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微微愣了一下。
石重贵看着门外的陈默，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后朝着杨彦询俯身作揖。
“即有客来访，小子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与杨老将军喝茶。”
杨彦询轻轻点头，也未说什么，继续摆弄桌上的茶具。
石重贵转身朝着门外走来，看着陈默轻轻一笑，微微点头。
陈默亦是点头回应，随即两人错身而过。
等到石重贵走远，杨彦询轻轻抬手，示意陈默坐在他对面。
陈默也不言语，缓缓过去，坐了下来。
杨彦询嘴角含笑，倒了杯茶，放在陈默跟前。
“你是谁，之前没见过。”
陈默伸手接住茶杯，语气平静。
“陈默，有些话想与杨将军说。”
杨彦询却是轻轻摆手，显得极为闲适。
“若是给石敬瑭当说客就免了。
如今这环境还是挺好的，除了不能出去，我还是比较满意的。”
陈默放下茶杯，转头看了看四周。
杨彦询看着陈默的动作，跟着看向四周，轻轻笑了笑。
“怎么，无话可说了？”
陈默轻轻摇头，心中却是略有感慨。
杨彦询此人聪悟，谨慎，圆滑，来到石敬瑭这里时间也不短了，还能这么沉着，当真是不简单。
“杨将军，我来并非是为了说服将军，而是有些话想问一问您。”
杨彦询轻哦一声，示意陈默别闲着，尝尝自己这里的茶水，嘴上却是好奇。
“问题？我一个被软禁之人，有什么好问的。”
陈默拿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继续出声。
“杨将军觉得，节度使大人若是起事，有几分胜算。”
杨彦询收起笑容，缓缓给陈默续上茶水。
“几分？呵呵，没有任何胜算，不管如何，也不过是给他人做嫁衣罢了。”
听着杨彦询的话，陈默心中了然。
杨彦询虽说被软禁在这里，可事情却是看得比谁都透彻。
“杨将军既然明白，为何甘愿被软禁于此？当真不能做点什么吗？”
杨彦询却是叹了口气。
“做什么？我能做什么，彻头彻尾的一个烂摊子，就算想做又能做到哪一步，徒劳罢了。”
陈默看着面前的老人，心中苦涩。
能看透这乱世的人其实不少，可为何没人愿意去做，吃力不讨好罢了，谁若是说自己愿挽天倾，那就是与这乱世中的所有军阀作对。
陈默可以理解，可他不愿。
“杨将军，我给你讲个小故事如何？”
杨彦询抬了抬手，示意陈默但说无妨。
陈默将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缓缓开口。
“有这么一群蠢人，在得知有人将对中原不利，而又有人愿意略作抗争，试图挽救时。
他们挺身而出，冒着生命危险，就为了将一个不认识的人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消息，传递出去，悍然赴死。
哪怕是被生擒折磨，却依然不愿透露任何消息。
求死不求饶。
将军，你说这些人图什么？”
杨彦询手上动作微微一愣，随即轻笑。
“你都说是蠢人了，自然是蠢所导致，还能为何。”
陈默看着面前不为所动的老人，心中更是不甘。
“将军，当真就只愿看着？”
杨彦询叹了口气。
“陈默是吧，天要塌，那些想要用棍子撑天的人，根本不会明白，天，撑不起来。”
陈默却是目光坚定。
“可要是这根棍子，已经让天塌的慢了些呢？”
杨彦询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
陈默将手边的茶杯轻轻推向杨彦询，缓缓起身。
“杨将军，我知道你是明白的，也不怕将军笑话，小子人蠢命薄，可偏要试一试，将军若是愿意赌上一赌，下次陈默来时，还请将军告知。”
说完，陈默头也不转地走了出去，脚步坚定。
杨彦询看着陈默走出去的背影，放下手中的茶杯，陷入思考。
走出小院，陈默大步流星，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杨闵几人跟上。
等到陈默几人离开。
门外的那个守卫转身走进小院。
看着依旧沉思着的杨彦询，那侍卫缓缓开口。
“将军，杨闵方才也在外面。”
杨彦询回过神来，微微颔首。
“看来这个陈默还真是有些本事的。”
那侍卫凑近几分。
“将军的意思是？”
杨彦询转过头看向那人，伸出手在空中点了点。
“你小子，也就比我能多走几步路罢了，想做什么。
再看看吧，杨闵这小子还算凑合，且让他先在陈默身边好好待着，也可迷惑一下石敬瑭。”
那侍卫挠挠头，有些费解。
“将军，您那般费劲将杨闵拉入我们阵营，又将他就那么放出去，到底是想做什么啊？”
杨彦询将壶中泡过的茶叶倒掉，重新添了些茶叶泡上，缓缓开口。
“你以为石敬瑭将杨闵放到陈默身边是为了什么？
还是放心不下罢了，既不相信与我们相处久了的杨闵，也不相信我们真的甘愿就此被软禁。
呵呵，蝇营狗苟，疑心太重，能成什么事。
只是这个陈默有点意思，能让石敬瑭吩咐前来与我相谈，看来石敬瑭是真的相信这个陈默了。
就是不知这陈默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
留守司外。
陈默看着偌大的留守司，有些嗤笑。
就为了软禁一个杨彦询，留守司几乎名存实亡。
不再去深思这些，陈默带着众人返回督捕司。
督捕司门口。
黄掌柜带着两个伙计，静静站在大门口，敲门的动作刚刚放下，显然也是刚到。
看到陈默几人回来，黄掌柜立即笑着迎了上来。
“陈大人，您之前订的饭菜，给您送过来了，您看我这就给您送进去？”
陈默看着黄掌柜，只是略微思考，就明白了一切。
秦清晏这是为了掩人耳目，看来是有事情与自己说。
陈默也没说什么，免得被有心之人注意，并没有与黄掌柜说话，迈步走向督捕司内。
等到关上大门，陈默将黄掌柜带入房内，出声询问。
“可是有什么事？”
黄掌柜微微拱手。
“听闻陈大人要去留守司审讯，东家有几句话想让陈大人带给他们。”
陈默轻叹口气。
“我已经去过了。”
黄掌柜心中一沉。
“那他们？”
陈默抬起头，看向黄掌柜。
“放心，他们走的没有痛苦。”
黄掌柜一阵苦笑，缓缓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