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荀臻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落座餐桌,眼底难掩疲惫。
刘弘见状,关切问道:“昨晚没休息好?”
荀臻点点头,随口解释:“半夜突然一阵偏头痛猛地把我惊醒,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恍惚间脑子里闪过一张人脸,看着格外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
昨晚再一次惊醒后,荀臻就一直没有睡着,满脑子都是关于弟弟荀拓的疑点。
他可是知道,当初荀拓是主动跳下游轮,坠入茫茫大海。
那种绝境下,单凭个人绝无生还可能。
若他真还活着,必然有人提前接应、暗中布局。
昨夜那道模糊人影,会不会就是接应弟弟的人呢?
只是荀臻翻遍了自己所有记忆,将相识之人逐一比对,终究没有匹配上那张朦胧面孔。
到了最后,他只能暂且归结为自己思虑过重、头痛恍惚,凭空生出的幻觉碎片。
在荀臻的心底深处,还有一个最大的疑团,始终无解。
荀拓年少成名、医术通天,事业蒸蒸日上,婚事将近、家庭和睦,人生前路一片光明,堪称完美顺遂。
究竟什么原因,让他毅然决然主动跳海?
难道就是因为一时喝懵了……
刘弘紧张地问:“头疼?要不要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荀臻摇了摇头,道:“没事,应该是昨晚连续研判多例疑难病例,用脑过度导致的神经紧绷。”
“以前也经常有类似情况。”
他这话倒是没有说谎。
他在县医院任职时,常常忘我钻研复杂病情,动辄用脑过度引发头痛。
父母出于担忧,也曾押着他去省会医院做过一次全面脑部检查,最终结果是一切正常,查不出任何器质性问题……
早餐过后,乘车前往药店的途中,荀臻终究放不下心底的疑虑,拨通了市局刑警张东峰的电话。
“张警官,几天没联系了,你的身体?”
下一刻,手机响起张东峰爽朗沉稳的声音:“荀医生,谢谢关心。我微创术后休养了几日,前两天已经正式返岗,一个月后复查即可,身体无碍。”
不等荀臻开口,他便主动直言:“我知道你想问令弟的事。我们完整复原了当晚游轮的行动轨迹和所有细节,目前没有发现实质性疑点。“
“唯一的突破口,依旧是至今下落不明的令弟手机,这也是我们当前的追查重点。”
荀臻轻哦了一声,忽然问道:“张警官,我之前看到过相关新闻,说是东南亚海域海匪猖獗,绑架案件频发。有没有可能,我弟弟是被人蓄意掳走了?”
“以他的医学天赋和能力,在不法分子眼中,应该是极具价值的目标吧?”
通话另一端的张东峰语气一凝,立刻追问:“你们收到勒索信息了?”
“没有,绝对没有。”荀臻连忙否认,“若是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就会报警求助,绝不会私自处理。”
张东峰松了口气,耐心解释:“我们早已排查过绑架的可能性。游轮全程安检严格,我们也对所有登船人员信息全部核实比对,没有任何可疑人员上船,基本可以排除外部掳走的可能。”
话音稍顿,他语气带着几分审慎,试探着问道:“荀医生,我们走访调查时,听到一个说法——你和令弟从小常有心灵感应,身体状况、情绪状态时常同步。”
“这件事属实吗?”
荀臻坚定否认道:“张警官,这根本不是真的。”
“只不过是在小时候,我和弟弟经常性的同时感冒和身体不适,久而久之被亲友调侃成心灵感应,传来传去就成了真。”
“世上哪有什么超自然的心灵感应,纯属以讹传讹。”
张东峰不疑有他,沉声说道:“我们这一有新的重大线索,会第一时间通报家属。你们若是发现任何异常,也务必及时告知警方。”
“一定!一定!”荀臻连忙表态……
挂断电话,荀臻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奈。
追查依旧停滞不前啊……
车子抵达蒲华路清源堂药店门口,数位网红博主依旧守在原地,举着设备等候拍摄。
心绪烦闷的荀臻无心应付,面无表情径直穿过人群,进店上楼,直奔二楼诊疗室。
赵晴立刻起身迎上,紧随其后走进诊疗室,轻声汇报:“荀医生,您的安全问题……”
她抬手指向天花板角落:“店内新装了全套高清监控,全覆盖无死角。”
荀臻抬头望去,果然多了一个隐蔽的监控探头。
赵晴又接着说:“不过监控只能起到记录和威慑作用,无法近身防护。谢老板的意思是再招聘一名男性医学助理,不仅要协助您接诊、整理病历、处理患者事务,更核心的职责是在关键时刻,做您的肉盾。”
荀臻忍不住失笑:“肉盾?!你说的也太过直接了吧?”
赵晴莞尔一笑:“这可是老板的原话,不是我的杜撰。这是那名助理最核心的岗位职责,危急时刻必须顶得上、护得住。”
“其实,肉盾这活,我也能做。”
赵晴说到这,抬手轻轻掐了掐自己的腰肢,坦诚道:“我只是担心把自己填进去了,也阻止不了坏人,起不到保护荀医生您的作用。”
荀臻哈哈一笑,道:“有这份心就够了。我也不是泥捏的,能保护自己。”
他接着切入正事:“今天有多少预约患者?”
赵晴赶紧回道:“滨大附院风湿免疫科那边,有四位患者,只是把病历资料传了过来。那边也说了,若需要也可把病人转送过来。”
“我们门店自有四位会员患者,我全部安排在了下午。”
荀臻点了点头。
赵晴又把一叠简历递了过来,说:“这是筛选后的助理应聘简历,请您过目。您觉得还可以的,我安排他们过来面试。”
荀臻接过简历,随手翻阅。
越看,他越是惊讶。
“我靠,首都医科大学临床硕士!三甲医院徐城第二人民医院主治医师!竟然还有滨海大学医学院的医学博士!”
他满脸错愕:“滨海医疗行业已经内卷成这样了?区区一个药店诊疗助理,居然能吸引这么多高学历、高资历的人才?”
“哎,谢总给这个职位开了多少工资?三万一月吗?”
赵晴笑了笑,说:“没有,薪资就是行业市场价,八千到一万。”
她又分析说:“能学医的,都是聪明人,心思通透。他们主动应聘,肯定早就做足了功课。他们清楚,您绝非普通的药店坐堂医,跟着您接诊疑难杂症、积累临床经验,比在顶尖医院埋头打杂、熬资历成长更快,更容易弯道超车、跃升层级。”
“荀医生,您可是连滨大附院季主任都认可夸赞的诊断大家呢。”
这……
荀臻心头微顿,有豁然开朗之感。
是啊,他早已不是那个只能依托弟弟和父亲光环,在县城医院默默无闻的普通医生了。
短短数日,凭实力拿下三甲医院特聘专家身份,跻身滨海顶尖医疗圈层。
他的身份、层级、含金量,已悄然完成蜕变。
说起来,是他自己,还没完全适应这份突如其来的身份跃迁。
收敛心底诧异,荀臻放下简历,淡淡开口:“助理招聘不急,先专心诊断患者。”
“哎,谢总今天不在店里?”
“老板今早临时外出了。”赵晴连忙回话,“说是找到了一处非常优质的店面,位置、规模都适合做我们的总部和诊断中心,第一时间赶过去实地考察了。”
她笑着补充:“老板说现在的诊疗室太过狭小简陋,格局太小,根本配不上您‘诊断大师’的名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