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没想到连一向溺爱自己的老太太都说出这样的“糊涂话”来,于是好一阵难受的撒泼,然而这一次贾母却是脸色微微一沉:“听话,你爹虽有些逼勒你,也是为你好。”
宝玉听了,一脸绝望的坐在那里,看着有若被抛弃了的弃妇一般哀怨,看的一旁的黛玉心里都觉得好笑。
贾母紧接着方才是对宝玉道:“就先去学里学两三日,这么两三日我就接你回来放个假,左右也不过就是两三条街,这样你父亲也高兴了,家里也都和畅,男子汉不读书进学如何是好?你看你林妹妹都要笑你。”
宝玉听了,看向黛玉,黛玉虽然的确是笑着,却还是用帕子捂着嘴对贾母狡辩了两句:“并没有呢,我原也这般不爱上学。”
宝玉心中大以引为知己,只是如今贾母这般一说,宝玉也着实没了法子,不敢在闹,于是起身答应了下来。
贾母这方才是对身边的鸳鸯吩咐一声:“去把江小哥给叫进来罢,我有话要吩咐他。”
鸳鸯站出来应了一声,随后快步的便去前面找江鳞去了,而黛玉则是有些奇怪,江小哥……不会是他罢?
很快黛玉就知道是谁了,并且原本还阳光的小脸儿一下就转阴了,撇过一边去看都不看江鳞。
鸳鸯实际上也有些不自在,鸳鸯属于贾家的家生子,可以说从小就是在贾家长大的,几乎从未见过外男……贾宝玉这样的不算,严格意义上来讲,江鳞和鸳鸯王熙凤属于一代人,贾琏李纨属于一代人,而宝玉黛玉又属于一代人。
所以第一次和同龄的少年同行,鸳鸯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儿,偏生江鳞是个守规矩的一句话都不说,他不说话的时候,鸳鸯就总觉得他好像是在偷看自己。
鸳鸯来的路上都有些顺拐,就是总觉得身后似有若无的视线在自己的臀腿上扫来扫去……
实际上江鳞从始至终都目视前方,他娘都生怕他勾搭贾家的姑娘惹祸,江鳞更知道面前这个在原著中可是有“烈鸳鸯”的称号的,就因为贾赦两句话都差点儿抹脖子,贾母一死她知道自己难逃贾赦魔爪之后更是直接一根绳就效仿了秦可卿了。
生死间有大恐怖啊……敢抹自己脖子并且真自杀的狠人,江鳞可招惹不起,所以从始至终江鳞都是老老实实的。
直到进了荣庆堂,鸳鸯一开口有些破音的:“老台……咳!咳嗯!老太太,他来了。”
江鳞这才瞥了一眼鸳鸯,注意到她耳根有些发红,却面色如常的走回到了贾母身边,江鳞这才收回视线对贾母拱手:“不知太夫人有何吩咐?”
贾母笑着看着江鳞道:“江小哥……我见她们有这么叫你的,我这岁数,这么称呼你一句,不介意罢?”
江鳞低头:“太夫人言重了,家中长辈也有如此称呼我的。”
贾母这才笑着点点头道:“我们这边儿平日里出门儿的也就只有大姑娘元春和宝玉了,元春这几日刚说了,因为外面的事儿,她们小姊妹之间的聚会也少了,倒不麻烦你,只是宝玉……过几日之后他就要去上学,别人我又放心不下,不如请江小哥你亲自走一遭?”
江鳞闻言有些犹豫:“可是……府上的安全调度这些……”
贾母笑着对江鳞道:“你留几个人就成了,料来两府上离得这么近,那些人也不敢光天化日的就闯进咱们府里来行凶,反倒是在外面走动的,更危险些不是。”
江鳞觉得贾母说的有道理,但是实际上江鳞更想建议让几个人跟着贾宝玉上学,自己还是坐镇府上为妙……
毕竟江鳞在回到荣府这边做事之后立马就理解了贾敬的用意,自然意识到了其实整个荣府上下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贾母的安危,因此江鳞轻易是不愿意离开贾母的。
但是这毕竟是贾母的要求,况且贾母说的也不无道理,毕竟贾母都觉得宝玉的安全要先于她了江鳞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因此也只能答应了下来。
贾母这方才是安抚了宝玉两句道:“你如今也是在外面儿行走的爷们儿了,可得小心着,有什么事儿,就听你这位江大哥的。”
宝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转头看向江鳞上下打量了一番,宝玉虽然同样喜欢生的好的,但是他喜欢的是那种人品俊秀型的,像是江鳞这种英武型的显然不是他的菜。
不过毕竟是生的好,故而宝玉虽没那么大好感,却也不至于把江鳞跟“污泥”划到一类,倒也是客气的点点头叫了声江大哥。
江鳞也只是拱拱手:“宝公子若要出门,只管来前面使人唤我,我自会带人护卫公子。”
宝玉点点头答应了下来,江鳞这才是急匆匆的去了前面做新的安排,从始至终也没看坐在旁边的黛玉一眼。
黛玉自然也是手支香颐的坐在一边从始至终没吭声,直到江鳞走了,黛玉和宝玉也起身告辞。
刚出了荣庆堂,宝玉像之前一样又傻笑着缠上黛玉:“林妹妹,你一会儿要搬家可不容易,我来帮帮你……”
“不劳宝二哥了,我倦了,你去别的姊妹那儿坐坐罢。”
黛玉面无表情的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还是停下来转头又走回来对宝玉道:“少笑两下,有点儿傻气,看的人心也烦了。”
宝玉:“……”
宝玉缓缓收回了笑容,有些受伤的看着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仿佛吃错药了一样的黛玉。
垂头丧气的往自己的住处走,路上苦思冥想的挠破头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短短盏茶时间,就前后态度差距这么大呢……
其实江鳞也就是这么口头的对贾母答应了下来,实则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在他对贾宝玉的印象里,这小子好像是个一脑袋扎进后宅脂粉堆里就不愿意抬头的主儿,大概率这段时间内不会怎么麻烦自己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