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感从头顶传来，阎晓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手捂着脑袋，腮帮子鼓起又瘪了下去，愤愤地给予反击：“帅什么帅？本来就是多音字，我想念哪个音就念哪个音，哼！就是绿，就是绿！你就是‘真绿'哥哥！”
见阎晓萌这副娇憨又委屈的模样，甄率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这突如其来的搞抽象搞得有点过了。再说了，自己毕竟也是有求于人家，总不能仗着自己是被偏爱的就有恃无恐，得适可而止。
甄率顺手揉了揉阎晓萌的头，露出些许得逞又混杂着一丝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啦，刚刚不应该敲你这么用力。对了，录音室的事怎么样了？”
换作正事，阎晓萌的神情瞬间收敛，一股脑将刚刚的情绪抛之脑后：“都搞定啦！我跟管理录音室的李老师磨了好一会儿，他说三楼的404教室现在没人预约，让我们赶紧过去，别耽误了后面的人使用。”
啥玩意？三楼的404教室？
甄率刚想吐槽，但是想到鹏城中某个综合体还将与地面齐平的那一层为“L2”，便把疑惑咽回了肚中。
“好的，你快带路，我时间也很紧张！”
话音稍落，阎晓萌便迈着小碎步在前面领路疾行。
甄率紧跟其后，看着面前那纤细的背影，被透过梧桐叶缝隙洒下来的阳光映照得格外耀眼。清纯的少女、斑驳的光影、静谧的树林，好似经典校园恐怖故事……哦不，是有种校园白月光的清透感。
这幅光景，和他前世见惯了的灯红酒绿、勾心斗角比起来，干净得不像话。
鹏城大学的艺术楼修得颇有格调，红白主色调的欧式风格配着不少玻璃幕墙，大楼两侧还摆有两个被风雨打磨到稍许圆润的雕像。
嘶……好吧，这造型确实是有格调。
两人一路爬楼梯走到三楼，阎晓萌熟门熟路地用学生卡刷开404教室的门。推开教室门的瞬间，各种专业设备便映入眼帘。
隔音的玻璃隔间里摆着专业的麦克风，外面的调音台按钮密密麻麻，监听耳机、声卡、补光灯一应俱全！虽然比不上外面顶级的录音室，但对于甄率来说，已是绰绰有余。
“率（绿）哥，你看这行不？”阎晓萌走到调音台旁，熟练地按了几个按钮，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这些设备我上课都学过，简单的调试、录音都会，要是有啥需要，你随时喊我。”
甄率用近乎难以察觉的速度翻了个白眼以示尊敬，然后径直走进玻璃隔间，拿起监听耳机戴上，紧接着试了试麦克风的收音效果。
声音透过耳机传出来，清晰又干净，没有半点杂音。他对着麦克风吹了口气，挑眉道：“可以啊晓萌，蛮专业的嘛。”
收到夸赞，阎晓萌嘴角的AK，哦不，是笑意都快压不住了。她有些羞涩地用指尖缠绕着自己的发梢，轻声询问：“率（绿）哥，你是要录什么歌啊？应该是原创吧？不然不会这么急。”
在阎晓萌看来，甄率很可能是灵光乍现，一鼓作气写了一首歌，然后为了防止灵感流失，这才火急火燎来找录音室录歌。
甄率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邪魅一笑，掏出手机点开“录制专用”文件夹后将手机递给阎晓萌：“用第三首，帮我连接好，我说开始你就点开始哈。”
“哟，还挺神秘。”阎晓萌揶揄着，接过手机开始做准备工作。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只待甄率发号施令。
甄率闭上双眼，仔仔细细会议了一翻即将要注意的各处要点与细节。在静默了大概三分钟后，终于开口：“开始吧。”
“好的。”
阎晓萌戴上监听耳机，将调音台的一个按钮向上推动，然后点击手机屏幕中第三个音频文件。
很快，一组泰式钟声营造的华国风曲调从音响中传出，多种华国传统民族乐器协奏，将听者缓缓带入那个似真似假的民国时代。
“《千里之外》？”熟悉的前奏响起，阎晓萌很快给出判断。
她一脸疑惑地望向隔音间里的“高中学长”，她不理解，甄率废了这么大劲跑过来，就是想要翻唱一首已经快发布了二十年的经典老歌。
不过，她的这些不理解仅停留了十秒，十秒后，让她更不理解的声音出现了……
监听耳机中，传来甄率捏着嗓子，模仿费玉青与周杰仑的声音。
“大家好，我不是费玉青”
“也不是周杰仑”
“每一张专辑都会有一首没阴功的歌曲，这首歌《欠我十块》”
“希望你们会喜欢”
……
这还没唱呢，光是“读词”，都惊得阎晓萌将双眼瞪得滚圆。倒不是惊讶于甄率的双声线模仿甚像原唱，而是惊讶于，眼前这位印象中有些腼腆的高中学长，变化之大……
“推你落悬崖，沉尸落大海，等你变鬼来”
“时间被安排，造一场意外，你尸首分开”
……
“啊？”阎晓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重填词？不对，这是什么鬼填词？！有点恐怖，有点吓人了啊！
阎晓萌的惊讶，以及她忍不住的惊呼被隔音玻璃所挡。且甄率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并不会去关注录音师的神态。
“地点在城外，浓雾散不开，尸体谁在抬”
“我听不出来，救命不存在，是你被活埋”
“梦醒来，是谁在门外，铁链打不开”
“那包如长椅的火柴，全家葬身火海~~”
……
甄率竭力模仿着周杰仑的声色与腔调，虽然填词颇有恐怖故事的意境，但是唱法还是抒情情歌那种唱法。
玻璃墙另一边的阎晓萌小嘴微张，以一副不可思议地神情望向前方。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真的是率（绿）哥会干的事，会唱的词？不可能，不应该，不能够啊！
相比于阎晓萌的诧异，甄率则更多的是期待与沉着，主歌部分铺垫至此，即将到来的副歌高潮！
“我送你投胎，欠我十块，你死了活该~~！”
“投资失败，或许不该，还要借高利贷~~！”
“我送你投胎，欠我十块，你尸剖还在~~！”
“利息何来，大卸八块~~！”
“用一刀，去顶债~~！”
……
副歌一出，阎晓萌原本略显矜持的“唇口微张”，已是变成了“惊掉下巴”了。
什么投胎？欠我十块，死了活该？还有什么投资？高利贷？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还有，你那个模仿原唱费玉青的那种悠扬且清新的腔调又是什么东西？跟这歌词搭配起来也太诡异了吧喂！
“我追数又淋红油附带表演非常精彩”
“听说你还有漂亮太太我帮你安排”
“我追数又淋红油附带表演非常精彩”
“听说你还有漂亮太太怡红院卖”
……
间奏是原唱周杰仑的腔调，节奏感十足，轻快且富有韵律，仿佛主角在用轻描淡写的感觉诉说缺憾。
但是，这改编的“安排”、“怡红院卖”又是什么？这不是缺憾，这是缺德吧！
歌曲已经录制近半，接下来则是第二段主歌部分。这部分比之前的部分难度会大很多，难点主要在于甄率要以一人之力分饰二角，且要来回切换不漏节拍，对气息的把控极为严格。
“医生让你DIE，警察将你害，我一早收买”
“你女儿可爱，认识了拐带，我弄湿现在”
……
第二段主歌开头部分用的是费玉青的腔调，配合上歌词，莫名有种甄率前世中那个在综艺上大讲特讲下三路段子的巫妖王“费玉污”……
“骨头厨房拆，带血衣犹在，你却不回来”
“被新闻覆盖，我说的追债，越变态越帅~~！”
……
越变态越帅？！阎晓萌听到这已经放弃思考了，她也清楚了，对面那个“家伙”确确实实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难以自拔了。
“梦醒来，是谁在门外，铁链打不开”
“那包如长椅的火柴，全家葬身火海~~”
……
甄率在双腔调的切换方面愈发熟练，长音收尾配合着乐器和鸣，携手第二段副歌高潮顺势爆发！
“我送你投胎，欠我十块，你死了活该~~！”
“投资失败，或许不该，还要借高利贷~~！”
“我送你投胎，欠我十块，你尸剖还在~~！”
“利息何来，大卸八块~~！”
“用一刀……”
……
“诶？咋停了？”副歌音乐戛然而止，阎晓萌颇为不解。
但是这一不解，因其太过熟悉这首歌，而很快得出答案——这伴奏用的是MV版本！
甄率则双唇微动，好似再默默细数着节拍，力求精准接住最后的副歌。
“我送你投胎，欠我十块，你死了活该~~！”
“投资失败，或许不该，还要借高利贷~~！”
“我送你投胎，欠我十块，你尸剖还在~~！”
“利息何来，大卸八块~~！”
“用一刀，去顶债~~~”
“喔~~”
……
监听了整首歌的阎晓萌已经放弃抵抗了，甚至还觉得这歌词有点洗脑，她差点要记不清原版歌词了，只记得甄率唱的这个“我送你投胎，欠我十块”了……
毁灭吧，赶紧的！
“希望各位朋友可以继续支持我的老翻，《欠我十块》，谢谢！”
甄率则秉承着完美主义，整活整到底，在音乐即将结束的最后，又模仿周杰仑的腔调补上了一句“个性推荐”。
一曲肝肠断，一曲三观绝。
看着甄率满面春风地走出来，阎晓萌甚至还没注意自己该做好表情管理了。
当甄率将她掉下的下巴扶起后，她方才瞪大了双眼，心中万般言语但难以发出半个音节。
这特喵到底是哪跟哪啊？这歌词到底填了个啥？欠了十块，然后对其用尽极刑？到底是十块，还是十块金条啊？！
不对，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诡异、逆天的歌词和剧情，到底是怎样的神人想出来的？毕加索倾尽全力作画，也画不出你的抽象啊！
“晓萌，怎么样？应该没有跑调或者破音什么的吧？”
甄率笑盈盈地凑近过来，惊得阎晓萌收回脑中思绪。
“没，没有……”阎晓萌下意识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脸颊有些发烫。
“虽然不太能理解……但是率（绿）哥你唱得很好！”阎晓萌一脸真诚地看向甄率，还不时地点头表示肯定，“费玉青和周杰仑的声线也模仿地非常像，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了！”
说着，阎晓萌也不忘做好最后的收尾工作。她将这次录音的音频文件导出，还贴心地将文件移动至“录制专用”文件夹，最后将手机递给甄率。
甄率接过手机，心中好似一块巨石落地。
“这次多亏你了，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利。”甄率稍作思索，缓缓开口，“实在不好意思，我一时半会没想好该怎么报答你。你说请你吃饭吧，今晚我还得直播，播到深夜……”
每天偷偷追着甄率直播看的阎晓萌当然清楚这事，她眼睛一转，突然想到什么。
“这样吧，甄率（绿）哥哥！”阎晓萌声音顿了顿，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下周一晚上七点，来学校找我吧。”
“啊？”甄率表示不解。
“下周一我们学校举行校园十大歌手比赛，当天是初赛，你……可以过来为我加油吗？”阎晓萌的声音越说越小，脸颊越说越红。
“喔，这样啊……”甄率眯起眼睛，不禁露出些许坏兮兮的笑容。
他门儿清着呢！阎晓萌做为音乐特长生，参加这种比赛肯定是手拿把掐，轻轻松松。邀请他来“加油”？更多的是来看她“展示”吧！
“不可以么？”阎晓萌怯生生地声音再度响起。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甄率强行挤出一个充满“善意”的微笑。
“什么条件？”
“很简单，你得唱我给你选的歌曲来参赛！”甄率图穷匕见，算盘珠子都快要崩阎晓萌脸上了，且做好了预判与补刀，“不准改歌词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