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3年12月31日,跨年夜。
甘肃酒泉戈壁滩的深夜,零下十五度的寒风像无数把冰刀,疯狂地刮过夸父对撞机基地的每一寸土地。铅灰色的天空中,没有一丝星光,只有基地内部透出的微弱灯光,在无边的黑暗里,勾勒出一片孤独的轮廓。远处的祁连山雪峰,被夜色笼罩,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片承载着人类最后希望,也藏着人类终极绝望的土地。
与全球范围内零星的跨年夜烟火不同,这片荒无人烟的戈壁深处,没有欢呼,没有祝福,没有辞旧迎新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窒息的压抑,弥漫在地下100米的每一个角落。核心控制中心里,灯光依旧亮得刺眼,上千台刀片服务器满负荷运转的嗡鸣,混合着新风系统的轻微声响,构成了这里唯一的旋律,沉闷而绝望,像人类文明最后的喘息。
控制中心的环形大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复杂的公式、数据曲线和三维模型,最中央的位置,定格着一行冰冷的数字——9.7年。这行数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死死地钉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宣告着人类文明的剩余时间,不是之前推演的39年,而是不到10年。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
自从8月7日完整破译源初文明的留言后,林深团队就陷入了一场更加艰难的探索。他们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将源初文明留下的所有信息,与夸父对撞机三次实验的全部数据、仙女座星系坍缩的观测数据、黑色晶体的检测数据,进行了全方位的整合与推演。他们试图从源初文明的失败中,找到一丝破绽,找到一条能避开收割、突破囚笼的生路。
这三个月,比破译维度印记的三个月,更加煎熬。
他们放弃了所有的休息时间,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理论推演中。核心团队的八个人,分成两组,一组以林深、苏晚为首,专注于维度膜穿刺技术的优化与完善,试图找到突破三维闭合膜的方法;另一组以马克·韦尔斯、陈曦为首,专注于源构文明的行为模式分析,试图找到收割者的感知规律,找到延缓收割的可能。
他们翻阅了源初文明留下的每一个细节,反复推演着每一个数据,尝试了无数种可能的方案。他们曾以为,源初文明的失败,是因为技术不够成熟,是因为没有找到收割者的弱点,只要他们能弥补这些不足,就能打破既定的命运。
可他们错了。
推演的结果,比源初文明的留言,更加残酷,更加绝望。
12月31日下午,最终的推演模型彻底收敛,所有的数据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人类的任何科技发展,只要涉及微观物理的干预,只要触碰蜷缩维度的边界,都会加速三维闭合膜的坍缩,都会激活源构文明留下的感知信标,向收割者发送精准的坐标信号。科技的发展速度越快,对微观物理的干预越深,三维闭合膜的坍缩速度就越快,收割者的到来也就越早。
科技的终点,不是自由,不是星辰大海,不是文明的升华,而是加速毁灭。
夸父对撞机的每一次实验,每一次高能粒子对撞,每一次对四维空间的探测,都不是在寻找生路,而是在给人类自己挖坟墓,是在亲手缩短人类文明的末日倒计时。按照目前人类的科技发展速度,尤其是全球范围内对微观物理、量子技术的疯狂探索,人类文明的末日,将在不到10年内降临,比源初文明被收割的速度,还要快上一倍。
这个结论,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核心团队内部,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控制中心里,原本坚守的八名核心成员,此刻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剑拔弩张,争吵声、嘶吼声、压抑的哭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原本的死寂,在封闭的空间里反复回荡,充满了绝望与撕裂。
苏晚站在操作台的一侧,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甚至因为过度用力,渗出血珠,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悔恨与绝望,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看着屏幕上那行“9.7年”的数字,看着那些冰冷的推演数据,脑子里反复闪过这两年多来的所有画面:她带着团队,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风里,挖通120公里的隧道;她熬了无数个通宵,攻克超导磁体的技术难关;她冒着生命危险,一次次下到隧道里调试设备;她为了夸父项目,付出了自己的青春、自己的学识、自己的全部心血。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为人类文明,凿开一条通往生路的隧道;她一直以为,夸父对撞机,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希望;她一直以为,科技的发展,能带领人类,走出囚笼,走向自由。
可现在,推演结果告诉她,她做的这一切,都是错的。
她亲手建造的夸父对撞机,不是希望,而是催命符;她毕生追求的科技发展,不是生路,而是死路;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守,所有的付出,都只是在加速人类文明的毁灭,都只是在亲手把全人类,推向屠宰场。
“够了!都别吵了!”
苏晚突然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极致的崩溃与绝望,打断了所有人的争吵。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深的身上,泪水汹涌而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疼痛与控诉:
“我们做的所有努力,都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夸父项目,我们的研究,我们引以为傲的科技,都是在给我们自己挖坟墓!”
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我们以为自己在反抗,以为自己在寻找生路,可实际上,我们只是在按照收割者的剧本,一步步走向成熟,一步步走向被收割的结局!我们每一次实验,每一次突破,都是在向源构文明的收割者,发出‘快来收割我们’的信号!我们就是一群傻子,一群亲手把自己推向地狱的傻子!”
苏晚的话,像一把刀,插进了每一个人的心脏。控制中心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后,压抑的哭声,再次响起。
马克·韦尔斯走到苏晚身边,他的脸色也一片惨白,头发乱蓬蓬的,眼底的红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眶,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绝望。他拍了拍苏晚的肩膀,自己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晚说得对。源初文明的留言里写了,他们就是因为不断发展微观维度技术,不断触碰蜷缩维度的边界,才被收割者发现,最终被彻底毁灭的。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他抬起头,看向林深,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也充满了坚定:“林,停止吧。立刻停止所有的实验,销毁夸父对撞机,销毁所有与微观物理、维度技术相关的研究数据和设备。我们不要再触碰任何与蜷缩维度相关的东西,不要再给收割者发送任何信号。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延缓三维闭合膜的坍缩,才能延缓收割者的到来,才能让人类,多活几年,多活几十年,甚至几百年!”
“对!销毁夸父对撞机!停止所有研究!”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不到10年,我们就会像仙女座星系一样,被彻底收割,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源初文明已经用120万年的文明,证明了发展微观技术就是死路一条,我们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
马克·韦尔斯的话,立刻得到了另外三名核心成员的响应。他们纷纷站起身,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与恐惧,对着林深,大声地呼喊着,恳求着。他们已经彻底被这个残酷的真相击垮了,他们不再奢求突破囚笼,不再奢求反抗,他们只希望,能多活一天,多活一年,哪怕是跪着,哪怕是苟延残喘,也不想立刻面对被收割的结局。
他们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充满了哀求,在封闭的控制中心里,反复回荡,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林深的心上。
林深站在环形屏幕的正前方,身体站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磐石。他身上的白大褂,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沾着咖啡渍,头发乱蓬蓬的,两鬓的白发,几乎占据了整个头顶,眼下的乌青,像化不开的墨,疲惫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可他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没有丝毫的退缩,没有丝毫的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他看着眼前争吵的众人,看着那些充满绝望的脸庞,看着屏幕上那行冰冷的“9.7年”,心里翻涌着无尽的痛苦,却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冷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千钧之力,穿透了所有人的争吵与哭声,清晰地回荡在控制中心的每一个角落:
“停止实验,我们就能活下去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那些呼喊着停止实验的人头上。他们瞬间安静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茫然,看着林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林深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源初文明的留言里,说得很清楚,它们在发现牧养计划的真相后,也曾停止过所有的微观技术研究,也曾试图苟活于世。可最终,它们还是被收割了。”
他指着屏幕上源初文明的留言片段,语气沉重而坚定:“牧养计划里,我们是源构文明圈养的庄稼。庄稼成熟了,就一定会被收割,不管你长不长,不管你停不停止生长。停止发展,停止实验,不是躲过死亡,只是延缓死亡。我们可以多活几十年,几百年,可最终,我们还是会被收割,我们的文明,还是会被彻底抹除,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那又怎么样?!”苏晚猛地抬起头,对着林深嘶吼道,泪水流得更凶了,“至少我们能多活几十年!几百年!而不是10年!至少我们能让我们的后代,多活一段时间,至少我们能多享受几年,哪怕是苟延残喘的日子!总比现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看着整个人类文明,在10年内被彻底毁灭要好!”
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绝望:“师兄,我们已经尽力了。我们破译了源初文明的留言,我们完成了理论推演,我们看清了真相。可真相就是,我们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我们根本不是源构文明的对手。源初文明比我们强大百倍,它们都失败了,我们又能做什么?!”
“我们为什么要苟活?”林深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眼神里充满了不甘与坚定,“我们是人类文明的科研工作者,我们是最先看清真相的人,我们肩负着人类文明的未来。我们不能就这么认输,不能就这么跪着,等着被收割!”
他走到苏晚面前,目光紧紧地盯着她,一字一句,无比郑重地说道:“然后呢?把问题留给我们的后代,让他们面对同样的绝境?让他们继续活在囚笼里,继续被源构文明圈养,继续等着被收割?我们这一代人,必须做出选择。是跪着多活几十年,苟延残喘,最终还是逃不过被收割的命运;还是站着,拼尽全力,继续发展维度技术,寻找突破囚笼的方法,为人类文明,拼一个未来?”
“拼一个未来?”马克·韦尔斯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与嘲讽,“林,你醒醒吧!我们根本没有未来!源初文明用120万年的时间,都没能突破囚笼,都没能躲过被收割的命运,我们凭什么?凭我们这不到10年的时间?凭我们这比源初文明落后百倍的科技?”
他指着屏幕上的推演数据,声音里带着极致的崩溃:“推演结果已经很清楚了,我们每一次发展微观技术,每一次实验,都在加速死亡!我们越是努力,死得越快!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我们根本没有反抗的可能,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停止所有的努力,延缓死亡的到来!”
“无解的死局?”林深猛地转过身,看向马克·韦尔斯,眼神里充满了偏执的坚定,“没有什么无解的死局!源初文明虽然失败了,但它们给我们留下了留言,给我们留下了它们的研究经验,给我们留下了它们的失败教训!这就是我们的希望!”
“它们留下留言,不是让我们放弃,不是让我们苟活,是让我们看清真相,是让我们站在它们的肩膀上,继续反抗,继续寻找突破囚笼的方法!”林深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我们现在停止实验,停止研究,就是对源初文明的背叛,就是对人类文明的背叛,就是对我们自己的背叛!”
“背叛?”一名核心成员猛地站起身,对着林深嘶吼道,“林院士,你醒醒吧!我们不是背叛,我们是在保命!是在给人类文明,争取更多的时间!你这不是坚定,你这是偏执!你这是在拿整个人类文明的命运,赌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希望!”
“赌?”林深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就算是赌,我们也要赌一次!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要拼尽全力!总比坐着等死,等着被收割要好!”
争吵,再次爆发。
两派成员,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争吵声越来越激烈,越来越尖锐。一派坚持要停止实验,销毁设备,延缓死亡;另一派坚持要继续研究,突破囚笼,反抗到底。他们从理论推演,吵到源初文明的结局,吵到人类文明的未来,吵到彼此的信念与坚守,每一句话,都带着极致的情绪,每一次争执,都像是在撕裂彼此的情谊。
陈曦站在一旁,脸色苍白,沉默不语。她看着争吵的众人,看着林深坚定的眼神,看着苏晚绝望的泪水,看着马克·韦尔斯疲惫的脸庞,心里充满了痛苦与茫然。她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她认同马克·韦尔斯的观点,她害怕,害怕人类文明在10年内被彻底毁灭,害怕自己,害怕身边的人,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像仙女座星系一样,被收割者彻底抹除。她也想停止实验,也想多活几年,也想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可她也认同林深的观点,她不甘心,不甘心人类文明就这么认输,不甘心被源构文明当成庄稼,不甘心被圈养,被收割。她也想反抗,也想寻找突破囚笼的方法,也想为人类文明,拼一个未来。
两种想法,在她的脑海里反复交织,撕扯着她的内心,让她痛苦不堪。她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控制中心里,混乱不堪。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写满公式的稿纸,散落一地;有人嘶吼着,有人痛哭着,有人沉默着,有人绝望地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像一尊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曾经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战友,此刻因为不同的信念,彻底分裂,彼此控诉,彼此指责,情谊在残酷的真相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这种分裂,不仅仅是观点的分歧,更是信念的崩塌,是希望的破灭。他们都是人类文明的精英,都是抱着拯救人类的信念,来到这片戈壁滩的。可现在,残酷的真相告诉他们,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可能是徒劳的,他们所有的坚守,都可能是在加速死亡。
林深看着眼前的混乱,看着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心里充满了痛苦,却依旧没有丝毫的退缩。他知道,这场争吵,不仅仅是关于实验的停止与继续,更是关于人类文明的终极抉择——是苟延残喘,还是奋力反抗?是接受被收割的命运,还是拼尽全力,寻找一线生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翻涌的情绪,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大家都很害怕,都很绝望。我也一样。我也害怕人类文明被彻底毁灭,我也害怕我们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可我们不能放弃,我们不能认输。”
“源初文明的留言,不仅仅告诉了我们真相,也告诉了我们,维度膜穿刺技术,是有可能突破三维闭合膜的。它们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它们没有足够的时间,是因为它们没有找到收割者的感知规律。而我们,有它们留下的经验,有夸父对撞机的实验数据,有我们这一代人的努力,我们有机会,找到突破囚笼的方法,有机会,打破被收割的命运。”
“就算我们最终还是会失败,就算我们最终还是会被收割,我们也要拼尽全力,反抗到底。至少,我们努力过,我们挣扎过,我们没有跪着等死,我们为人类文明,争取过一线生机。至少,我们能给后代,留下希望,留下反抗的种子,而不是留下一个注定被收割的绝望牢笼。”
“我决定了,夸父项目,继续进行。所有的实验,所有的研究,都不会停止。我会带领愿意留下的人,继续推演,继续探索,继续寻找突破囚笼的方法。不愿意留下的人,我不勉强,我会给你们安排好退路,让你们离开基地,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安安稳稳地,度过剩下的日子。”
林深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混乱的控制中心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不解,有绝望,有坚定。
马克·韦尔斯看着林深,沉默了很久,最终,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眼里充满了失望与疲惫:“林,我很敬佩你的坚定,可我不能陪你一起疯了。我已经失去了太多,我不想再看着人类文明,在我的眼前,加速走向毁灭。我选择离开,我选择停止所有的研究,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剩下的日子。”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工牌,放在了操作台上,转身,缓缓地走向控制中心的出口。他的背影,显得无比孤独,无比疲惫,充满了绝望与无奈。
跟着马克·韦尔斯一起离开的,还有另外三名核心成员。他们也拿起自己的工牌,放在了操作台上,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控制中心。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与疲惫,眼神空洞,没有丝毫的留恋。
曾经八人的核心团队,此刻,只剩下了林深、苏晚、陈曦,还有一名名叫李然的年轻物理学家。
苏晚看着那些离开的人,看着林深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挣扎,越来越激烈。她想离开,想停止所有的实验,想多活几年;可她又舍不得,舍不得夸父项目,舍不得那些一起并肩作战的日子,舍不得林深,舍不得人类文明最后的希望。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走到林深的身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师兄,我……我留下来。就算是死,我也陪你一起,拼到底。”
陈曦也缓缓地抬起头,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眼神里,不再有茫然,只剩下了坚定。她走到林深的身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林院士,我也留下来。我想和你们一起,寻找突破囚笼的方法,为人类文明,拼一次。”
李然,这个年仅28岁的年轻物理学家,从一开始,就坚定地站在林深这边。他看着林深,眼神里充满了坚定与敬佩:“林院士,我留下来。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找到突破囚笼的方法,一定能打破被收割的命运。”
林深看着身边的三个人,看着他们坚定的眼神,心里充满了感动,也充满了坚定。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四个人,将肩负起人类文明的未来,将在这片戈壁滩上,继续与命运抗争,继续寻找那一丝微弱的生机。
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带着千钧之力:“谢谢你们。有你们在,我们就有希望。不管前路有多艰难,不管结局有多残酷,我们都一起,拼到底。”
就在这时,控制中心的警报器,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尖鸣,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滴滴滴——滴滴滴——”
尖锐的警报声,在封闭的控制中心里反复回荡,带着强烈的紧迫感,瞬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林深猛地转过身,看向环形屏幕,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屏幕上,原本显示的推演数据,瞬间被切换成了宇宙观测画面。画面中,是可观测宇宙的全景图,无数个星系,像一颗颗璀璨的星辰,分布在浩瀚的宇宙中。可此刻,这些星系,正在发生着可怕的变化。
只见三个距离地球不远的河外星系,突然发出了刺眼的白光,随后,整个星系,开始快速地收缩、坍缩。星系中的恒星、行星、星云,在瞬间,被压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点,随后,彻底湮灭,连一丝光线,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全域坍缩!
和仙女座星系一样的全域坍缩!
控制中心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屏幕,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三个月前,仙女座星系的全域坍缩,已经让他们感受到了收割者的恐怖。而现在,仅仅三个月的时间,又有三个河外星系,被彻底收割,被彻底抹除。
这意味着,收割者的脚步,越来越近了。它们已经开始在宇宙中,大规模地收割那些成熟的文明,而人类文明,已经被列入了收割的名单,随时都可能被收割。
“三……三个星系……就这么没了……”陈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里充满了恐惧,嘴里反复念叨着,“收割者……它们真的来了……它们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李然也僵在了原地,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他虽然坚定地选择留下来,可当亲眼看到星系被收割、被湮灭的画面时,他还是被这种极致的恐怖,彻底击垮了。
苏晚紧紧地抓住林深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了他的肉里,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哽咽:“师兄……怎么办?收割者来了……我们……我们真的能反抗吗?我们真的能活下去吗?”
林深的脸色,也无比凝重,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被湮灭的星系,指尖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渗出血迹。他的心里,也充满了恐惧,也充满了压力,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恐惧,拍了拍苏晚的手,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怕。收割者来了,我们就和它们拼到底。就算只有一线希望,我们也不能放弃。”
就在林深的话音刚落,控制中心里的所有灯光,突然全部熄灭,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怎么回事?!停电了吗?!”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在黑暗中响起。
“不对!基地有备用电源,不可能突然停电!”李然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慌乱。
黑暗中,所有人都陷入了慌乱,他们摸索着,试图找到电源开关,试图打开应急灯。可就在这时,环形大屏幕,突然重新亮起,发出了刺眼的白光。
可屏幕上显示的,不是之前的观测画面,也不是推演数据,而是一段没有任何来源、没有任何声音的画面。
画面的背景,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中,漂浮着无数个透明的、圆形的肥皂泡。每一个肥皂泡里面,都包裹着一个完整的三维宇宙,里面有无数的星系、恒星、行星,有无数的智慧文明,像一颗颗璀璨的明珠,漂浮在黑暗中。
而在这些肥皂泡的上方,一只巨大的、无法形容的高维手掌,缓缓地漂浮着。这只手掌,没有手指,没有纹路,只有一片模糊的、透明的轮廓,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力量,一种凌驾于所有三维文明之上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巨大的高维手掌,缓缓地落下,轻轻一捏,一个包裹着完整三维宇宙的肥皂泡,瞬间碎裂,里面的星系、恒星、行星,里面的智慧文明,在瞬间,彻底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随后,高维手掌,再次落下,又一个肥皂泡,被轻轻捏碎,又一个三维宇宙,被彻底抹除。
一个,又一个……
无数个三维宇宙,无数个智慧文明,在这只巨大的高维手掌下,像脆弱的肥皂泡一样,被一个个捏碎,被一个个抹除。没有反抗的余地,没有谈判的可能,甚至没有一丝警告,只有绝对的毁灭,绝对的绝望。
控制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死死地盯着屏幕,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连呼吸都屏住了。他们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极致的绝望,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一样。
他们终于明白了,源构文明的收割者,到底是什么样子。它们不是具体的生物,不是具体的文明,而是一种凌驾于所有三维文明之上的、绝对的力量,一种掌控着所有三维宇宙生死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而那些被捏碎的肥皂泡,那些被抹除的三维宇宙,就是源构文明的种植园,就是那些被收割的庄稼。
就在这时,画面突然定格。
那只巨大的高维手掌,缓缓地落下,停在了一个肥皂泡的上方。而那个肥皂泡里面,清晰地显示着一个熟悉的星系——银河系。
银河系的中心,那颗巨大的黑洞,清晰可见;太阳系的位置,那颗小小的蓝色星球,也清晰可见。
这是我们的宇宙,这是我们的银河系,这是我们的地球。
而我们的银河系,我们的地球,就在下一个被捏碎的序列里。
屏幕上,没有声音,没有文字,只有那只巨大的高维手掌,缓缓地向下压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透过屏幕,扑面而来,淹没了整个控制中心,淹没了每一个人。
苏晚再也忍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她的哭声,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在封闭的控制中心里,反复回荡,撕心裂肺。
陈曦也僵在了原地,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我们完了……下一个,就是我们了……”
李然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猛地蹲下身,抱着膝盖,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他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定,以为自己能反抗到底,可当亲眼看到这只巨大的高维手掌,看到银河系即将被捏碎的画面时,他所有的坚定,所有的勇气,都被彻底击垮了。
林深站在屏幕前,身体站得笔直,可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他的指尖,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渗出血迹,可他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只巨大的高维手掌,盯着那个即将被捏碎的银河系,盯着那颗小小的蓝色星球。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他的内心。他也害怕,害怕人类文明被彻底毁灭,害怕自己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害怕那些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害怕这颗承载着人类文明的蓝色星球,在瞬间,被彻底抹除。
可他的眼神,依旧没有丝毫的退缩,没有丝毫的绝望,反而燃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屏幕上那只巨大的高维手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甘的弧度。
就算是死,就算是被捏碎,就算是被彻底抹除,他也要拼尽全力,反抗到底。
他要带着苏晚、陈曦、李然,带着那些愿意留下来的人,继续发展维度技术,继续完善维度膜穿刺理论,继续寻找突破囚笼的方法。他要在收割者到来之前,捅破这个囚笼,打破这个既定的命运,哪怕最终,还是会失败,哪怕最终,还是会被彻底毁灭。
跨年夜的钟声,在遥远的城市里,隐约响起,宣告着2033年的结束,宣告着2034年的到来。
可在这片戈壁深处,没有辞旧迎新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绝望与坚定。
屏幕上,那只巨大的高维手掌,依旧在缓缓地向下压去,越来越近。银河系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毁灭的阴影,越来越浓。
科技的终点,或许是毁灭。
可人类的意志,永远不会被毁灭。
林深缓缓地握紧了拳头,眼神里的光,越来越坚定。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抗争,将变得更加艰难,更加绝望。可他们没有退路,也不能退缩。
他们要做的,就是在毁灭到来之前,拼尽全力,为人类文明,争取一线生机,为这片被圈养的种植园,捅开一道通往自由的裂缝。
黑暗中,控制中心的灯光,依旧亮得刺眼。那四个孤独的身影,站在屏幕前,面对着那只巨大的高维手掌,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毁灭,没有退缩,没有放弃,只有坚定的眼神,和不屈的意志。
2034年,人类文明的倒计时,正式进入不到10年。
收割者的脚步,已经近在咫尺。
而这场关于生存与毁灭、关于反抗与屈服、关于科技与绝望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