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交易所？”苏伦有些错愕，“就算你们要针对教会，不应该攻击那些作用更大的地方吗？”

　　艾瑟琳冰冷一笑：“在你的印象中，记忆交易所是什么样的地方？”

　　苏伦愣了一下，不由得想起那些因为温饱问题，走投无路用记忆换取金镑的普通平民。

　　想到这里他说道：“在我看来，那里应该是一个教会用于压榨底层的机构。”

　　“你只看到了表面。”艾瑟琳摇了摇头，“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平民的记忆，对那些贵族来说，有什么价值？”

　　她转过头，注视着苏伦：“花费金镑只为了那些不值钱的记忆？只为了那微不足道的手艺？”

　　“你的意思是，它的背后还有其他的目的？”苏伦在艾瑟琳的提示下，也回过神来。

　　艾瑟琳站起身，透过苏伦房间的窗户，看向那代表着天秤教会的高耸圣堂建筑。

　　接着，她缓缓地说道：“天秤教会旗下的三大职能部门，契约之锤、炼金之印和天成之刃，分别运作着不同的领域，记忆交易所正是契约之锤旗下的一个分支部门。

　　货币、商业运转和交易相关，几乎都在契约之锤的管辖下，这样一个部门，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低效的记忆交易所的存在呢？”

　　苏伦看着艾瑟琳的背影，心中总觉得有些怪怪的：‘这种说话方式，根本不像平时的艾瑟琳，反而更像她的母亲……她是在模仿她母亲的说话方式？’

　　艾瑟琳此时并不知道苏伦心中所想，她转过身，目光中带着一些意味不明：“其实，记忆的交易，不仅仅是单向的。”

　　苏伦心中一震，忍不住说道：“你的意思是，那些贵族同样在出售着自己的记忆？”

　　可是为什么呢，苏伦有些想不通。

　　等等！

　　苏伦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

　　‘之前的我了解天秤教会超凡者的能力，靠的是告死鸟提供的资料，但是里面关于概念交换的记载只截至到了苏醒者……’

　　想到这里，苏伦连忙问道：“天秤教会那些代行者，他们的能力是不是可以做到，交换一个人的全部记忆？”

　　“你总算想明白了。”艾瑟琳点了点头，“你的猜测是对的。”

　　‘妈的。’苏伦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一声。

　　他现在知道记忆交易所背后的功能是什么了，所谓的记忆换取金镑不过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让贵族和平民交换记忆。

　　当一个人脑中完全是另外一个人的记忆，那他还是他自己吗？

　　一念至此，苏伦接着问道：“超凡者也可以用这种方法吗？”

　　“不能，毕竟超凡者的记忆本身就包含了大量的知识，难以衡量价值。”艾瑟琳否定了苏伦的猜想，“而且超凡能力的施展，完全取决于源知，这不是可以交换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种服务也只是提供给那些没有超凡能力的普通贵族？”

　　苏伦有些不解：“可是教会完全没理由这样做啊？整个艾奎利亚公国都在教会的掌控中，哪怕这些贵族消失，也不会对他们的权利控制产生任何影响。”

　　“除非……”这时苏伦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不禁想起了教会封锁科技、篡改历史的一系列措施。

　　“除非，他们需要的不是掌控，而是稳定，他们需要的就是一成不变。”艾瑟琳接着苏伦的话茬继续说道。

　　苏伦这才明白了记忆交易所的真正目的，帮助那些年迈的老贵族延续寿命，从而延续那些存在了百年的家族。

　　毕竟交给后代管理，也有着很多不确定性，不如更换身体，让有经验的人继续经营家族。

　　苏伦重新坐回凳子上，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所以教会为什么要这么固执，为什么那么害怕变革？”

　　“我不知道。”

　　艾瑟琳看了看苏伦，她握了握拳：“正因为教会这种行为，才需要我们永恒誓约骑士团！消灭教会，建立新的秩序，才能将这一切改变！”

　　苏伦看着满脸庄重的艾瑟琳，却从对方紫色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犹豫。

　　‘她好像也没有表现得那么的狂热……’

　　苏伦没有将内心所想表现出来，而是将话题岔开：“所以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既然这个记忆交易所这么重要，我想它的防卫一定比较森严。”

　　艾瑟琳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才选择了庆典的那一天，到时候交易所的防御力量会减少大半。而且我们已经掌握了记忆交易所内部的防御蓝图。”

　　说到这里，艾瑟琳从腰间取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

　　苏伦定睛一看，上面绘制着一处设施的平面图，上面还做了很多标注，标注出了内部的防御工事的构成。

　　不过苏伦心中还是有一些疑虑：“这地图来源可靠吗？会不会有陷阱？”

　　艾瑟琳轻轻一笑：“这一点你放心，来源绝对可靠，而且我已经提前验证过了。”

　　眼见对方不愿透露细节，苏伦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地纠缠：“那么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就算这次袭击成功了，可是以后记忆交易所还是会继续存在啊？”

　　“你说的对，所以我们这次的目标不单单是袭击交易所，而是为了它。”艾瑟琳说着便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苏伦。

　　苏伦接过来一看，发现这是一份关于亵渎造物的资料。

　　文件内详细介绍了一件名为“幻魔水晶”的亵渎造物，它可以短时间地影响他人的思维，就类似催眠一般，让对方执行持有者下达的指令。

　　最恐怖的是，在被影响的人的潜意识里，会完全认为他的行动是出自本人的意愿。

　　不过它的限制也不少，首先就是持续时间很短，只有五分钟，其次就是只能针对普通人，会被超凡者的源知抵抗。

　　‘原来如此！我之前还在想，记忆交换的契约是需要双方认可价值等价，想要完成夺舍必须要双方自愿，如果有了这件物品，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想通了这些，苏伦也明白了永恒誓约骑士团的目的，只要夺走了这件亵渎造物，那么记忆交易所便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如此一来，那些贵族再想通过取代别人来延续家族，基本上做不到了。

　　这也间接破坏了教会维持社会阶层固化的手段。

　　想到这里，苏伦继续问道：“所以你们应该已经制定好了行动计划了？”

　　“没错！”

　　艾瑟琳伸出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几条路线：

　　“在记忆交易所的外层防护法阵失效之后，我们影织者就会出动，由艾丽莎老师领头顺着这几个路线进攻交易所。”

　　苏伦听到这里，心中有些不妙：“外层防护法阵？所以你们找我不会是为了这个吧。”

　　“你猜对了，但是没有奖励！”艾瑟琳难得和苏伦开了个玩笑，“这件事确实也只有你能办到！”

　　苏伦指了指自己，有些疑惑：“我？”

　　艾瑟琳点了点头：

　　“对，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你那天晚上，混进我的队伍的场景，当时我们所有人都把你当成了骑士团的一员，甚至没有任何怀疑！

　　你只需要使用同样的能力，混进记忆交易所内部，破坏掉防护法阵就行。”

　　苏伦恍然，原来他们是看上了自己的【身份织网】。

　　目前自己可以通过借用其他核心秘识的层级，提升【身份织网】的强度。

　　强化之后的【身份织网】足足可以持续半小时，而且就连代行者都无法看穿，完成艾瑟琳所说的任务倒是绰绰有余。

　　不过毕竟潜入还是有一些风险，苏伦可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他还需要知道更多细节。

　　在了解完记忆交易所内部的成员、关闭法阵的具体方法和行动的相关细节之后，苏伦再三思索，还是同意了艾瑟琳的安排。

　　有着“镜中世界”的存在，苏伦还是很有底气的，大不了到时候借着镜面直接逃跑。

　　似乎是因为得到了苏伦的同意，艾瑟琳也放松了不少，苏伦便顺势问道：“那除了破坏法阵，还需要我做什么？”

　　“到时候，如果顺利的话，你可以去把之前记忆交易所的那些记忆契约销毁了。”艾瑟琳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房间，“到时候那么多契约的失效，也足够让教会头疼一阵子了。”

　　苏伦心中一动，想到了赫伯特的父亲，对方的契约应该也在那里。

　　之后二人又针对未来的计划聊了不少，时间也很快来到深夜。

　　苏伦掏出怀表看了一下，发现都已经十一点了，便开口问道：“要不，你今晚就在这里留宿？这里还有一件客房。”

　　艾瑟琳歪了歪脑袋，确认苏伦确实没什么其他想法，只是真心邀请留宿，便轻笑着说道：“不用了，我还得回去准备三天后的计划，你早点休息。”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苏伦见状也不再挽留，目送着对方离开。

　　送走了艾瑟琳后，苏伦回到二楼，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禁想起了赫伯特的父亲。

　　结合今天艾瑟琳提供的相关信息，苏伦不难得出一个结论：那个吉尔伯特·塔夫，大概率被某个贵族占据了身体。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吉尔伯特能够顺利地跨越阶层。

　　但这也带来一个疑问，这样一个占据他人身体的贵族，会因为妻子的死亡而自杀吗？

　　更何况，那位妻子还是吉尔伯特交换记忆之前迎娶的，这太不合常理了。

　　想到这里，苏伦决定在三天后的行动中，寻找一下吉尔伯特·塔夫当年签订的契约，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苏伦的直觉告诉他，赫伯特一家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

　　……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

　　这一天苏伦没有出门，而是专心研究共鸣仪式。

　　不得不说，这共鸣仪式确实难度颇高。

　　苏伦之前研究晋升仪式也只花费了几个小时，但共鸣仪式完全不同。

　　毕竟晋升仪式只需要材料和法阵绘制正确，适当的修改仪式咒文就可以完成。

　　苏伦用同样的方法尝试构建共鸣仪式，却完全没有反应。

　　“或许是我的思路错了，共鸣仪式毕竟是需要调用超凡力量的，或许和超凡力量的本质一样，核心在于借用？”

　　想到这里，苏伦又进行了新一轮的尝试。

　　他绘制好法阵之后，将其视为中转站，然后将源知注入手中的超凡材料，尝试借用秘识之书的力量。

　　不同于之前失败的几次，这一次法阵竟然有所响应！

　　在苏伦的眼中，《秘识之书》飞速翻阅，与此同时他面前的法阵也发出刺目的苍蓝光芒。

　　“啪！”

　　突然，苏伦手中的超凡材料碎裂了，法阵的光芒也消失不见。

　　苏伦又失败了。

　　不过苏伦倒没有特别失望，反而有些高兴。

　　毕竟这一次试验，起码证明了苏伦的思路是正确的。

　　“不过刚才失败的时候，隐约间我好像看到了一丝触手的虚影……”

　　苏伦细细回想刚才的场景，心中不由得有了一个猜测：“难道说，因为我的力量是混合而成的，所以我进行仪式还需要借用‘镜中恶鬼’背后那一股力量？”

　　苏伦不由得有些头疼，因为他完全不知道“镜中恶鬼”背后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而且一旦涉及到“镜中恶鬼”，就代表着有很大的风险。

　　思来想去，苏伦还是决定简单尝试调用“镜中恶鬼”背后的神秘力量，但是不完全借用，主要还是以《秘识之书》的力量为主。

　　如果还是一直失败，大不了暂时放弃构建共鸣仪式。

　　……

　　隔天下午，布雷顿区。

　　苏伦和查尔斯正站在一处庄园前，洛夫特上前拉响了门铃。

　　没多久，一位身穿礼服的管家打开了大门，礼貌地带着三人前往房屋。

　　苏伦看着华丽的庄园和周围忙碌的园丁，内心不禁有些感叹：“看样子，赫伯特的父亲给他留了不少遗产，一个普通的侦探竟然能住得起这么豪华的庄园。”

　　很快，在管家的带领下，三人来到了会客室，一位红发女士正端坐在茶几前。

　　查尔斯行了个脱帽礼：“下午好，美丽的克莱娅女士。”

　　苏伦看着对方姣好的容颜愣了愣，这不是那天卖给自己“赤红之怒”的红发少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