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察觉到苏伦的视线，少女微微侧首，冰冷的眸子精准地捕捉到了他，随后她视线下移，在苏伦的肩章处停留了一会。

　　苏伦下意识地避开视线，走到了那摆满神秘学书籍的书架前，假意挑选书籍。

　　少女面无表情地从苏伦面前走过，前往了更深处的书架，带着一丝奇怪的香气。

　　这气味不同于一般的香水，闻起来粉扑扑的，更像是软糯的杏子散发的香甜。

　　苏伦觉得这种香气非常熟悉，但是一时无法想起。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种香水肯定不便宜，结合对方的装束，足以体现出对方家境不错。

　　不过苏伦注意到了少女眼神中隐藏的厌恶，这厌恶始于她看到臂章的那一刻。

　　苏伦猜测这少女极大可能是一名“秽法者”，而且还是训练有素的“秽法者”，苏伦甚至能够想象少女用匕首割开敌人喉咙的模样。

　　“不过这不关我什么事。”苏伦心中想着，只要对方不主动招惹自己，他并不打算和对方撕破脸。

　　自己不过是一个虚假的“告死鸟”，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提升自己的实力，没必要节外生枝。

　　翻了翻面前的书架，苏伦发现这里的书籍大多是一些民间记录，少数是教会的官方书籍。

　　这也很合理，如果能够轻易得到教会的知识，苏伦也不需要这么麻烦的加入告死鸟了。

　　不过这样一来，书籍内容的可信度就很差了，其中关于超凡力量的猜测众说纷纭。

　　苏伦甚至在一本书中看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观点，书籍的作者认为，教会一直在偷偷食用恶魔的肉体，以此获得超凡能力。

　　“这算什么，吃啥补啥？”苏伦有些佩服他们的想象力。

　　诸如此类的尝试不胜枚举，当然最后的结果大概率都是以失败告终。毕竟这么容易就能找到进入超凡的方法的话，教会的统治也不至于持续千年了。

　　苏伦猜测，民间的一部分说法也许歪打正着符合了标准，之后经过后人的优化，才有了那些可以和教会对抗的民间组织。

　　“古典智慧结社”应该原本也掌握了相应的方法，只是首领阿尔夫受到了那位神秘的维尔德先生的蛊惑，进行了那恐怖的仪式。

　　苏伦的思维有些发散，他有一种直觉，这位维尔德先生有很大概率是“真理之门”的成员，甚至可能是高层。

　　“真理之门”又和之前的“普罗米修斯”事件有关联，可惜的是相关的记录都被抹去了，苏伦通过其他人的只言片语，只能隐约知道那些手稿和电气研究相关。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将苏伦的思绪拉回现实，那位少女已经挑好了自己心仪的书籍，前往柜台结账了。

　　苏伦良好的视力让他看清了少女手中书籍的名称，他不由自主地挑了挑眉，因为顶上那本书的书名不太符合对方的气质，名叫《月亮少女和黑猫王子》。

　　这明显是一本言情小说，苏伦摇了摇头，心中嘀咕：“毕竟是少女，有些少女心也很正常。我也是有刻板印象了，下意识就觉得那少女应该看一些更特别的书籍。”

　　苏伦又挑了一本《民间仪式摘录》，准备去结账。

　　他来到吧台前，此时的店主正在泡着咖啡，浓郁的香气涌入苏伦的鼻腔。

　　苏伦将两本书籍放置在吧台上，店主站起身，拿起书籍看了看，吐出一个价格：“这位先生，一共15先令。”

　　真贵啊，苏伦心中暗道，他从钱包数出15银先令交给店主，拿起书放入帆布袋中，起身便准备离开。

　　“这位先生，既然您是德文特教授介绍的，想必也有一定的知识储备，我其实有一个问题想和您探讨一下。”店主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忘记做自我介绍了，我的名字叫艾拉斯·墨丘利。”

　　“苏伦·切恩。”苏伦礼貌地点头回应，有些疑惑地问道：“不知道墨丘利先生有什么想要探讨的，坦白地说我的水平并不高，如果您期望得到和德文特教授那种讨论的话，恐怕您要失望了。”

　　艾拉斯摇了摇头，动作缓慢却充满力量：“切恩先生，我能看出您是一个有追求的人，如果给您更好的条件，我相信您至少也能成为一名教授。

　　其实我想问您的是，您对秩序有什么看法？”

　　苏伦怔怔地看着艾拉斯，他没想到这位先生会提出这么一个问题，他思索片刻，认真地回应道：“我喜欢有秩序的社会环境。或许有时候会造成一些牺牲，我觉得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重点是牺牲带来了什么。”

　　艾拉斯灰绿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苏伦，那目光深不见底，就像一个深潭，

　　苏伦凝视着他，却无法从那平静如水的表情中，看到任何赞同或者是反对的痕迹。

　　“当秩序走向极端，它本身是否就成了一种无序？”艾拉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苏伦的耳中，如同投入平静湖泊的一颗石子。

　　这句话来得突兀，却完全不像是临时起意的提问。苏伦深吸一口气，看着艾拉斯那灰绿色的眼睛缓缓地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正是我们需要做出改变的时候。”

　　艾拉斯微微点头，动作很轻，轻到几乎难以察觉，似乎是很满意苏伦的回答。

　　“如果找不到解决办法呢？”他继续问道，语气依旧平静，像是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是继续在这种环境生存，还是不惜重塑，以此创造新的变数？”

　　艾拉斯依然是那副表情，目光深邃，苏伦却笑了：“说实话，墨丘利先生，我没考虑过这种深奥的问题，与其思考这个，我更关心今晚吃什么。”

　　艾拉斯愣了愣，随即他嘴角上翘，略带歉意地脱帽：“实在抱歉，这是我的老毛病了，聊起这种话题来就收不住。”

　　顿了顿，他右手随意地挥了挥，就像是要赶走那些深刻的问题一般，他的表情跟着生动起来，和之前深邃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说的对。”他笑着道，“与其关心这些，今晚吃什么更加重要。”

　　苏伦也是礼貌地微笑回应，和艾拉斯道别之后，苏伦离开了书店。

　　艾拉斯坐下，抿了一口咖啡，翻开面前厚重的书籍，内部竟然夹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写满了人名。

　　这些人名都有一句简单的评语，结尾处有的打上了×，有的则是✓。

　　他一页一页地翻阅，最终在一处停下，这一页只有一个人名——苏伦·切恩。名字背后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评语。

　　艾拉斯拿起钢笔，踌躇片刻，在苏伦的名字后面缓缓地打上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