从22600持续攀升，最高冲破25800，动漫区排名稳居第二，距离榜首仅有一步之遥；爱奇易动漫区排名维持第7名，播放热度单日再涨30%，各项互动数据稳居前列；优库更是牢牢守住动漫主榜第11名，搜索量持续居高不下，成为平台当之无愧的黑马。
没有断崖式下跌，没有口碑滑坡，第五集以平稳又强势的数据，彻底稳住了《Q版三国》的全网热度。观众用脚投票，用播放、点赞、投币、转发证明，这种抽象构史、无厘头搞笑的三国动画，已经彻底征服了全年龄段观众。
“稳了！彻底稳了！”黄思聪的视频电话几乎是踩着数据峰值打过来的，镜头里的他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一夜没睡，却亢奋得像打了鸡血，“大兄弟！第五集数据比第四集上线同期还要猛！咱们这部动画，真的成了！”
甄率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曲线，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狂喜。他比谁都清楚，热度只是暂时的，唯有守住内容底线、守住观众口碑，才能走得更远。而就在这时，黄思聪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对了，商务的事，我必须跟你好好聊聊。”
“广告商？”甄率开门见山。
“对！”黄思聪用力点头，把平板镜头转向桌面，上面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合作邀约，“从昨天到现在，一共收到 47份合作意向，涵盖健康饮食、办公家居、零食数码、文创周边，甚至还有肛肠科医院和马桶品牌想联动！全是冲着咱们的流量来的！”
甄率眉梢微挑，马桶品牌和肛肠科医院找上门，显然是蹭了《很大的痔》的热度，也算歪打正着。
“大部分广告商，都要求剧情植入。”黄思聪语气加重，“有的想让刘备喝指定饮料，有的想让关羽用指定办公椅，还有的想直接把品牌logo贴在动画场景里，报价都很高，最高的一家膳食纤维品牌，直接开价二十万一集植入！”
二十万一集的植入费用，对于目前的《Q版三国》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潘达传媒本就是创业公司，资金链本就紧张，此前还预支给甄率十万备用金用于周转，这笔广告收入，足以缓解公司的资金压力，甚至能直接实现盈利。
换做任何一个创业者，恐怕早就毫不犹豫答应了。
可甄率只是淡淡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所有剧情植入、角色植入、场景植入，全部拒绝。”
黄思聪一愣，脸上的亢奋瞬间僵住：“不是，大兄弟，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二十万啊！咱们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植入一下又不影响剧情，有钱不赚？”
“不是不赚钱，是不能赚快钱。”甄率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稳有力，一字一句敲在黄思聪心上，“《Q版三国》能火，靠的是纯粹的抽象搞笑、无厘头构史，没有硬广，没有尬植入，观众看得舒服，才会买账。”
“一旦我们接了剧情植入，把品牌硬塞进动画里，笑点会被打断，节奏会被打乱，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口碑直接崩盘。”
“我们靠内容起家，就不能砸了内容的招牌。抽象文化最忌讳的就是生硬商业化，一旦变味，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部白费。”
甄率太懂这个世界的观众了。他们厌倦了正统文娱的刻板，厌倦了影视作品的无孔不入的硬广，才会爱上他的抽象整活、爱上《Q版三国》的纯粹搞笑。一旦破坏这份纯粹，就是自毁长城。
黄思聪沉默了，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被突如其来的金钱冲昏了头脑。他做动漫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作品因为疯狂植入广告，从神作沦为烂片，最终被观众抛弃。
甄率见他松动，继续开口，给出解决方案：“广告可以接，但只接非植入型广告。”
“非植入？”黄思聪一愣。
“对。”甄率点头，条理清晰地列出规则，“只接三类：第一，评论区置顶广告，平台评论区顶部横幅、品牌官方评论置顶，不影响正片观看；第二，动态信息流广告，各平台官方动态、作品主页的banner、信息流推送，不进剧情；第三，片头片尾非植入贴片，纯品牌展示，不穿插剧情、不绑定角色。
除此之外，任何剧情植入、角色道具植入、场景 logo植入，一概不接。我们赚干净的钱，守纯粹的内容，不辜负每一个观众。”
甄率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黄思聪的贪念，也让他彻底清醒。他看着屏幕里神色坚定的甄率，突然笑了，用力一拍大腿：“服了！我彻底服了！大兄弟你说得对！咱们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就按你说的来，只接非植入广告，多钱都不碰植入！”
高手之间的默契，往往一句话就能达成。两人一拍即合，立刻让商务团队筛选合作方，剔除所有要求植入的品牌，只留下愿意接受非植入形式的合作商。
筛选过后，两家品牌脱颖而出。一家是主打膳食纤维的健康食品品牌，精准匹配动画“健康生活”的隐性内核；另一家是主打人体工学的办公家居品牌，契合打工人观众的需求。两家品牌均接受评论区置顶+动态信息流+官方动态的纯非植入合作，总合作费用十八万元，合同签订后24小时内全款到账。
当天下午，合作协议正式签署，公章落下的那一刻，意味着《Q版三国》的第一笔商业收入，正式落袋。
24小时后，潘达传媒财务账户收到全额十八万元广告费。魔都总部财务室，会计拿着结算报表，一路小跑冲进黄思聪的办公室，声音激动：“黄总！广告费到账了！全额到账了！”
黄思聪一把接过报表，指尖都在发抖，立刻拨通甄率的视频电话，把报表怼到镜头前：“大兄弟！成了！十八万全额到账！按咱们之前的合伙人分成比例，扣除平台服务费、运营成本，你的分成部分，刚好十万元整！”
十万元。不多不少，恰好是甄率此前为了周转、从潘达传媒预支的备用金金额。
甄率看着报表上清晰的数字，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两个多月前，他被蜂巢 MCN扫地出门，背负六万违约金，身无分文，连吃饭都成问题，是黄思聪伸出援手，预支十万备用金，让他得以周转、安心创作。这笔钱，是他绝境中的底气，也是他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而现在，凭借《Q版三国》的第一笔广告费，凭借自己的创作与坚持，这笔欠款，终于可以一笔还清。
“直接从我的分成里扣除十万，抵消备用金。”甄率语气平静，却难掩心底的释然。
“没问题！”黄思聪大手一挥，语气豪爽，“财务马上办理！扣除之后，你的剩余分成当天打到你卡上！大兄弟，从今天起，你彻底无债一身轻了！”
财务流程快速推进，十分钟后，甄率的手机收到银行到账提醒，与此同时，潘达传媒财务发来结清证明：【甄率先生，您预支的十万元备用金已全部结清，双方无任何债务往来。】
甄率盯着那条结清信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压在心头两个多月的巨石，终于落地。从被 MCN压榨、背负违约金、走投无路，到靠抽象整活破局、《Q版三国》逆风翻盘、神曲屠榜、广告收入还清欠款，不过短短两个多月。绝境翻盘，神话降临，一切都像一场梦。
没有资本压榨，没有剧情植入，没有违背初心。只靠纯粹的内容，只靠正向的抽象，只靠伙伴的信任，便闯出了一片天。
“大兄弟，晚上我请客，全公司聚餐，庆祝咱们第一笔广告收入，庆祝你还清欠款！”黄思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满是欣喜。
“好。”甄率笑着答应。
挂了电话，甄率第一时间把结清欠款的消息发给阎晓萌，没有过多修饰，只有简单一句：“欠款还清了，无债一身轻。”
消息发出不到三秒，阎晓萌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满是开心：“率哥！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是我们一起可以。”甄率轻声纠正。
他很清楚，没有阎晓萌敢在舞台上唱他写的抽象神曲，没有《很大的痔》的流量倒灌，《Q版三国》不会这么快爆火，他也不会这么快还清欠款。他们从来都是并肩作战，从来都是彼此的底气。
“半决赛的歌，我已经准备好了。”甄率话锋一转，语气笃定，“依旧是抽象风格，依旧是你的专属舞台。”
“我信你！”阎晓萌语气坚定，“不管唱什么，我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