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泼皮们面面相觑,刚才怒气冲脑没细想,现在洪子轩提醒之后,他们再仔细一想,自己居然和高衙内的家丁打了一架,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高衙内是他们这种破落户泼皮能惹的?
一群泼皮腿都吓软了,说话也结巴起来:“这……这……那我们可得赶紧跑路了。”
“我在渭州有个表姐。”
“我跟你去渭州可好?不知你表姐容不容得下你带了别的人去。”
“来啊,没事,咱们一起去路上也有个照应。到了表姐那儿,咱们制冰赚钱,分润给我表姐,她开心都来不及,哪会嫌弃我带了几个人。”
“我在大名府有个表妹。”
“那我跟你去大名府可好?”
泼皮们彼此之间也有亲疏之分,很快就按关系远近,分成了几个三到五人的小队伍,每队都有一个在外地有亲戚的泼皮,再带上几个和她平时关系就亲近的姐妹,二十几号人,马上就分派得明明白白。
这些人平时虽然偷鸡摸狗不干正事,但整日里在一起厮混也是会产生感情的,现在马上就要各奔东西,倒有些许舍不得,抱在一起嗷嗷大哭。
洪子轩等她们哭完,收拾好了情绪,吩咐她们回家赶紧变卖家具房舍,做好跑路准备,明天再来菜园,教她们制作肥皂之术,待她们学会之后立即远走高飞。
他本人却还不能急着走,还要等着林冲和鲁智深这两颗妖星送上门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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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军大营。
林冲正在演武场上,教一队禁军士兵使枪弄棒。她表面上云淡风轻,表情淡定,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其实心里正在纠结,眼瞅着太阳开始西沉,傍晚越来越近了,小郎君约自己见面的时间快到了。
她理应去菜园子和小郎君说个清楚。
若是没人跟着,她便可以和小郎君从朋友开始,先互相了解一下,再决定将来如何。
但现在所有禁军士兵都盯着她呢,她若是往军营外走出半步,不知道会有多少好事之人跟在后面。
有人看热闹,她可拉不下脸。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太阳!你等等,在我想好办法之前,你别往下落啊。
球球了!
林冲现在只想跪在太阳面前,求它在天上悬停几个时辰。
就在这时候,一个女兵从营外冲进来,全身泛着绿光,看来是魔气全开,拼了命的在跑,累出满头大汗,直冲到林冲面前,气都没喘匀,就急吼吼地道:“林教头,大事不好,高衙内带着家丁去大相国寺的菜园子闹事儿,正好瞅见了小郎君,你也知道高衙内是什么货色,现在菜园子里的泼皮们为了小郎君和高衙内的人打起来了。”
林冲一听这话,脸都黑了。
旁边的禁军士兵们也齐齐大吃一惊。
高衙内是什么人,开封城里谁人不知?
那他爹的就是个人渣!
林冲一把抓住报信的女兵衣襟,急问:“哪一边打赢了?”
女兵摇头:“不知道,我看她们打起来了,赶紧回来报信,一刻也没敢耽搁。”
旁边有个虞候好奇地问道:“你怎会正好在菜园子外看到这一幕?”
女兵嘿嘿笑了两声:“我只是想去看看,那个喜欢上林教头的富家公子究竟长成什么模样……结果嘛……你别说,还真是好看,白嫩嫩的人儿,肯定是读过书的,举手投足,皆是风情……”
她在那边叨叨着洪子轩长得有多美,林冲早已经撒腿飞奔,跑出了军营。
一大群不当值的禁军,哄的一声笑,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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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西斜,金色的阳光晒在菜园上,将老尼姑的房子拖出倾斜的屋影。
泼皮们都回家变卖家产,准备跑路去了。
老尼姑弯着腰,在田地里忙碌,收拾那些被踩坏的蔬菜。
泼皮与家丁们一番乱斗,踩烂了一大片蔬菜,让老尼姑心疼无比。
平时那些泼皮来偷菜,老尼姑虽然也会拿起粪叉阻止,但若真的被她们偷走了,老尼姑只会阿弥陀佛的念两声佛号,便不再想。但今日这般踩坏的,却让她久久不能释怀。
洪子轩也挽起了袖子,帮着老尼姑一起收拾:“师太,这都怪我,若不是我教了泼皮们制冰之术,便不会引来高衙内。”
老尼姑摇头:“这不是小郎君的错,是高衙内的贪念犯的错,阿弥陀佛。咦?等等,你怎么也跑来田地里干活?万万不可。”
洪子轩微笑:“怎么就不可了?我不是普通男人,你刚才也看到了吧。”
老尼姑急道:“女耕男织!女耕男织!女耕男织!你把这句话多念几遍!哪来男人干力气活的道理?这和你厉害不厉害没有关系。你这样跑来帮忙,倒显得我这女人很没本事,还得靠男人帮我干活。我虽老迈,力气还是有的。”
说完,她身上弥漫起一道绿光,干活的动作又麻利了几分。
洪子轩头顶上刷刷跳出一排省略号:“……”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洪子轩好想吐槽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吐起。
突然,身体里的道家真气微微颤动了一下,感觉到魔气了,而且是一股庞大的魔气,正从西边过来,速度很快。
洪子轩转头向西看,就正好看到一个穿着红色劲装的女子,身上挟着一股庞大的蓝色魔气,从菜园子的篱笆墙外“跳”了进来。
与其说是“跳”,不如说是“飞”,好厉害的弹跳力,好长的滞空时间。
女人身形矫健,英姿飒爽,跨墙跃进来的动作姿态曼妙优美,又如龙形虎步,带着一股庞大的气势。
她这一跳越过了数米之远,落到菜园子中间的田坎上,“砰”的一声泥土四溅,但她却站得稳稳的,随即游目四顾:“泼皮们呢?高衙内呢?”
然后她才看清,什么泼皮衙内,全都没有。
菜园子里只有一个老尼姑,和一个年轻男子,正挽着袖子,在田地里收拾被踩烂的蔬菜。她的眼光立即忽略了老尼姑,只落在年轻男子的身上,只见这年轻男子正是白天那个靠在椅子上海棠春睡的小郎君,细皮嫩肉,我见犹怜,此时正挽着袖子干活,手上抓着一把菜,别说手指了,连小臂都糊上了泥。
田地里的泥浇过粪水,算不上干净,但小郎君一点也不嫌弃,那白生生的玉手,沾上了又臭又脏的粪泥,他居然处之泰然。
女子心里咯噔一声响,暗叫:好男人啊!只看这一眼,就知道他绝非那种莺莺燕燕的大家闺男,而是一个勤劳贤惠的贤夫良父。
老尼姑认出来了,这女子上午来过,在篱笆墙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不知道为何又来,赶紧“阿弥陀佛”打了个招呼:“施主有何要事?”
女子有点小慌,赶紧道:“我叫林冲,八十万禁军教头。”
原来是林冲来了啊!
洪子轩笑了,很好很好,虽然经历了许多破事儿,但终于等来了一个正主儿。
108妖星排行第六位,天雄星林冲,来得正好。
现在左近无人,就一个老尼姑也碍不了我的事,正好将你封印。
洪子轩伸手就想去怀里摸108妖星图,这才发现自己满手淤泥,这当然没法往怀里揣,微笑着站起身来,走到田坎边的灌溉渠里,洗净了双手,还拿了块布将手擦干,一边擦,一边向着林冲这边缓缓地走过来。
他这一番动作很随意,很自然,看在林冲眼里,便觉得眼前的男子落落大方,不矫揉造作,带着寻常男子没有的美感,着实好看。
林冲的脸刷地一下红了:糟糕!头脑发热,什么也没想,直接跳了出来,突然就要和小郎君说话了,我心理准备还没做好呢。先和老尼姑说两句,打个圆场。
她赶紧对老尼姑抱拳为礼:“听说高衙内带了家丁来此地打架闹事,我特来……咳……看看……”
老尼姑叹了口气:“多谢施主关心,架已经打完了,高衙内已退走,短时间内没什么事了。”
她不想把事情说得太详细,免得牵扯进来更多人。反正泼皮们已经准备跑路,小郎君也说做完一点小事之后也会远走高飞,就不要再把别人卷入了,毕竟,大多数人都惹不起高衙内,卷入此事,只会受害。
林冲心中惊奇:高衙内能乖乖退走?以她的习性,定要把小郎君抢走才善罢甘休,怎会乖乖退走的?这里面透着古怪。
她又转头来看洪子轩,只看了一眼,脸颊又红了,赶紧转开,根本不敢对视。
洪子轩的手已经擦干了,嘴角牵起了一抹微笑,伸手摸出了怀里的“星图”,将图展开,便如展开一方宇宙,图上绘制着108颗黯淡的妖星,每一颗旁边还标注着妖星的名字。
洪子轩飞快地找到了天雄星,排名第六,很好找。
母亲曾经交待过星图的用法,这星图只要与妖星靠近,图上对应的黯淡妖星就会变成“闪光状态”,表示找对了人,然后以星图为法器,运起【五雷正法】,将妖星击败,妖星就会被吸入图中,星图上的妖星就会变成“常亮状态”,表示封印成功。
“咦?天雄星没有闪光!”
洪子轩心中一惊:坑爹了,明明天雄星林冲就在面前,但星图上的天雄星,却依然保持着黯淡无光的模样,也就是说,找错了人?
这不能够啊!
天雄星除了林冲,还能是谁?
洪子轩有点急了,如果找错了人,那就是非常严重的事故,有可能导致他迷失目标,无法解除诅咒,在31岁生日那天暴毙。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
一定是我离她太远了,星图要靠近目标才闪光。
洪子轩一个箭步,直接窜到了林冲身前极近的地方,两人的鼻尖都差点怼到了一起。
这个动作把林冲整不会了,整张脸刷地一下变得通红,她误以为洪子轩是喜欢她的,所以看到洪子轩靠近,直觉地以为他要对自己做些亲昵的举动,让她是又惊又喜,喜的是小郎君这么热情大胆,惊的是自己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赶紧退了半步:“这位……咳……小郎君……我……你……那个……”
洪子轩手里的星图依旧黯然无光。
这个距离了不可能还远吧?难道非得负距离才行?
喂,这种时候没有开车的心情。
一定是找错了人。
或者是,穿错了世界?
本来应该穿到一个正常的大宋,男耕女织的世界,但母亲施法时把我送错到了女耕男织的平行时空,这里根本没有108妖星?
我完蛋了!这辈子还剩10年寿命。
洪子轩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干劲,颓了。
林冲哪知道面前的男人已经开始神游物外,红着脸退开了一步,拉开了一点点距离,嘴里有点小尴尬地道:“小郎君……你……你托人带给我的话……我已经收到了……那个……我们之间……”
她将心一横,牙一咬,打算说:“先从朋友开始。”
但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起头,就见菜园子的竹篱笆墙头上,冒出来一个禁军士兵的脑袋,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人头像雨后春笋一般从篱笆墙上冒出来,不一会儿,篱笆墙上排满了人头,人头的间隙也冒出了人头,人头的上面也冒出了人头,层层叠叠,不知道多少禁军女兵跑来看热闹来了。
吃瓜不嫌瓜大,看热闹不嫌事乱!
林冲大吃一惊:你们上辈子都是长颈鹿吗?
关键是,这伙人不光看,还起哄。
一个女兵大喊道:“林教头,答应他!”
又一个女兵大喊道:“林教头,不要辜负了小郎君啊。”
“这么好看的男子,弄哭了多可怜。”
“好女人不该让男人流泪,至少我尽力而为。”
“你们别闹,林教头早就说了要拒绝。”
“人家林教头和你们不一样,心中只有家国,没有美人。”
“男人只会影响她出枪的速度。”
她们不起围观,不起哄的话,林冲已经准备从朋友做起了。
但这些人一闹,林冲就如被架到了火上,原本想说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禁军士兵们的眼光,像无数个聚光灯,将她硬控在原地,僵硬的表情爬了个满脸,最终还是没过得了面子这一关,装出决绝的模样,挥了挥手道:“小郎君,那个……咳……首先,你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是个很棒的男人,问题全部在我,我林冲志在天涯,不在儿女情长,请您另觅良人吧。”
洪子轩正好在这时候从穿错了世界的神游中醒来,噗通一声扑倒在地,失意体前屈,Orz,嘴里喃喃地道:“我命不久矣。”
BGM:雪花飘飘,北风啸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