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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交易

  第二天下午,余大元准时到了贝医生的诊所。

  他提着一个箱子,里面是准备好的货款。

  用力的推开诊所的门,贝医生正坐在椅子上看书。

  当余大元进来,他只是点点头,用手指了指旁边。

  在长椅上坐着的正是那个女孩。

  脚下放着一个同样的箱子。

  见到余大元进来,她起身,没说话,只是与之对视。

  余大元在她面前打开了箱子。

  银元一摞一摞的码在里面,用红纸卷起。

  女孩来到跟前,伸出手拿起几摞看了看,又放下。

  她把脚下的箱子拿起,打开。

  手枪、子弹、手榴弹,一样不少。

  余大元每样都仔细的检查。

  手枪还是昨天那两把,手榴弹没什么区别,子弹盒封口完好。

  余大元拿起那把1910,握在手里。

  比昨天轻了些,也许是心理作用。

  他退下弹匣,又推回去,咔嚓一声,清脆利落。

  女孩检查银元后,装进自己的箱子,随后拎起箱子。

  “下次有什么需要,尽管直接来找我,”随后冲着贝医生点头,“贝医生,打扰了。”

  贝医生只是微微点头回应。

  等女孩走后,诊所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贝医生放下手里的书,盯着余大元,“完成了?”

  “是的。”

  “知道怎么用吗?”

  “知道。”

  他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余大元拎起箱子起来,看向贝医生,认真的说道:“贝医生,谢谢您。”

  贝医生摆摆手:“回去吧。这些东西够用了,别再来了。买多了,招眼。”

  余大元点点头,推门离开。

  来到无人的地方,确认没人跟着,东西全进了空间。

  现在手里有三把枪,之前朋友送了一把,几百发子弹,四颗手榴弹。

  应该够用了。

  想到了那个名片,从怀里掏出,撕碎扔进垃圾箱。

  然后便往回赶。

  他没回铺子,推着车直接往头发胡同走。

  今晚余大元要去师父家。

  因为明天夜里京城就变的不一样了。

  余大元到师父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头发胡同里飘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有人蹲在门口吃饭,有孩子在巷子里追跑打闹。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余大元推了一车粮食。

  刚到门口,就碰到了邻居刘婶,“大元,这是给你师父家送的?”

  余大元笑着说道:“刘婶,你这是忙呢。”

  “嗯,还是你孝顺你师父,自从一年多以前,你出去单干,开了二荤铺子,你每次回来就带这么多东西。”

  余大元点点头,连忙敲门。

  大门打开,师娘走了出来。

  “师娘!”

  余大元进了院子,直接把东西推到厢房,那里是粮仓。

  “前两天不是送了一车吗?”于长海眉头微皱。

  “顺手的事。”他能告诉师父,不久之后,粮价涨疯了。

  于长海坐在椅子上喝茶。

  看见余大元从厢房里出来,让余大元坐到自己身旁。

  “吃了没?”

  “还没。”

  “那就留下来,在这吃。”

  于长海不再说话,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抿。

  枣树上的蝉叫得正响,院子里反倒显得安静。

  师娘端了一碟花生米出来,搁在桌上,看了余大元一眼:“大元,怎么不说话?跟你师父闹别扭了?”

  “没有,师娘。”

  “那就是有事。”师娘擦擦手,转身回了厨房。

  于长海放下茶杯,看着他:“说吧,什么事。”

  余大元犹豫了一下,开口:“师父,我还是想问您,您真不打算走?”

  于长海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又喝了一口,又放下。

  “大元,你从去年就开始问。问了多少回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问。”

  “问了又怎么样?我的答案没变过。”

  余大元低下头,盯着桌上的茶渍。

  “师父,您就不怕吗?”

  于长海看着他,没接话。

  “城外头打成那样,日本人天天演习,炮架在山头上,对着村里。万一哪天真的打进来呢?”

  “万一。”于长海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味道。“大元,你跟我说说,你怕什么?”

  余大元愣了一下。

  “我怕……日本人进来,日子过不下去。我怕出事。我怕......”

  “你怕死。”于长海打断他。

  余大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于长海站起来,走到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这棵树是他买这个房子那年种的,几十年了,从一根手指粗的树苗长到胳膊都抱不住。

  “我也怕。”他说。

  余大元抬起头。

  于长海背对着他,声音不高:“我在京城待了三十年。从杂工做到大厨,一步一步熬出来的。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走吗?”

  “为什么?”

  “因为走了,这三十年就白熬了。”

  “我二十岁来京城,给人洗碗、切菜、跑堂,什么都干过。被人骂过、被人骗过、被人看不起过。一步一步熬到今天。”

  他拍了拍桌子:“这个位置,不是我于长海命好,是我一刀一刀切出来的、一勺一勺炒出来的。”

  “你让我走,去一个人都不认识的地方,从头再来?我今年五十多了,从头再来,来不及了。”

  余大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转过身,看着余大元:“我不是不怕死。我是怕我死了,连个埋的地方都没有。这儿好歹还有棵树,还有间屋子,还有你们。”

  余大元慢慢攥紧拳头。

  “师父,您走了,这些还在。等太平了再回来......”

  “太平?”于长海打断他,“大元,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余大元心里一紧。

  他不能说自己是从历史书上看到的。

  不能说他知道明天卢沟桥会响枪,知道北平会沦陷,知道这八年会发生什么。

  他摇摇头:“没有。就是心里不踏实。”

  于长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掂量,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大元,你还年轻。你要是想走,我不拦你。你有手艺,有脑子,到哪儿都饿不死。”

  “我不走。”余大元说。

  于长海愣了一下。

  “师父不走,我就不走。”

  于长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眶红了。

  “你这个孩子……”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把那股酸涩咽下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天彻底黑了,师娘在厨房点了灯,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昏黄的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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