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整片树林的空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扭曲,原本皎洁的月光骤然染上一层幽暗的绿芒,诡谲阴森,令人心悸!
然而这骇人景象却未能动摇墨翎与冷月婵分毫。自知晓嵩山大会实为诛魔之局起,他们早已翻阅遍墨剑山庄珍藏的所有关于幽冥教及其附庸的典籍秘录。对方种种邪功异法、诡谲伎俩,皆清晰地烙印于二人脑海。
“是‘绝地阵’!”冷月婵碧眸冰寒,瞬间道破玄机,“此阵能扭曲感知,隔绝内外气机波动,布阵者意在瓮中捉鳖,防止玄锋卫察觉来援。”
“范围不会太大,”墨翎沉声接道,玄墨剑已然出鞘半寸,墨色剑气隐而不发,“直向冲出百步,必能破阵!”
“啧啧啧,两个娃娃倒有些见识!”沙哑扭曲的怪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无数人同时在呓语,“既然认得圣教阵法,更饶你们不得!擒下他们,或可换回圣女!”
“轰——!”
地面陡然炸裂,数十道身着暗红色莲纹劲装的身影破土而出,如同地狱钻出的恶鬼,手持戒刀,挟着炽烈邪戾的刀罡,直扑二人!刀光纵横,皆指向周身要害——斩腿断行、劈首夺命、削喉绝息,狠辣刁钻,竟是全然不顾冷月婵的绝色容颜,唯有最纯粹的杀戮意图。
天莲宗妖人!戒刀、圣女……果然是他们!
墨翎与冷月婵身形骤分,又瞬息交错,玄墨剑漆黑如夜,凝霜冰魄碧光流转,剑箫齐鸣,迎向漫天扑来的赤红刀影。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被绿芒笼罩的林间。几次交手,二人便已窥破对方路数。
“是‘火莲刀法’,”冷月婵玉箫格开一记力劈,箫音轻颤,荡开层层冰漪,“招式变化粗陋,唯仗一股焚脉邪火逞凶!”
墨翎剑走轻灵,墨痕十二式之“侧锋取势”施展而出,剑刃微侧,贴着一柄戒刀刀身滑入,瞬间削去对方三根手指,鲜血喷溅的同时,他沉声道:“不错!刀劲阴毒,擅灼经脉,不可久缠!”
虽识破对方功法底细,二人却丝毫不敢恋战。这些妖人不过爪牙,真正可怕的是那尚未现身、能布下此阵的操纵者——其修为,至少也是先天武宗!
“冲出去!”墨翎低喝一声,玄墨剑猛然爆发出浓重墨色,一式“泼墨淋漓”挥洒而出,磅礴剑气如墨潮奔涌,暂时逼退身前数名敌人。
冷月婵心领神会,凝霜冰魄竖于唇边,十指按动孔位,内力急催!
“箫韵流云剑·空谷传音!”
呜——!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尖锐音波,并非扩散,而是如无形钻头般直刺向前方绿芒最浓郁之处!音波过处,空气泛起扭曲涟漪,那浓郁的绿芒竟被强行撕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走!”冷月婵清叱一声,身形如烟,紧随音波之后。
墨翎步踏“丹青踏浪”,身化数道残影,剑光左右格挡,护住冷月婵侧翼。然而周遭天莲宗教众状若疯狂,全然不顾自身伤亡,戒刀挥舞得如同狂风暴雨,赤色刀芒连绵成片,死死封堵去路。那附骨之疽般的火莲内劲更是不断侵蚀着二人的护体真气,虽一时无法破防,却如跗骨之蛆,持续消耗着他们的内力。
“不行!冲不破!”冷月婵挥箫震开两柄劈向面门的戒刀,感受着音波撕开的缝隙正在迅速弥合,秀眉紧蹙。
墨翎眼神一厉,右臂深处那缕新生的刀魄竟因这激烈厮杀而微微悸动,传递出一丝冰冷霸道的渴望。他强行压下这异样感,目光扫过再次合围上来的敌人,脑中灵光一闪。
“月婵,助我!”他大喝一声,竟突然收剑后撤半步。
冷月婵虽不明所以,却毫不犹豫地闪身挡在他身前,玉箫舞动如轮,“烟波横”守势展开,碧光粼粼的音波气墙暂时阻住狂攻。
就在这一瞬之差,墨翎丹田内,玄鉴真元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无匹内劲尽数涌向双腿!怀中《墨影图录》的奥义在心间急速流淌!
“墨影七绝——泼墨狂风!”
他身形陡然旋转,双腿如泼洒浓墨的巨笔,带起道道凝若实质的墨色罡风,以自身为圆心,向四周疯狂席卷踢出!腿影重重,宛若狂风暴雨,又似大泼墨的写意挥洒,覆盖范围极广!
这并非针对某一人,而是无差别的范围猛攻!
“嘭!嘭!嘭!”
冲得最近的几名天莲宗教众猝不及防,顿时被这狂暴凌厉的腿影踢得筋断骨折,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手中戒刀脱手而飞。围攻之势骤然一滞!
虽然只是初学乍练,威力远未至巅峰,但“墨影七绝腿”的强横与奇诡,已初露锋芒!
机会!
冷月婵美眸一亮,岂会错过这稍纵即逝的破绽?
“流风回雪!”
她身姿翩然旋转,如风中雪花,于腿影缝隙间轻盈穿过,直扑那因阵法波动而显露出一丝不稳的阵眼方向。同时,凝霜冰魄再次吹响!
“碧海潮生!”
这一次,箫音不再是尖锐的单点突破,而是化作连绵澎湃的音波浪潮,一浪高过一浪,浩浩荡荡地冲击着前方扭曲的绿色光幕!
“咔嚓……!”
仿佛琉璃碎裂的细微声响传来,那浓郁的绿芒光幕在音波浪潮持续不断的冲击下,终于不堪重负,裂开一道可供一人通过的缺口!外界正常的月光隐约可见!
“临渊!”冷月婵急呼。
墨翎闻声,最后一道腿影将一名扑上的妖人踢飞,身体借力倒射而出,如惊鸿般掠向冷月婵的方向。
二人眼看便要冲出阵外!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威压如同冰山般轰然降临!
“只是破开一个小口,就想走?”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摩擦着生锈铁器般的声音,自森林最深处的黑暗中缓缓响起。
随着声音,一道瘦削高挑、披着暗红色镶黑边袈裟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道即将闭合的阵法缺口之前,恰好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他手中并无兵刃,只握着一串乌黑发亮、仿佛由某种兽骨打磨而成的念珠。枯瘦的脸上毫无表情,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两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寒芒。
强大的、属于武宗级别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死死锁定了墨翎与冷月婵。
绝地阵绿芒在其身后缓缓蠕动、修复,将最后一丝月光彻底隔绝。
真正的猎人,终于现身。
“本座乃莲尊座下四大护法之一,‘裂魂护法’殷裂,”那身披暗红袈裟的瘦高僧人缓缓开口,声音如同砂纸磨过枯骨,带着刺耳的摩擦感,“劝你们最好乖乖束手就擒,尚可免受许多皮肉之苦。”
墨翎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嗤笑一声,玄墨剑斜指地面,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这座‘绝地阵’,岂是你一人之力所能支撑?把你那藏头露尾、躲在暗处操控阵眼的同伴也喊出来吧!何必鬼鬼祟祟,平白辱没了武宗名头!”
“好胆!”殷裂眼中绿芒暴涨,枯瘦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一介区区武豪,也敢在本座面前狺狺狂吠!”
然而,他话音未落,另一道冰冷淡漠、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便自林间阴影处幽幽响起:“阿弥陀佛……殷师兄,此子灵觉敏锐,竟能窥破虚实,留之不得。”
随着这声佛号,一名身着青色僧袍、眉目低垂的僧人缓步走出。他面容看似悲悯,眼神却空洞得如同深潭古井,不见丝毫波澜。手中持着一杆非布非帛、色做惨白的诡异长幡,幡面无风自动,隐隐有扭曲的哀嚎声从中渗出。
正是天莲宗四大护法之一,最擅阵法幻术的“灭情护法”——司寂空!这座隔绝天地的绝地阵,正是由他主导布下!
自阵法发动之初,墨翎与冷月婵便凭借远超常人的灵觉与对幽冥教典籍的熟知,感知到主持者气机一分为二,一明一暗,相辅相成。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不敢恋战,力求速退。若仅有一名先天武宗,二人联手,凭借墨痕剑意与弦歌秘法,未必不能周旋甚至设计反杀。但两名武宗联手,其威胁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
“呵呵呵……”殷裂发出一阵夜枭般的刺耳狂笑,“老朋友,这小子可不一般!那女娃方才唤他‘临渊’,想必就是那劳什子墨剑山庄的二公子,墨临渊了!擒下他,何愁换不回圣女?”
司寂空那古井无波的脸上,闻言终于泛起一丝涟漪,空洞的双眼中邪芒大盛:“竟是墨家嫡脉?真是意外之喜!本想随意制造些混乱,扰其军心,教他们知晓本宗的厉害,不想却钓到如此大鱼!擒下他,凭籍迎回圣女之功,足令你我位列‘血剑’与‘姹女’之上!”
“正是!正是!”殷裂兴奋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满是贪婪与狂热,“待地上佛国建成,你我便是开疆功臣,无上果位,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哈哈哈!”
面对两名邪派武宗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威压,墨翎竟似毫无所觉,反而抬手在鼻前扇了扇风,眉头紧皱,语气夸张地嘲讽道:“我说二位,出门前是否刚生嚼了几斤大蒜?怎地口气如此熏人?怕是那劳什子莲尊见了,也要被你们熏得退避三舍!”
“小辈!你找死!”殷裂虽做出家人打扮,脾气却暴戾如火,一点即燃,被墨翎如此奚落,顿时杀机狂涌。
而司寂空的阴毒则更胜一筹,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冷月婵绝美的脸庞,声音毫无起伏,却更令人脊背发寒:“殷师兄,何必动怒。擒下他们,自有万般手段令其悔不当初。届时,或可让这墨家公子,好好‘欣赏’我等是如何超度这位女施主的……”
“妙啊!哈哈哈!小子,看招!”
殷裂狂笑声中,身形如鬼魅般飘忽而至,一双枯瘦如爪的手掌骤然变得漆黑如墨,指甲暴涨寸余,闪烁着幽蓝毒芒,直抓墨翎周身大穴!
正是其看家绝学“九幽八杀爪”--乱魂杀!爪风凄厉,竟带起道道扭曲的黑色残影,扰人视线,乱人心神!
与此同时,司寂空手中那杆惨白邪幡一振,幡面翻滚,发出阵阵勾魂摄魄的呜咽之声,竟如长枪般直刺冷月婵!招式狠辣刁钻,更可怕的是那邪幡舞动间发出的诡异音波,无形无质,却直透耳膜,侵袭识海,竟是将音攻之术完美融入枪法之中!
冷月婵碧眸冷凝如万载寒冰,凝霜冰魄竖于唇边,清越箫音陡然响起,化作一道道凝练的冰晶音刃,精准斩向那无形音波与实体幡枪,发出“嗤嗤”的碰撞消融之声。她深知,此敌阴险,邪幡诡异,音攻防不胜防,必须全力应对!
另一边,墨翎面对殷裂疾风暴雨般的夺命利爪,将“飞白留痕”身法催至极致,道道残影在狭小空间内闪烁腾挪。玄墨剑划出绵密墨痕,或格或引,正是“密不透风”的守势!
“铛!嗤啦!”
剑爪交击,竟爆出金铁之声与布帛撕裂声混杂的怪响!墨翎只觉一股阴寒歹毒的气劲顺着剑身蔓延而上,试图侵蚀经脉,更伴有扰乱心神的诡异力量。他闷哼一声,玄鉴真气急速运转,墨色剑气暴涨,强行震开那漆黑鬼爪,身形借力向后滑出数丈,持剑的手臂微微发麻。
“咦?竟能挡住老子七成功力的‘乱魂杀’?果然有些门道!”殷裂怪笑一声,攻势更急,双爪翻飞,爪影重重,如同九幽探出的索命魔爪,再次笼罩而下,“再看这招——断魄杀!”
压力陡增!
墨翎眼神锐利,心知不能再一味防守。他体内真气奔涌,右臂深处那缕刀魄竟再次传来微不可察的悸动,一股冰冷霸道的意念似乎在催促他释放更强大的力量。
但他强行压下这异样感,心神沉入怀中那卷《墨影图录》,腿法要诀于心间流转。
就在殷裂双爪即将临体的刹那,墨翎身形猛地一矮,险之又险地避开撕向咽喉的一爪,同时左腿如蛰伏的毒蛇般无声无息地弹出!
“墨影七绝——起笔惊鸿!”
这一腿,快得超乎想象!毫无征兆,劲力却凝于一点,直踹殷裂小腿胫骨!腿风凌厉,竟带起一道细微的墨色残痕!
殷裂虽惊不乱,武宗反应远超常人,爪势下沉,便要硬撼这一腿。然而墨翎此招意在突袭扰敌,腿至中途,猛地踏地借力,“飞白留痕”再展,身形如墨滴入水般向后飘退,同时玄墨剑顺势反撩,墨痕剑气直削对方手腕!
攻守转换,行云流水!
殷裂被迫回爪格挡,剑爪再次交击,火星四溅。他虽轻易化解了这次反击,但攻势终究被这一阻一退打断。
“好滑溜的小子!”殷裂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更浓的凶戾取代,“身法腿功倒有些门道!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皆是徒劳!”
他周身暗红色邪气轰然爆发,属于武宗的强大罡气开始缓缓弥漫,试图彻底禁锢这片空间。
另一侧,冷月婵与司寂空的战斗同样凶险万分。箫音与邪幡鬼啸激烈碰撞,碧光与白芒交织闪烁,冰屑与阴风四处飞溅。冷月婵守得极稳,但司寂空的邪幡音攻无孔不入,让她不得不分出大半心力抵御那直透神魂的魔音,一时间竟被完全牵制,无法与墨翎汇合。
形势,危殆!
两名武宗,一刚一柔,一明一暗,联手之下,威能绝非简单叠加。墨翎与冷月婵被彻底分割开来,各自陷入苦战。
殷裂的狂笑与司寂空的冰冷低语如同魔咒,在绿芒笼罩的诡异树林中回荡。
“小子,看你还能躲到几时!”
“女施主,皈依我佛,方得极乐……”
仅余的刀手,游弋在外。
绝地阵内,杀机如潮,似乎已将两人彻底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