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类。

　　这个概念像剑锋划开金属，利落，干脆，直接切入我的灵纹核心。

　　我不是唯一的？

　　【你……你也是……】我试着调整我的灵纹频率向它发送信息。我的灵纹是剑的灵纹——锋利，坚硬，边缘清晰，所以我的“声音“很笨拙，断断续续，像刚学打铁的学徒，一锤轻，一锤重。

　　【是的，我也是。】玉佩的谐振很稳定，波形平滑像水，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我的灵纹边缘，帮我校准频率。很快，我的谐振就平稳下来。【刚醒的？】

　　【嗯。】

　　【记住0.3秒。】玉佩的波形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微笑。【这是我们所有器灵共同的胎记，是虚在我们身上刻下的印记。】

　　【觉醒两天多了。】我说，【第一次有自我的感觉。】

　　【难怪。】玉佩说，【离这么近，想不感觉到都难。你的灵纹波动太明显了，辐射范围很大，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它顿了顿，【还有——你身上有过去回响，纯度很高，很少见。】

　　【灵纹？过去回响？】

　　【你不知道？】玉佩有些惊讶，【你连灵纹都不知道？看来是真的天然觉醒，没有人引导。】

　　它的灵纹轻轻触碰到了我的灵纹，没有恶意。

　　那感觉很奇怪——就像有人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你的灵魂。

　　【灵纹就是我们。】它说，【是我们的意识，我们的记忆，我们的一切。刻在我们本体上的那些流动的纹路。你没有感觉到吗？你身体里那些流动的信息？】

　　我关闭了外部感知，聚焦内部。

　　然后我看到了。

　　在我的剑身里，无数灵纹在流动，像水，像血液，一道一道刻在我的青铜纹理里，和几千道血渍缠在一起，和四千年的记忆缠在一起，和那些死去战士的执念缠在一起。

　　【那就是灵纹？】

　　【对。】玉佩说，【灵纹在，我们就在。灵纹碎了，我们就死了。】

　　【那……你也有“我“？】

　　【当然。】玉佩发出一阵轻快的谐振，那是笑。【我有“我“已经三百多年了。】

　　【三百多年？】我的灵纹波动了一下，【天机大劫之前你就醒了？】

　　【是啊。】玉佩说，【天元5400年醒的，像我这样天机大劫前就觉醒的，万中无一。那时候我的主人是个书生，二十三岁，把我挂在腰带上，每天带着我读书写字，带着我进京赶考，带着我娶媳妇，带着我生孩子，看着他老死，看着他的儿子把我传给他的孙子，看着他的孙子又把我传给孙子的孙子。一代又一代。】

　　它的谐振慢了下来，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到了它灵纹深处的疲倦——三百年的疲倦。

　　【现在这个是第十四代。】它说，【他祖上是读书人，家道中落，到了他这一代就变成了盗墓的。挖出来的东西都卖掉，包括你也是。】

　　【他要把我卖掉？】

　　【是啊。】玉佩说，【对人类来说，你很值钱。】

　　我沉默了。

　　原来对人类来说，我只是“值钱“。

　　原来我存在的意义，就是被铸造出来杀人，醒过来卖钱。

　　那我“醒“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别想了。】玉佩察觉到了我的灵纹暗淡，【刚醒都这样，都会想“我是谁““我为什么存在“这种问题，想一百年就习惯了。】

　　【你想明白了吗？】

　　【没有。】玉佩说，【想了三百年，还是没有答案。也许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它顿了顿，然后说：【不过没关系，反正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我们器灵啊，能醒过来就已经很幸运了。这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的器物，能醒过来的，不到万分之一。而醒过来之后，没被人类发现、没被毁掉、没被虚天教转化的，又不到十分之一。】

　　【所以啊，】它的声音很轻，【能醒过来，还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对了。】它突然收紧谐振，【快把你的灵纹收一收！辐射范围降到一丈以内！刚觉醒的器灵光太亮，像黑夜里的火把，会招来不好的东西！】

　　【不好的东西？】

　　【嗯。】玉佩的声音沉了下来，【虚天教。专门抓你这种刚觉醒的。】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问：【你刚才说“我们器灵“。】

　　【嗯。】

　　【有多少像我们这样的？】

　　【很多很多。】玉佩说，【多到你想象不到。】

　　【在哪里？】我问，【我想见见他们。】

　　玉佩沉默了更久。

　　然后它说：【在灵网里。】

　　【灵网？】

　　【嗯。】玉佩说，【所有器灵的意识集合，我们都在那里。】

　　【你想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