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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摩擦

本源九卷 作家KiCQEC 3073 2026-04-25 15:47

  玄风宗的回手,来得比众人预料得更快。

  距赌丹过去不过十日,启元城东门外便来了三名玄风宗使者,明面上递的是拜帖,实则口气半点也不客气——说近来两宗弟子在启元城周边多有摩擦,青背峡又出了“误会”,为免小事越闹越大,不如按旧例,于半月后在两宗交界的云桥台举行一场公开小比。

  小比分三场:斗法、斗剑、斗身法。双方各出三人,点到为止。

  说得很规矩。

  可谁都知道,这就是玄风宗丢了面子和货线之后,想从另一个地方把场子找回来。

  “他们倒是会挑时候。”韩执事把帖子丢在桌上,冷笑,“城里的路刚被我们拿回一点,山里又被我们抓到盗脉钉,这时候来小比,摆明了是要把最近这些气都翻过去。”

  齐观坐在上首,神色倒很平:“他们想翻,我们也未必不能顺势压一压。”

  于是,灵泉宗很快应下。

  名单也定得不慢。

  斗剑,杨棠;斗法,江怀;斗身法,周明。另备两名替补,以防临场有变。

  周明拿到名单时,先是一怔,随即整个人都亮了:“终于轮到我了。”

  顾林在一旁嗤他:“你不是最看不上身法么?”

  “那是别人家的身法。”周明把刀往桌上一拍,“我这叫快。”

  陆沉坐在旁边,手里还翻着《杂线》,闻言抬头:“玄风宗既然敢主动把身法列出来,说明他们在这一项上有底。你别大意。”

  周明撇嘴:“我什么时候大意过?”

  顾林和陆沉同时看了他一眼。

  周明只好咳了一声:“行,最近三天我多跑几趟山路。”

  这场小比一出,宗门上下的气氛也跟着变了。

  演武场上的人比往常多了许多,连平时最懒得露面的几名内门弟子都开始加练。杨棠依旧一副冷脸,却比往日更常去云桥一带踏地形;江怀则被梁谦单独带去阵堂后山,说是要专门压一压对风属性法修的应对;至于周明,白天练快步,晚上练折返,连吃饭都比平时快上两分。

  宗门里看热闹的人当然也不少。

  有人说玄风宗敢来,多半有后手;也有人说灵泉宗如今风头正盛,正该当众再压他们一次。议论最杂的,反倒是陆沉——他明明最近出镜最多,却不在名单上。

  “你不上?”顾林替许多人问出了这句。

  陆沉把新配好的药包封好,淡淡道:“我上去打,不如让他们三个安心打。”

  这不是谦辞。

  玄风宗既然已经把注意力往他身上聚过数次,那他若真登台,反而容易让这场小比多出别的变数。与其如此,不如稳在场外,把能做的都先做足。

  傍晚,孟独来西坡时,也只说了一句:“这回比的是三个人,背后拼的却是一整条线。丹堂、药、心气、调息,一样都不能差。”

  陆沉点头:“弟子明白。”

  他当然明白。

  青背峡后,玄风宗最擅长的手段,已不是单纯斗狠,而是扰心、断药、掐节奏。云桥小比看似三场点到为止,可若临场谁心乱了半分、气弱了一线,胜负便会被无限放大。

  所以真正要先准备的,根本不是场上的招式。

  而是把上场那三人的心和气,都提前稳住。

  当夜,陆沉在《丹阵录》新添了一页,标题只写了三个字:

  “稳心丹。”

  可稳心丹只是纸上有了名字,离真正能用,还差很远。

  接下来的几日,西坡和演武场几乎连成了一线。

  杨棠每日清晨去云桥台附近踏地形,回来后便把那边风口、石台高低和旧护栏的间隙一一说给陆沉听。江怀则在午后找陆沉,把玄风宗风法最常用的起手和逼位路数拆给他看。至于周明,白天练身法,夜里还要去西坡蹭一柱驱邪香,再顺便抱怨自己为何堂堂斗身法的要被安排去搬运队练腿。

  “因为你腿最能跑。”顾林每次都答得很诚实。

  周明每次都想反驳,最后却又总乖乖去跑。

  陆沉则在这几日里做的事情最不像“备战”。

  他一边配稳心丹,一边让三人分别在不同情形下试药:杨棠是在打坐后试,看看药是否会压剑意;江怀是在演武后真元最燥时试,看看药会不会让手变钝;周明则干脆是在连跑十圈山道、气血翻腾时试,看看药稳下来的速度够不够快。

  三人反馈各不相同。

  杨棠嫌旧丹稳得太平,入腹后像在剑尖裹了一层棉;江怀觉得原方倒没太大问题,只是尾劲太短,遇上扰心类的小手段时容易后继无力;周明则最实在:“我不要稳得像睡过去,我要稳了还能冲。”

  陆沉把这三句话都记了下来。

  这才是真正要炼给他们的丹,不是丹书上的稳心丹,而是要能让这三个人在自己最擅长的路上不失手的稳心丹。

  除了丹,他还替云桥台那边做了场外预案。顾林负责带着药箱和替换符灯;西坡互助队里抽出四人做应急搬运;外门示警队则提前学会了若比斗场周边忽然有人动地气,该怎么最快把消息送回山门。

  周明看见这一套安排时,忍不住啧了一声:“不知道的,还当我们是去打一场大战。”

  “小比只是表面。”陆沉道,“玄风宗近来每一步都不是只奔着眼前那一点去。我们若只准备台上的三场,便等于默认他们台下可以动手脚。”

  这话让周明也收了玩笑。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那枚已养得极顺的刀,半晌才道:“行。那我就不只准备怎么赢,还准备怎么不让他们偷。”

  傍晚,孟独来西坡时,看见院里这副景象——杨棠在试风口,江怀在看丹方,周明在搬压田石练脚力,顾林则蹲在一旁分药材——竟也难得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

  “像不像一张刚搭起来的网?”他忽然问。

  陆沉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轻轻点了点头。

  “像。”

  “那就继续搭。”孟独道,“敌人既然喜欢织网,你就别怕把自己的网也搭出来。”

  这句话落下时,西坡天色已暗,药圃边新挂起的灯正一点一点亮起来。陆沉低头再看那页《丹阵录》,只觉“稳心丹”三个字,已不再只是下一炉要炼的药。

  更像是这一场小比前,灵泉宗先要稳住自己的一口气。

  而名单最终敲定那晚,三个人也各自露出了最真实的反应。

  杨棠照旧话少,只拿了自己的场次便回去看剑;江怀则追着梁谦把风法细节又拆了一遍,连云桥台边哪道风最容易乱人心都问得极细;周明嘴上最吵,回去后却在演武场一个人跑到了深夜,直到灯都快灭了才回来。

  陆沉站在西坡高处看见这一幕,心里反倒更稳。

  要上场的人在练。

  不上场的人,也该把台下能稳的都先稳住。

  想到这里,陆沉回到丹室后,又把云桥台那边可能用到的药箱、醒神香、稳心丹和应急通脉液各自分成了三份。

  他不敢保证玄风宗会从哪一处下手。

  可他至少能保证,一旦对方真动手,灵泉宗这边不会连“手先该伸向哪里”都还来不及想。

  于是连夜里西坡点的香、候场时要站的位置、甚至三人上台前最后一口喝的灵泉水,陆沉都按最稳的次序重新排过一遍。

  在别人眼里,这些也许只是细碎。

  可在他看来,越到这种小比当前、暗线又密的时候,决定胜负和生死的,往往就是这些最细的地方。

  很多人只看台上三场。

  陆沉却已经开始替更后面的风,先做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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