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公输明和温伯一起走出天工枢塔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机关城的街道上,早点铺的香气飘了过来。他路过一家桂花糕铺子,脚步顿了顿。玻璃橱窗里,桂花糕蒸得热气腾腾,看起来很熟悉。
他站在铺子门口站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想起来——这里是母亲生前最爱带他来的地方。七岁那年,他第一次做出能自己走动的小木鸟,母亲就是买了这家的桂花糕奖励他的。
那段记忆,越来越淡了。
不是天工枢删的。
是他自己的锚定值,在下降。
每多触碰一次边界的真相,每多算一次“不存在“的重量,他和这个世界的连接,就会淡一分。这不是谁在惩罚他。这是规则。
温伯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轻轻叹了口气。
「小明,」他说,声音很轻,混在机关城的轰鸣声里,几乎听不清,「你说……如果天工枢算出来,全人类的意识融合成一个,文明就能再存续一万年,它会怎么做?」
公输明没有回答。
他不敢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
天工枢不会替人类做选择。
它只会把所有的选项,都清清楚楚地算出来,然后摆在人类面前。
选哪条路,是人类自己的事。
回到工坊,他调出昨夜天工枢后台的地脉扫描数据。西岐区域的数据流里,有一个异常的器灵信号,能级不高,但谐振频率和零号觉醒初期拟合度达37%。
信号的来源,是一把剑。
他以为是数据错误,随手删掉了。
他不知道的是——
他以为自己在观测天工枢。
天工枢在观测零号。
而零号,在观测着他们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