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墨的!你当我是什么?!”
千面银狐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寒。自他出道以来何曾被人如此轻慢过,被视为可“收服”之物?一股凌厉到实质化的杀意如同出鞘的冰锥,轰然爆发!
整个墨色画境仿佛被这股杀意侵染,原本氤氲流转的“淡染春烟”瞬间凝固、锐化!无数细微的墨色冰晶凭空凝结,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切割空间的锋锐,如同亿万根无形的毒针,朝着画境核心的墨翎意志所在,疯狂攒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原本磅礴的墨色山峦也隐隐震颤,仿佛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凛冽杀机。这是千面银狐动了真怒,首次展露其深藏不露的恐怖杀伤力!
身处画境核心的墨翎,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冲击。他微微挑眉,却不见丝毫慌乱,仿佛对方这足以令寻常武豪肝胆俱裂的反应,早在他意料之中。他意念微动,画境中山势流转,几座最为雄浑的墨色巨峰虚影骤然凝实,横亘于前,将那股冰寒锐利的杀意洪流无声地吸纳、化解。
“自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墨翎的声音依旧平静,穿透肆虐的杀意冰晶,清晰地响彻画境,如同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语气中没有轻蔑,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珍宝般的认真。
“人才?!”
这两个字如同拥有奇异的魔力,千面银狐那滔天的杀意猛地一滞。面具下的眸子闪过一丝极度的愕然,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又出乎意料的评价。积蓄的杀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竟无端地迅速敛去大半,只留下冰冷的余韵在画境中飘荡。那漫天冰晶也骤然消散,重新化为飘渺的墨色烟云。
“你的意思,”千面银狐的声音带着一丝古怪的腔调,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嘲讽,“是要我成为你的家臣,供你驱策?”
墨翎理所当然地回应,语气坦荡直接:“没错。以兄台如此卓越之身法,千变万化的易容术,若能得你倾力辅佐,本次嵩山之行,我方胜算将大增……”他试图阐明价值,寻求合作的可能。
然而,墨翎的话尚未说完,就被一阵更加突兀、更加肆无忌惮的笑声粗暴打断。
“哈哈哈哈哈哈——!”
千面银狐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滑稽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尽管此时伪装的是男性姿态)。那笑声穿透墨色画境,震得烟云翻滚,山峦虚影都似在微微晃动。他(她)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捂着肚子(伪装出的男性腹部),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与荒谬感。
“兄台……辅佐……哈哈哈……这白痴是真的不知道我(是女的)……”
一句极轻、带着浓浓自嘲和戏谑的低语在笑声间隙溢出,随即又被更夸张的大笑淹没。这笑声是如此的刺耳,充满了对墨翎“招揽”姿态的彻底否定和轻蔑。
若是寻常心高气傲的世家子弟,面对如此放肆的嘲笑,恐怕早已恼羞成怒,催动画境最强杀招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银狐”了。但墨翎不会。他如同画境中那最沉稳的基石山峦,岿然不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只有冷静的观察和耐心的等待,等待对方笑够,等待对方真正态度的浮现。
终于,千面银狐的笑声渐渐平息,但那面具下的眼神却更加锐利,带着玩味和审视。他(她)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衣襟(伪装出的商贾服饰),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声音恢复了那种特有的、带着磁性的慵懒腔调:
“看来你这位姓墨的,野心当真不小啊。”他(她)歪了歪头,银色面具在流转的墨色烟云映衬下泛着冷光,“费这么大周折,不惜暴露你这份‘画境’的本事,就为了逼我现身,然后……招揽我?最终目的,是想让我助你在那嵩山英杰大会上,力压群雄,夺取那三甲之位,扬名立万,光耀门楣吧?”
此刻,整个江湖早已被一则重磅消息席卷——“天下十大英杰选拔大会”将于今岁首冬之时在嵩山少林寺举行!其奖励之丰厚,尤其是最终三甲能得几大派掌门护法,观摩传说中蕴含无上武道奥秘的某件“前辈遗物”(噬魂珠的消息被刻意模糊化),早已被传得沸沸扬扬,神乎其神。
江湖上但凡有些底蕴的门派、世家,无不蠢蠢欲动,纷纷派出门下最杰出的年轻俊彦奔赴少林。对他们而言,这是鲤鱼跃龙门、一举成名天下知的绝佳舞台!名望、资源、宗门的重视,尽系于此。
千面银狐自然也听到了这些喧嚣。他(她)理所当然地将墨翎这煞费苦心的“招揽”,归类为那些野心勃勃、汲汲于名利的世家子弟的典型操作。为了在英杰大会上崭露头角,争夺那万众瞩目的三甲席位,不惜手段网罗奇人异士相助。墨翎展现出的实力和身份(墨剑山庄),更佐证了这种猜测。
画境之中,墨色流淌,气氛微妙地对峙着。千面银狐抱着手臂(伪装姿态),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墨翎的回答,那姿态仿佛在说:你的“野心”,已被我看穿。
“荣获三甲,扬名立万,光耀门楣?”墨翎的声音透过墨色烟云传来,平静得如同深潭古井,听不出丝毫被误解的愠怒,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你认为我的追求,仅仅止步于此?还是说,你太小看你自己能在这盘大棋中发挥的作用?”
墨翎心中所思,是千面银狐那神鬼莫测的身法和易容术,在即将到来的嵩山风暴中,能为正道探查幽冥教余孽、牵制甚至歼灭其隐藏力量带来何等巨大的助力!这远非个人名利可比。
然而,这话落入千面银狐耳中,却瞬间被扭曲成另一个更“宏大”的野心图景!
“哇靠!”千面银狐面具下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家伙……胃口比天还大!他根本不屑于区区英杰三甲的名头!他要的……是借这场大会,整合力量,最终染指墨剑山庄庄主大位?”
“不……甚至可能是那隐形的武林至尊宝座?!”
千面银狐行走江湖,对顶尖势力的格局洞若观火。近五十年来,江湖虽无明文的“武林盟主”,但墨剑山庄庄主与少林寺方丈,凭借着无匹的实力与深厚底蕴,早已成为事实上的无冕之王!轮值主持武林大会,仲裁纷争,号令群雄,其权柄与威望,与盟主何异?这个姓墨的,在墨剑山庄的地位必然不低,若有异心,再网罗自己这等奇人异士……其图谋,细思极恐!
“哼!”千面银狐压下心中惊疑,故意用粗豪的男声嗤笑一声,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惫懒姿态,“老……子,”她险险咬住差点脱口而出的“老娘”,强行改口,“自由自在惯了,平生最爱的就是逍遥江湖,偶尔……鉴赏鉴赏这世间的绝妙艺术品(至于物主同不同意嘛,那不重要)。你们这些世家公子争权夺利的把戏,实在无趣得紧。恕老子不能奉陪,你这‘家臣’的位子,另请高明吧!”话语中充满了对权力游戏的鄙夷和对自身自由的坚持。
“呵呵。”墨翎的笑声在画境中回荡,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你认为,你此刻还有选择的余地?”
话音未落,整个画境骤然一沉!
那原本只是背景的墨色山峦仿佛活了过来,带着万钧重压轰然倾轧!空气中弥漫的“淡染春烟”不再是轻柔的束缚,瞬间变得粘稠如胶,带着强烈的迟滞与侵蚀之力,疯狂地缠绕向千面银狐的四肢百骸!脚下“墨色大地”也传来巨大的吸扯之力,仿佛要将他(她)彻底钉死在这方寸之地!
千面银狐脸色剧变!他终于(她)彻底惊醒,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在这诡异的“画境”之中,时间拖得越久,施招者对其掌控就越发精深凝练!这已不再是简单的困敌领域,而是正在演变成一个由墨翎意志主宰的、不断强化的牢笼!方才还能凭借无双轻功尝试遁走,此刻却已是真正的插翅难飞!那“武尊之下轻功无双”的自信,在这片不断“生长”的意境牢笼面前,第一次感到了力不从心的窒息!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硬拼?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墨痕剑意和这诡异的画境,胜算渺茫!束手就擒?绝无可能!
电光石火间,一个大胆而狡黠的念头在千面银狐心中升起——赌!赌一线生机,也赌对方那世家子弟骨子里的骄傲!
“姓墨的!”千面银狐猛地抬头,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急促,目光却锐利如电,直刺画境虚空,“少在那里故弄玄虚!仗着这乌龟壳困住老子算什么本事?你敢不敢……和老子赌一把?!”
“哦?”墨翎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怎么赌?”
千面银狐一指自己脸上那标志性的银色狐狸面具,声音斩钉截铁:“我赌你三招之内,绝对无法揭开老子脸上的这张面具!若你做得到,老子就服你,心甘情愿跟你走,认真考虑你的‘招揽’!若你做不到……”他(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挑衅,“就乖乖撤了这鬼画境,放老子离开!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如何?敢不敢接?!”
这个赌约,看似简单,实则刁钻至极!
面具,是千面银狐纵横江湖、保持神秘的核心依仗之一!其材质特殊,与面部的贴合更是经过无数次生死锤炼,早已如同第二层皮肤。想要在三招之内,在对方全力戒备、身法诡异的前提下强行揭开?这难度,比直接击败他(她)可能更高!更何况是在这限制行动的画境之中,千面银狐并非没有闪转腾挪、以巧破力的空间!这赌约,既是对墨翎实力的终极考验,也是千面银狐为自己争取的最后一丝脱困希望。
墨色烟云微微波动,仿佛画境的主人正在沉吟。千面银狐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直跳,面具下的掌心已悄然扣住了袖中暗藏的机括。
短暂的寂静后,墨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与淡淡的……兴奋?
“好!”
一个字,如同金铁交鸣,震得画境烟云翻涌!
“那就以三招为限!”
“第一招!”
墨翎的声音尚未完全落下,画境之中异变陡生!
千面银狐脚下那片粘稠的“墨色大地”骤然软化、塌陷!不再是坚实的依托,而是瞬间化作一片深不见底、吸力惊人的“墨色泥沼”!与此同时,头顶上方,那氤氲的“淡染春烟”骤然收束凝聚,化作千百道细密如牛毛、闪烁着森冷寒芒的墨色剑气,如同倾盆暴雨,带着刺耳的尖啸,朝着千面银狐当头罩落!
墨痕剑法·勾勒筋骨与墨痕剑法·飞白留痕的意境融合!
上封天穹,剑气如雨,精准覆盖所有腾挪闪避的空间,直指周身关节与气机节点(勾勒筋骨之精准打击)!下陷泥沼,迟滞身法,断绝其借力腾空之可能!更要命的是,那千百道剑气并非同时落下,而是如同书法中的“飞白”,时断时续,轨迹飘忽,速度更是快慢不一,交织成一张毫无规律可循、却又覆盖所有角度的死亡之网(飞白留痕之诡变速度)!
千面银狐瞳孔骤缩!好狠的起手!这是要逼他(她)硬接,或者瞬间被钉死在原地!
生死关头,千面银狐那“踏雪无痕”的绝顶轻功催发到极致!他(她)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在不可能借力的泥沼之上,仅凭一口精纯至极的真元猛地一旋!
“流萤追月扇”瞬间展开!扇面并非格挡,而是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高速旋转,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扇缘切割空气,发出高频的嗡鸣,竟在身周布下一层由急速气流与真元构成的、不断扭曲折射的“流萤光幕”!
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骤雨打芭蕉的撞击声爆响!无数墨色剑气撞击在“流萤光幕”之上,大部分被高速旋转的气流带偏、卸开,少部分穿透而入,也被千面银狐以匪夷所思的柔韧身法,如同风中飘絮般险之又险地避开或格挡开!他(她)的身影在剑气暴雨与泥沼吸力中飘摇不定,仿佛随时会被撕碎,却又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找到那唯一的生路!
墨翎的“第一招”覆盖攻击,竟被他(她)以极致的速度、技巧和那把神奇的扇子硬生生扛了下来!面具,依旧牢牢戴在脸上!
“一招了!姓墨的!”千面银狐喘息微促,声音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得意和挑衅。他(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对方真正的杀招,必定在下一击!
墨翎并未回应,画境中的墨色却瞬间变得更加深沉、粘稠,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一股更加凝练、更加致命的剑意,如同蛰伏的凶兽,缓缓锁定了那抹在墨色泥沼与破碎剑气中飘摇的银色身影。
第二招!无声的宣告,已在千面银狐心头炸响!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