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棚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许曜站在布景区里，深灰色T恤，牛仔裤，光脚踩在地板上。

　　化妆师正在给他补眉，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着一个名字：茜茜姐。

　　许曜愣了一下，划开接听。

　　“喂，茜茜姐。”

　　“小曜。”刘艺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你在赶巡演吗？”

　　“没有呢，今天拍MV。”

　　刘艺菲的语气轻描淡写：“小曜，我明年2月份会拍一部电影，叫《夜孔雀》。我帮你争取了一个小角色，你记得去试镜。”

　　许曜握着手机，嘴唇动了动：“啊？”

　　不是说过了，自己不想走演员这条路吗？

　　“啊什么啊？”

　　刘艺菲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讲道理的笑意，像小时候在武汉院子里哄他玩过家家时一模一样。

　　“我是你姐，还能害你不成？听话，乖。”

　　电话挂断了。

　　许曜还没来得及说话，微信连着震了两下。

　　刘艺菲发来的。

　　第一条是一个定位，京某酒店的地址，试镜地点。

　　第二条是一份角色信息，面试角色叫马林，后面还附了一段人物简介：马荣的儿子，川剧学校学生，热爱川剧，对艺术有着与众不同的偏执感情。

　　许曜盯着屏幕上马林那两个字，脑子里开始翻记忆。

　　《夜孔雀》，2016年上映的文艺片，刘艺菲、刘烨、余少群、黎明主演。

　　他上辈子没去电影院看过这部片子，但后来在视频平台上刷到过。

　　剧情怎么说呢，一个字：乱。

　　刘艺菲演的女主艾尔莎，一个法国籍华裔长笛手，从巴黎来到成都，先后爱上了丝绸研究员马荣。

　　马荣是谁？黎明演的。

　　然后马荣的儿子马林，也就是他现在要去试镜的这个角色，对艾尔莎产生了爱慕。

　　不是那种正常的喜欢，是偏执的、病态的、带有某种不正常想法的爱慕。

　　泳池遇见，疯狂追求，最后因为目睹了父亲和艾尔莎的暧昧关系，精神崩溃，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许曜有些无语了。

　　不是吧，小时候在武汉院子里玩过家家，刘艺菲演妈，逼着他演儿子，骗他喊了整整一个暑假的“妈”。

　　现在，长大了拍戏，又要演他后妈？

　　这部电影的结局，他记得很清楚，《夜孔雀》最终票房3313万。

　　一部由刘艺菲、刘烨、黎明、余少群四大明星主演的中法合拍片，总票房只有三千多万，你敢信？

　　豆瓣评分也一言难尽，都算不上好。

　　这个结局，许曜一点也不意外。

　　这种狗血剧情不扑街也是见鬼了。

　　一个法国长笛手，跑到成都，先后跟父子俩产生感情纠葛，儿子还为爱发疯进了精神病院。

　　这不是神经病剧本？观众能买账才怪。

　　而且他去试镜的这个角色，马林，戏份不多，但人设极其尴尬。

　　又是跟踪，又是偷看，演好了叫“病娇”，演不好叫“变态”。

　　手机又震了一下，刘艺菲发来的第三条消息：“马林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但人设很有张力，适合新人出彩。你好好准备，姐看好你。”

　　许曜苦笑：茜茜姐，你对这个垃圾电影的未来真的是一无所知。

　　感叹了之后，许曜打了几个字回过去：“知道了茜茜姐，我到时候试试看，我演技差，不一定会被选上。”

　　挂完电话，猫的树导演看到他过来，招了招手。

　　“接完电话了？来，准备开拍。”

　　摄影棚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猫的树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面前摊着分镜板，上面画着今天要拍的几个场景。

　　出租屋、奶茶店、街头。

　　他把分镜翻了又翻，用铅笔在几处地方做了标注。

　　这首歌的歌词，他反复看了很多遍。

　　一个不会哄女孩、没有跑车和豪宅的人，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去爱。

　　拼命刷存在，拼命当备胎，拼命赚钱只为送你礼物。

　　不是“我多爱你”，是“我配不上你，但我还在努力”情感表达。

　　猫的树合上分镜板，站起来，走进布景区。

　　第一场，出租屋。

　　布景是一间出租屋的客厅，灰色沙发，木地板，一盏落地灯，茶几上摊着几本杂志和半杯没喝完的酒。

　　窗帘拉了一半，窗外的城市夜景是后期合成的，现在只是一块绿色的幕布。

　　许曜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双腿伸直，光脚搭在地毯边缘。

　　膝盖上放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聊天界面停留在女朋友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我们，算了吧。”

　　猫的树蹲在他旁边，手指着手机屏幕。

　　“你现在是刚分手没多久的状态。你坐在这里，手机就在你手边，聊天记录你翻了很多遍了。你知道她不会回你了，但你还在想，是不是我哪句话说错了，是不是我哪件事没做好，是不是我早点说那句话，就不会这样。”

　　许曜点了点头。

　　猫的树走回监视器后面，拿起对讲机。

　　“灯光收一点，别太硬。他脸上有棱角了，用侧逆光把轮廓勾出来。”

　　灯光师应了一声，调整了两盏柔光箱的位置。

　　监视器里的许曜，脸部的阴影从颧骨下方斜切过去，下颌线锋利阳刚帅气。

　　猫的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行了，三，二，一，开始。”

　　场记板打下。

　　钢琴前奏缓缓响起，涂惠源的编曲，钢琴柱式和弦，简简单单，不急不慢，像一个人在深夜里独自坐着。

　　主歌部分的编曲只用了钢琴，没有任何其他乐器，连弦乐都还没进来。

　　整个棚里安静得像深夜，只有钢琴声和许曜的声音。

　　许曜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

　　他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反复摩擦，像想点开什么，又像想发什么，但始终没有按下去。

　　“I’m sorry我不是坏男孩……”

　　监视器后面，许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涌上来，又被压下去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出声。

　　“I’m sorry我不会哄女孩……”

　　他的嘴唇终于张开了，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不是唱给谁听，是自言自语。

　　监视器里，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导演开口：“对，就是这样，成年人的崩溃，不是嚎啕大哭，是这种眼眶红了，喉结滚了，嘴唇动了，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保持住。”

　　“I‘m sorry我没有跑车和豪宅……”

　　许曜把手机扣在地板上，翻过去，屏幕朝下。像是在做一个决定，又像是在放弃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方向。

　　窗外的城市夜景还没有合成上去，现在只是一块绿色的幕布，但他的眼神已经穿过了那块幕布，穿过了摄影棚的墙壁，穿过了整个城市，看着某个不存在于这里的地方。

　　“I’m sorry你曾经受伤害，I‘m sorry你在等对的爱……”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他稳住了。

　　这首歌最难的地方不是高音，是这种“快要绷不住了但还在努力绷着”的隐忍感觉。

　　“I’m sorry来不及把你藏起来……”

　　最后一句“藏起来”，他唱得很轻，像一声叹息。

　　钢琴的音符在他尾音落下的瞬间收住，棚里安静了一秒。

　　猫的树没有喊“卡”。

　　他让镜头继续转，让许曜继续坐在那里，让那盏落地灯继续亮着。

　　“拼了命的刷存在，都是为了爱……”

　　弦乐在这时候进来了。

　　一层一层地叠上来，像潮水慢慢地涨起来。

　　许曜的声音也推上去了，慢慢内敛的爆发。

　　“期待某天可以，晒恩爱……”

　　他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是自嘲。那种“我知道这不可能，但我还是忍不住这么想”神情。

　　“拼了命的想对白，请别把我推开……”

　　他抬起头，看着镜头。

　　不是看镜头，是看镜头后面那个“她”。

　　眼神里有期待，有恳求，有“我已经尽力了，你能不能不要推开我”的卑微。

　　“我只是个爱你的笨蛋……”

　　唱到“笨蛋”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收了，从爆发到收住，像一个人在说完“我真的很爱你”之后，又觉得这句话太傻了，赶紧补了一句“我知道我是个笨蛋”。

　　一首卑微的舔狗宅男歌曲，许曜精心挑选第一首出道作品。

　　猫的树没有喊“卡”，他让镜头一直转着。

　　“化妆老师，上泪水。”

　　监视器里，许曜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没有掉下来。

　　导演提醒：“对，很好，不能哭出来啊，眼泪含住了。”

　　这个角色的倔强就在这里，他不是不会难过，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难过。

　　“卡。”

　　猫的树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盯着监视器里定格的那个画面。

　　许曜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这才赶紧擦掉眼药水，然后起身问：“导演，怎么样？”

　　“许曜，你是不是学过表演？”导演好奇的问。

　　“没有。”许曜回答。

　　“那你就是天才型演员，哪天如果考虑转型了，跟我说。你的形象本来就是满分，加上你的表演天赋，想不火都难的。”

　　许曜微微一笑：“导演，谢谢你的夸奖。”

　　“我没有开玩笑，你好好考虑吧，非常完美，过了。”

　　猫的树又看向白麓：“现在拍女主画面。”

　　（ps：鞠婧祎的出场方式我构思出来了，哈哈哈，真开心啊。厨师长田田现在还是高三，她的出场方式构思的也差不多了，敬请期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