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谷的消息是清晨传来的。

　　陆沉正在灵田里指导刘蝉辨认引灵根须的纹路，顾林匆匆跑上山道，手里攥着一枚传讯玉简。“执事堂急令——南谷灵田区发现虫潮，灵草被啃食大半，需要外派小队清剿。“

　　陆沉接过玉简，灵识一扫便看清了全部内容。南谷位于灵泉宗南麓十五里处，是宗门三处外围灵田之一，主要种植疗脉藤与青芽草，供丹堂日常消耗。三天前，南谷值守弟子发现灵草枯黄异常，掀开土层后赫然发现密密麻麻的灰白色虫卵。虫卵孵化极快，两日之内便蔓延成灾。值守弟子以寻常手段扑杀无果，紧急上报。

　　“指定谁去？“陆沉问。

　　“你的小队。“顾林喘了一口气，“长老会说你对灵田最熟，也懂阵法布局。另外给你配了两名阵堂师兄协助。“

　　陆沉点头，把刘蝉几人交给旁边的外门师兄照看，便快步回到西坡收拾装备。他从须弥洞天里取出三枚散热阵片、一瓶凝火粉、两卷丹堂新制的驱虫灵液，又把水御简与青冥剑挂在腰间。想了想，他又额外取了一包稳火叶——如果需要用火阵，稳火叶是最好的引燃媒介。

　　午前，小队在南门集合。除了陆沉和顾林，还有阵堂的两名师兄——沈平与吕岩，都是炼气九层的老弟子，手上功夫扎实。沈平身材壮实，话不多但做事利落；吕岩瘦高个，性子沉稳，擅长精细阵纹。四人骑灵驹出山，沿着南坡小道一路疾行。山道两旁的灌木被风压得东倒西歪，空气中隐隐有一股不对劲的涩味——那是大量灵虫活动后残留在空气里的气息。

　　南谷是一片被矮山环抱的盆地，地势低洼，水汽充沛，历来是灵草生长的温床。但此刻远远望去，盆地里原本葱绿的灵田已变成一片灰黄。数不清的灰白色飞虫在半空中盘旋，形成一层厚厚的雾幕，遮住了午后的阳光。

　　“比报告里说的严重。“沈平勒住灵驹，脸色变了。

　　陆沉翻身下驹，蹲在谷口，拾起一片被啃得只剩茎脉的灵草叶。叶面上残留着黑色的虫液，散发出一股腥臭。他捏碎叶片放在鼻前闻了闻，皱起眉头。虫液的气味里带有一种不自然的酸涩——这不是灵草腐败的味道，而是灵虫消化灵气后排出的废物。浓度这么高，说明虫群已经活跃了至少两天以上。

　　“这不是普通的灵田蛀虫。“他站起身，“灵田蛀虫不飞，也不群聚。这种虫子叫蚀灵蛾，幼虫钻入土里啃食灵草根须，成虫在空中散播虫卵。一旦虫巢形成，十天之内能把一整片灵田吃干净。“

　　“你怎么知道？“吕岩问。

　　“丹记里有。段堂主当年处理过一次蚀灵蛾灾，我整理旧档时读到过。“陆沉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盆地中央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上。树干表面爬满了灰白色的虫茧，像一件恶心的外衣。“虫巢在那里。成虫以老槐为中心筑巢，幼虫从巢中扩散到灵田。要根除虫灾，必须先毁掉虫巢。“

　　“直接一把火烧了不行吗？“顾林问。

　　“不行。蚀灵蛾受到威胁时会集体冲击攻击源，虫群密度太高，普通火焰会被扑灭。“陆沉摊开一张阵纹纸，用笔快速画出南谷的地形，在四个方位标上圆点，“要用火阵。四面合围，同时点燃，把虫群逼回巢中，再集中焚烧。“

　　沈平凑过来看了看图，点头道：“思路没问题。我和吕岩负责东、北两个阵眼，你和顾林负责西、南。用什么引火？“

　　“稳火叶加凝火粉。“陆沉从背包里取出材料分发，“稳火叶燃烧温度恒定，不容易被虫群扑灭；凝火粉可以让火焰在短时间内扩大三倍范围。两者配合，足够覆盖整片盆地。“

　　四人分头行动。陆沉带着顾林绕到西侧，沿着谷壁布设阵纹。他把散热阵片嵌入岩缝作为固定点，再以灵墨在地面画出引火纹路。灵墨干得快，很快便在地面形成一条条暗红色的线条，像蛛网一样从阵眼向中心延伸。

　　虫群似乎感知到了威胁，飞虫的嗡鸣声骤然变得尖锐。数以千计的蚀灵蛾从半空俯冲下来，直扑正在布阵的两人。顾林抬手祭出束灵符，金色光幕挡下第一波冲击，但虫群数量太多，很快就有漏网之虫钻过光幕的缝隙。

　　“别管它们，继续布阵！“陆沉咬牙，任由几只飞虫撞在肩头。虫子的口器锋利，隔着衣袍都能感到刺痛，但他手上的笔没有停。最后一道阵纹画完，他猛地拍出一掌，真元激荡，将身上的飞虫尽数震落。

　　“西面就位！“他朝对面山壁喊道。

　　“东面就位！“沈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北面就位！“吕岩的声音紧随其后。

　　“南面——“顾林喘着粗气把最后一枚阵片插进地里，“就位！“

　　“起阵！“

　　陆沉双手结印，真元沿着引火纹路灌入阵眼。稳火叶在阵心燃烧，凝火粉瞬间引爆，四道火墙同时升起，从东西南北四面合围。火焰呈暗红色，温度极高，却不扩散，而是沿着阵纹路线稳稳推进，像四只巨大的手掌向中心合拢。

　　虫群受惊，发出刺耳的尖啸。数万只蚀灵蛾本能地朝火墙冲撞，但稳火叶的恒温燃烧令它们无法扑灭火焰，反而一头扎进火中化为灰烬。更多的虫子被火墙逼退，不得不向中心的老槐树聚拢。

　　“缩阵！“陆沉加大真元输出。四道火墙同步收缩，像一个燃烧的牢笼，将虫群连同虫巢一起困在中央。火焰吞没老槐树的瞬间，树干炸裂，喷出大量灰白色的虫液与虫卵。凝火粉的高温将一切焚为焦炭，灰烬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黑色的雪。

　　整个焚烧过程持续了半柱香。火焰熄灭后，盆地中央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空地，老槐树已化为一截炭桩。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腥气，但嗡鸣声彻底消失了。四人重新汇合，沈平和吕岩的脸上都有被飞虫叮咬的红印。吕岩揉着后颈苦笑：“以后再有虫灾，我宁愿去打妖兽。“

　　陆沉走到炭桩前，蹲下身检查残渣。虫巢被完全摧毁，但他在灰烬里发现了一些异常的东西——十余枚拇指大小的黑色虫壳，壳面坚硬如铁，上面竟然刻着细小的纹路。

　　“这不是蚀灵蛾的壳。“他把虫壳托在掌心，以心火映脉感知。虫壳内部残留着微弱的灵气波动，频率与灵田阵的灵纹有几分相似。“蚀灵蛾通常是自然产生的，但如果虫巢里有这种壳……“

　　顾林凑过来看，“你是说，有人故意放虫？“

　　“不确定。“陆沉把虫壳收进木匣，“但至少说明这次虫灾不完全是天灾。这些壳我要带回去给段堂主看。“

　　四人在南谷巡查了一圈，确认虫群已被彻底清剿。幸存的灵草不到原来的三成，灵田根基受损严重。陆沉蹲在地里查看土壤，发现虫卵的酸液已经侵蚀了表层的灵纹，原本细密有序的纹路变得模糊断裂。他从背包里取出驱虫灵液，沿着灵田边缘洒了一圈，防止残余虫卵复苏。驱虫灵液碰到泥土后渗出一层淡黄色的薄膜，把土壤表层封住。

　　“灵田需要重新翻整布阵，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恢复。“他站起身，对沈平说，“回去之后我会写修复方案交给丹堂和阵堂，这片地的轮作计划也要调整。土属性灵草可以先种下去，修复被酸液侵蚀的灵纹，等地力恢复再补种青芽草和疗脉藤。“

　　吕岩在一旁补充道：“阵纹的损毁程度比我预想的大。表层阵纹几乎全毁，底层的引灵脉路倒还完好，可以作为重建的基础。“

　　陆沉把吕岩的话记在心里。他蹲回地上，用手指拨开焦土，找到底层阵纹的走势。果然，引灵脉路虽然蒙了一层黑灰，但纹路清晰可辨。这至少省了一半的重建功夫。

　　沈平拱手道：“今日若不是你提前想到火阵合围，只怕我们四个都要被虫群淹没。佩服。“

　　陆沉摇头，“是段堂主的旧档救了我们。回去之后还得多读书。“他蹲下身，最后检查了一遍驱虫灵液的覆盖范围，确认没有遗漏后才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南谷灵田曾经是宗门最肥沃的外围产区，如今放眼望去只有焦土与残茎。重建需要时间，但不是不可能。

　　返程时，夕阳将南坡的树影拉得很长。陆沉骑在灵驹上，腰间的木匣里装着那些黑色虫壳，心里隐隐觉得不安。蚀灵蛾是一种低级灵虫，理论上不该在灵泉宗的地盘大规模爆发。如果真有人蓄意投放，目的是什么？破坏灵田？试探宗门的反应速度？还是声东击西，把注意力引向南谷，好在别处动手脚？

　　他想起不久前才清除的烈阳宗暗线，又想起背阴石林那些被拔除的盗脉阵旗。烈阳宗被打痛了，但还没死。而且，宗门外的威胁不止烈阳一家。秦沧长老上个月传回的情报提到，云州东南近来颇不太平，几个小门派接连遭到不明势力袭扰，手法隐蔽，善于利用灵虫与风阵做掩护。当时没人把这些消息和灵泉宗联系起来，但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顾林催马跟上来，脸上还带着被虫子叮咬留下的几个红点。“陆沉，你觉得这事是谁干的？“

　　“还不好说。“陆沉握紧木匣，“但不管是谁，他既然敢在灵泉宗的地盘动手，就不会只试这一次。“

　　灵驹踏上青玄山的山道，远处灵泉宗的山门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陆沉收紧缰绳，目光沉静。

　　不管是虫灾还是阴谋，他都要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