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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险途

本源九卷 作家KiCQEC 3217 2026-04-25 15:47

  流言刚压下去,韩执事便带着两份任务单来了西坡。

  “一明一暗。”他把两枚木牌放到桌上,“你自己挑,或者都接。”

  顾林一看那两块牌子,眼睛都亮了:“什么任务?”

  韩执事道:“明的,是护送一批从东市转回来的定符纸和药材去外门符库;暗的,是去北岭旧猎道查一处三日前才冒出来的临时阵痕。”

  周明在旁边立刻道:“两个都接。”

  陆沉看了他一眼,倒没反对。

  如今灵泉宗最缺的,恰恰就是这种既能摸线、又能练人、还能顺便筛出谁在借路的任务。

  于是第一日,众人先走明线。

  护送的东西不多,两只药箱,一匣定符纸,另有几包外门常用的稳脉粉与止血散。可玄风宗近来盯的,恰恰就是这些最不起眼又最能串起里外的东西。韩执事故意只给了小队五人:陆沉、周明、顾林,再加两名互助队里最稳的外门弟子。

  “人少,才像真货线。”他说。

  出东市时一路平静,直到队伍转过北街窄巷,顾林忽然抬手:“停。”

  巷口风很平,人也不多,可顾林闻见了——一股极淡的灰蜡味,和前些日子灰木牌边缘那一点一模一样。

  陆沉当即把药箱往墙侧一靠,神识顺巷壁两侧一扫,立刻听见头顶瓦檐下有两道极细的呼吸错开了一瞬。

  “上面。”

  周明反应极快,刀都没出鞘,人已借墙一蹬上了半截屋檐。下一刻,两名藏在檐下的灰衣人翻身便逃,不与他们正面交手,而是直冲后巷,显然只是来踩一眼货、认一路人。

  “别全追。”陆沉喝了一声。

  他自己则没动脚,只在原地连下两枚细钉,把巷口左右两处最容易借力翻墙的位置先封住半息。那两名灰衣人速度虽快,却因此略滞了那么一线。周明正好借这线追上其中一人,一刀背拍在肩上,直接把人从墙头震落。

  另一人则被顾林从后巷投来的短刀逼得拐错一步,竟自己撞进了陆沉提前算好的借势角,踉跄摔在了药箱边。

  两人俱是炼气九层,嘴都很硬。可搜身之后,身上除了一点灰蜡和一张空白提货单,再无他物。

  “不是来抢货,是来认线。”顾林蹲下看过后道。

  “那就让他们认个够。”陆沉道。

  他让两名外门弟子继续原路押货,自己则把那两名灰衣人交给后头跟上的执法堂暗哨。表面看,护送照旧;实际上,第一层眼已经被他们顺手撕掉了。

  第二个任务更险。

  北岭旧猎道多年不用,杂草深,石道窄,一侧是断坡,一侧是密林。三日前巡路弟子在那儿发现一片极浅的阵痕,像有人临时起过阵,又迅速扫平。韩执事怀疑是玄风宗在试山路回震。

  陆沉、周明和顾林到地方时,天色已暮。旧猎道上静得只有风穿草梢的簌簌声,连常见的山雀都不多。

  陆沉蹲在阵痕边听了片刻,很快便听出那不是单纯的试脉阵,而是一种更偏向“截步”的临时困纹。若有人从这里仓促撤退,这阵会在最后一段路突然起势,把人脚下地势往断坡方向轻轻一带。

  “像废桥那晚的路数。”周明皱眉。

  “更细。”陆沉道,“而且不只埋了一处。”

  顾林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他顺着草里那点极浅的蜡灰气味往前摸,果然在二十步外另一块碎石下又闻见了同样的味。也就是说,对方不是临时试过便走,而是在北岭旧猎道上连做了两层,专等哪天灵泉宗有人从这里追或退,好一口气坑下去。

  三人于是花了整整一夜,把旧猎道上前后四处险位都查了一遍。查到最后,陆沉甚至在最靠近断坡的那块大石背后,找到了一枚没来得及收走的灰木角。

  角很小,边缘却有新削痕。

  “最近才来过。”顾林低声道。

  周明握刀的手也慢慢收紧:“他们现在是把灵泉宗外头每条可能用得上的路,都先踩熟了。”

  陆沉没有应声,只在心里把北街窄巷、北岭旧猎道和先前废桥、云桥台、药道这些点重新连了一遍。

  越连,他战场上的感觉便越清楚。

  这些人并不一定每次都想杀人、抢货、取命。

  他们更多时候在做的,是把地形、脚步、阵势和人会在什么情况下本能怎么动,一点点摸清。等真到大动作那天,他们便能在最要命的那一步,提前把坑放在那里。

  天亮回宗时,周明忽然说了一句:“以前我只觉得打架是看谁刀快。现在才知道,真正的凶,有时候不在刀上。”

  “在你还没动手前,对方已经知道你下一步会踩哪。”陆沉道。

  这话落下时,他自己心里也微微一动。

  这两场任务下来,他对“势”与“局”的敏感,竟比前些日子又深了半层。不是修为真涨了多少,而是在一次次踩线、追人、听地气和拆临时阵痕里,渐渐摸到了战斗真正的另一面。

  那不是正面一刀劈下去的快。

  而是你进场之前,便已先看见整个场子如何在等你动。

  第一趟险差,是去黑风口接一队误了时辰的采药人。

  那地方不远,却卡在两道石岭之间,风一起来便容易卷碎石。更麻烦的是,近来有人总爱在那一带试些最下作的小手段,不一定杀人,却最喜欢借地形把人往错路上逼。陆沉随林奕赶到时,果然看见原本该走外侧的三名采药弟子被逼进了一条更窄的崖道,崖上还有新落下的半截引风符灰。

  若只凭蛮力上去拉人,很可能连救援的人也一起被困。陆沉没有急着冲,而是先蹲在崖口听了片刻风,随即让周明换到左侧大石后,用刀背连续敲了三下岩面。响动一起,崖道里那股被人故意引偏的风果然略微一转。陆沉便趁这一瞬,把三枚示意石抛进另一侧石缝,借着最浅的移势纹把碎石流往空处卸去。

  短短十几息,那条原本快要封死的小路便让出了半尺余地。采药弟子狼狈地挤出来时,脸色惨白,却一个没折在里头。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被妖逼进去的?”周明事后还在问。

  “妖逼路,会留血腥和躁意。”陆沉道,“这里先有的是顺着石缝走的风,说明有人比妖更早在等。”

  第二趟更险,是去废窑截一个往启元城方向递符的散修。

  那人修为不高,脚程和藏形却都极快,且最会借废窑、烂墙和旧窑火留下的灰气遮痕。队里两名弟子前脚追进去,后脚便在窑洞里几乎踩中提前布好的陷坑。幸亏陆沉先一步从灰里闻出一丝不该有的焦甜味,硬把人拉了回来。

  “他不是真想跑。”陆沉站在窑外,望着那条故意留出来的半清脚印,忽然道,“他是在等我们沿这条路追。”

  林奕立刻会意,转手便把人分成两拨,一拨照旧追那串脚印,一拨跟着陆沉从窑后塌墙绕了过去。果然,真正的递符人根本没往脚印那头走,而是缩在塌窑外一处堆满旧木炭的坑里,等着追兵全进窑洞后再翻墙遁走。

  周明一刀逼出那散修时,自己都忍不住骂了句阴。那散修最后虽拼着折了一条臂骨逃掉,身上所带的两张风纹递符却被截了下来,也算没白跑这一趟。

  两场险差走完,陆沉身上并未多添多少伤,整个人的气却比出山前更沉、更收了些。不是因为看过多少血,而是因为他越来越能在真正动手前,先从风、路、灰、脚印和人心里看见凶险要从哪里合过来。

  林奕回宗后难得多夸了一句:“你如今不是只会拆阵。”

  陆沉没接,只把两趟路上记下的细节都誊进册里。到了夜里,孟独翻过那两页,沉默良久,忽然道:“明日跟我去碑林。”

  “你这阵子会看局了。”孟独把册子合上,“可会看局的人,若心里没个稳处,迟早被局带着走。”

  陆沉抬头,看见师父灯下那张比往常更冷静的脸,便知道这一趟去碑林,怕不是单纯看几块旧石那么简单。

  这一点一旦摸到,很多以前只能靠本能硬顶的凶险,便开始有了“先一步”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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