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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驱邪

本源九卷 作家KiCQEC 3181 2026-04-25 15:47

  安神露的问题,是陆沉在第五夜值守时真正确定下来的。

  先是一个外门弟子来领疗伤散,眼神发飘,明明肩上伤口不重,却一进丹堂就反复说自己“心里发慌,像有人在耳边吹风”。后来又来了两个杂役,同样面色发青,指尖虚颤,张口便问有没有能“再稳一点”的安神露。

  段来福一听就骂:“安神露是给凡人和轻症弟子镇心用的,不是拿来当饭喝的!”

  可那几人显然已经不只是“想喝”。

  陆沉给其中一人把脉时,分明在其肺脉与心脉交界处,察觉到一丝极轻的风属性残香。那香不像毒,更像一层会勾人的薄雾,平时伏着不动,一旦人心浮、气乱、夜里独处,便会自己翻上来,逼得人想再喝一口把那阵不安压下去。

  “这不是安神露本来的药性。”陆沉道。

  段来福脸色沉下去:“有人在里头动手脚?”

  “不一定是每一批都有。”陆沉回想起盗脉钉上那点若有若无的尾香,心里慢慢拢出一个判断,“更像是有人在某一段流转里加了一点‘勾神香’之类的东西。量很少,不够害命,只够让人离不开。”

  这种手法,比直接下毒更阴。

  外门弟子和杂役本就常有伤病、夜守和心火不稳,若再被这种东西勾住,久而久之,不仅药耗会越来越大,人也会越来越散。

  “能解吗?”顾林听完,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能压。”陆沉道,“想彻底解,得先把源头掐了。可在那之前,至少得让他们不再被那股香拖着走。”

  他把自己关进丹室一整夜,把安神露、清心叶、白露子和几种驱秽用的辅草全摆上桌,一样一样拆闻。

  药能勾人,自然也能醒人。

  只是醒人的法子不能太猛。若是直接上重药,低阶弟子的经脉和神识未必扛得住;若是太轻,又压不住那丝缠人的风香。陆沉推了十几版,最后把目光落在一味几乎没人拿它当主药的草上——灯心藤。

  此草药性弱,却有一点好,遇火不燥,燃后烟细,能顺着鼻息先入心神,再缓缓散到肺腑。若将其与清心叶、少量稳火叶和他新近摸熟的火纹结合,便有机会做出一种不入腹、只入息的“驱邪香”。

  第二夜,他试了第一炉,香太直,闻的人当场打了三个喷嚏。

  第三夜,第二炉又太淡,只让顾林觉得像在闻湿木头。

  直到第四炉,他把火纹改成两缓一稳,不再追求香气扑鼻,而是让灯心藤的烟意先薄薄铺开,再用清心叶的尾调慢慢托住。

  这一炉刚成,段来福走进丹室,闻见那香时脚步都顿了顿。

  香不重,甚至有些清苦。

  可闻久了,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竟会自己松开一线,连脑子里那些翻来覆去的杂念都像被人扫去了一层浮灰。

  “这东西……”段来福难得没立刻挑毛病。

  “先叫驱邪香吧。”陆沉道,“不是驱真邪,是驱那点勾着人的邪气。”

  段来福闻了片刻,点头:“拿三份,先给外门夜守试。”

  试香的人是孟独亲自挑的:两个常年夜巡的外门弟子,一个杂役房的守夜老人,还有一个前几日安神露喝得最勤、如今已经有些离不开的年轻杂役。

  第一晚,四人都只点半柱。

  第二天一早,结果便出来了。前面三人只是觉得睡得比平时沉,夜里心不慌了。那年轻杂役反应最大——他往常一到子时就抓心挠肺似的想去找安神露,昨夜闻着驱邪香坐了半夜,竟硬生生把那股瘾头压了下去。

  “不是不想喝,”那杂役脸红得厉害,小声道,“是闻着这香,就觉得心里那只一直抓人的手没那么紧了。”

  陆沉听完,心里一定。

  这香成了。

  很快,外门夜守、杂役房和西坡药圃先后都领了第一批驱邪香。孟独没有大张旗鼓,只让人说这是丹堂新配的“宁心守夜香”,先给常年夜守、巡山和受伤未愈的人用。

  可东西一好,消息自然会长腿。

  不到三日,外门那头便有人主动来问,还能不能多领一柱。有些先前夜里总往城里药铺跑的人,也明显少了。

  段来福看着药柜里一格格被领走的驱邪香,忽然冷笑一声:“这下总算轮到别人急了。”

  陆沉知道他说的是谁。

  若安神露背后真有手在勾着外门弟子和杂役吸食成瘾,那自己这一炉驱邪香,等于直接断了对方一截最隐蔽也最稳定的财路。

  当夜,他照例去后炉值守,刚走到药柜前,便在柜角发现了一点被人不小心蹭落的细粉。

  粉末极浅,若不细看只像一层灰。

  可陆沉弯腰一闻,便认出那正是安神露里那股被他拆出来的勾神尾香。

  有人来过后炉。

  而且在他配出驱邪香之后,来得更急了。

  驱邪香真正开始在外门见效,是在发下去后的第五夜。

  那晚西坡巡路的弟子回来时,精神明显比往常好不少。一个原本每到子时便总要借口去山下透气的年轻外门弟子,竟破天荒地守满了一整夜,天亮后还主动帮药务队搬了两箱白露草。

  “昨晚那股总往心口钻的慌劲,像被人拿手按住了。”他自己都觉得神奇,“不是昏沉,是稳。”

  这两个字,让陆沉心里那根弦彻底落下去半寸。

  稳,比压更难得。压,是暂时摁住;稳,才是真把乱往回收。

  于是第二批驱邪香发得更广。孟独将其优先给了夜守、巡山、伤后未愈者和常去启元城替宗门跑腿的弟子,甚至连杂役房的老仆都领到了一小柱。很多人起初并不在意,点了三两日后,才慢慢发觉夜里做梦少了,胸口那阵说不出的烦躁也淡了。

  最明显的是药房。

  前些日子总来问安神露、清心水和镇心汤的人,一下少了近一半。老药吏一边分药一边感慨:“以前还当他们是爱贪便宜,如今才知,是有人拿香和药勾着他们。”

  段来福则比谁都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你这一炉香不值多少灵石,”他看着账上骤降的安神露替代药耗,冷冷道,“可有人要因此少赚很多。”

  果不其然,当晚后炉药柜角上的细粉一出现,陆沉便知自己这一刀已经切到肉上了。

  他没有声张,只先把那粒粉末小心收起,又在药柜最里层的角缝里悄悄留下一点自己配的“辨息灰”。这种灰遇风遇潮都不会有大变化,却会在两日内牢牢沾住后来者的手指和袖口,平日看不出,只在月下和灵光一照时才显出极浅的灰痕。

  若再有人来动后炉,便未必能走得那么干净了。

  第二天傍晚,外门那位曾对安神露依赖最重的年轻杂役又来了西坡。这次他不是来求药,而是捧着一小篮自家晒的萝卜干,局促得话都说不利索:“陆师兄,我……我昨晚第一次整夜没去想那东西。早上醒来,头也没那么涨了。”

  陆沉让他坐下,又替他把了把脉。脉象仍虚,但那股被香尾勾着的浮意确实浅了许多。

  “再用七日。”陆沉道,“之后驱邪香隔夜点一回便行。平日少去东市那几家卖外香的铺子,尤其别再碰来历不明的安神露。”

  那年轻杂役连连点头,眼圈却有些发红。

  “我以前总以为自己是胆小、没出息,夜里才总心慌。现在才知道,是有人故意让人离不开那点东西。”

  陆沉没有安慰太多,只把剩下的香包好递给他。很多时候,真正能让一个人稳下来的,不是几句好听话,而是他终于知道自己不是无缘无故地坏下去。

  送走那杂役后,陆沉回到后炉,先去看了一眼自己留在药柜角里的辨息灰。

  灰没动。

  可药柜底板边缘,却多了一道极浅的刮痕,像有人试过从另一侧撬开,又在发现不对后立刻收了手。

  对方已经开始急了。

  越急,动作便越容易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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