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晨雾缭绕。

　　当代天师张静清静坐于天师府内堂，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三位弟子──这是他一生所收天赋最卓绝的三人。

　　张之维斜倚门框，一副懒散模样；张怀义垂手而立，眼神飘忽；张清玄则站得笔直，神情平静。

　　“师傅，您叫我们来所为何事？”张之维挠了挠蓬松的头发，率先开口。

　　张静清目光首先落在这位大弟子身上。

　　【天赋绝顶，百年罕见。然心高气傲，目空一切，天师度于他，恐成牢笼。暂且搁置。】

　　视线转向张怀义时，老天师眉头微蹙。

　　【天赋极高，心智深沉。只可惜事事深藏，活得如阴沟鼠类，终日惶惶。亦非合适人选。】

　　最后，目光落在张清玄身上，张静清眼中泛起欣慰之色。

　　【天赋不逊之维，心性澄明，更难得是青牛送来的弟子，道缘深厚。天师传承，非他莫属。】

　　心意已定，张静清朝张之维、张怀义摆了摆手：“你二人先出去，我有要事单独传授清玄。”

　　张之维与张怀义对视一眼，竟同时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来此之前，两人早有猜测。

　　师傅年事渐高，天师传承之事迫在眉睫。

　　如今师傅之言，正好印证了他们的猜想——天师度这重担，终于不必落在自己肩上。

　　两人齐齐转头，望向小师弟张清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清玄啊清玄，你惨喽——】

　　张静清将二人神情尽收眼底，顿时额上青筋隐现：“你们两个那是什么表情？莫非猜到了什么？”

　　“没有没有，弟子岂敢妄加揣测！”张之维连忙摆手，拽着张怀义的衣袖就往外退。

　　看着两个“逆徒”逃也似的消失在门外，张静清无奈摇头：“两个不成器的东西。”

　　再转向张清玄时，老天师神色已变得和蔼可亲：“清玄，今日为师传你完整的五雷正法。”

　　“弟子领命。”张清玄躬身行礼，神色如常。他自然明白“完整五雷正法”意味着什么——那是天师继承人的标志。

　　但他心中并无波澜，他继承了天师度，在未来师兄张之维就不会有所顾忌了。

　　“好，好！”张静清抚须而笑，眼中满是欣慰：

　　“不愧是我的好徒儿，深得为师心意。”

　　…………

　　直至夜幕低垂，张清玄才从天师房中走出。

　　他没有直接回房，而是转身往后山那片橘子林走去。这片林子是他八年前亲手所植，每一株都倾注心血。

　　“牛哥，出来吧。”张清玄对着橘林轻唤。

　　林中传来窸窣声响，一头青毛油亮的大青牛缓步走出，牛角弯如新月，眼中似有灵光。

　　张清玄摘下几颗金黄的橘子，细心剥开，一瓣瓣喂到青牛嘴边。青牛惬意地咀嚼着，牛尾轻摇，一副满足模样。

　　“牛哥啊牛哥，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爱吃橘子呢？”张清玄轻抚牛背，语气温和。

　　紧接着他顿了顿，声音渐低：“师傅今日传了我完整的五雷正法。待我修习有成，恐怕……就要继承天师度了。”

　　“眸——”青牛低鸣一声，用头轻蹭张清玄的手，继续享用着橘子。

　　张清玄摇头轻笑，连日修习的疲惫忽然涌上，他索性侧身靠在牛背上，竟渐渐沉入梦乡。

　　这头青牛，是他的恩人，更是他与道门结缘的引路者。

　　当年正是这头青牛，将穿越且年幼的他驮至龙虎山脚下。

　　这片橘林，便是他为报恩而植。

　　月色如水，洒在沉睡的青年与静立的青牛身上。

　　忽然，青牛转过头，眼中泛起人类般的清明神色，它低声开口，声音浑厚如古钟：

　　“时候到了……你已学有所成，我也该送你走了。”

　　“此乃老爷交代的任务，不可违也。”

　　话音落下，青牛周身泛起淡淡清光，似有若无的道韵流转。

　　清气如丝如缕，缠绕上张清玄的身体，将他缓缓包裹。

　　睡梦中的张清玄眉头微皱，似有所感，却未醒来。

　　清气渐浓，将他身形衬得朦胧。

　　不过片刻，张清玄竟在清光中渐渐淡去，终至消失无踪。

　　青牛望向东方天际，低声道：“缘起缘灭，自有定数。”

　　说罢，它朝某个树丛望了一眼，随后四蹄轻踏，身影亦化作缕缕清气，随风而散。

　　橘林中，只余满地月光，与尚未吃完的半个橘子。

　　……

　　不远处，树丛后，两双眼睛瞪得滚圆。

　　“师、师兄……那牛……说话了？”张怀义声音发颤，死死抓住张之维的衣袖。

　　张之维罕见地收起懒散之色，紧盯着青牛消失之处：“不只说话……它、它把清玄师弟变没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骇。

　　“快去禀报师傅！”

　　张之维拉起张怀义，连滚带爬地冲向天师府，道袍都被树枝刮破了几处。

　　当二人气喘吁吁地冲进张静清房中时，却见老天师早已起身，正神色肃穆地凝视着房内供奉的三清神像。

　　神像之上，竟有微光流转，如呼吸般明灭。

　　张静清没有回头，只缓缓道：

　　“不必说了……祖师爷，显灵了。”

　　他的目光穿过窗棂，望向那片月色下的橘子林，低声喃喃：

　　“青牛送徒来，缘尽送徒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斗罗星外，浩瀚虚空。

　　一道青光如流光划破宇宙，向着斗罗星坠落。

　　青光撕裂云层，拖曳着若有若无的光尾，宛如天外流星，却又毫无灼热烈焰。

　　它最终落在一片静谧的林间空地上，不偏不倚，正悬停在一对夫妇面前。

　　“天哥，这……这是——！”

　　妇人瞪大双眼，望着眼前这团氤氲流转的青色光华，惊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那光芒温润如玉，散发出令人心安的清和气息。

　　男子亦是满脸震撼，却强作镇定，本能地上前一步，伸手欲触碰那团清气。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

　　青色光华化作点点星辉，融入空气，而在清光原本所在之处，竟露出一个襁褓中的婴孩。

　　那孩子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澄澈的眼，安静地望着眼前的男女。

　　男子慌忙伸手，稳稳接住了这个天降的孩子，触手温软，是真实血肉之躯。

　　就在这一刻，三个字如烙印般，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脑海深处——

　　张清玄。

　　那名字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本就该属于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