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这天，石峁村小学的艺术教室正式动工了。

　　清晨，天刚蒙蒙亮，全村男女老少就聚集在了学校东边的空地上。石大山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铁锹，声音洪亮：“乡亲们，今天，咱们要给孩子们建艺术教室了！这是咱们石峁村的大事，是给子孙后代造福的好事！大家有没有信心，把教室建得结实、漂亮、好用？”

　　“有！”震天的回应在清晨的山谷里回荡。

　　“好！那咱们就干起来！”石大山一挥手，“泥瓦匠和泥，木匠下料，壮劳力挖地基，妇女和泥递砖，孩子们送水送饭！咱们用咱们的双手，给孩子们建一个全县、全省最好的艺术教室！”

　　人群“轰”的一声散开，各就各位，热火朝天地干起来。泥瓦匠们熟练地和泥、砌墙，木匠们量尺寸、锯木头，壮劳力们挥汗如雨地挖地基，妇女们一趟趟地搬砖、和泥，孩子们像小蜜蜂一样，提着水壶，捧着窝头，在工地上穿梭。

　　沈文轩也卷起袖子，加入了劳动。他和王大勇、栓柱几个壮劳力一起挖地基。铁锹挖下去，是坚硬的黄土，震得虎口发麻。但没人喊累，没人偷懒，大家一边干，一边说笑，汗水顺着黑红的脸膛往下淌，滴在黄土里，很快就干了，只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子。

　　“文轩，你说，这艺术教室建好了，是个啥样？”王大勇一边挥锹，一边问。

　　“我想着，要建得大一点，亮一点。”沈文轩直起腰，擦了把汗，指着正在砌的墙说，“你看，这面墙，全部开大窗户，朝南，这样阳光能照进来，屋里亮堂。墙上要刷白，干干净净的，好挂孩子们的画。这边，是放钢琴的地方，要垫高一点，像个小舞台。那边，是放画架、做手工的地方，要有大桌子，要有水槽。中间要空出来，给孩子们跳舞、排练节目用。还要有个小讲台，老师讲课用。墙上要挂世界名画的复制品，让咱们农村的孩子，也能看到达·芬奇、米开朗基罗、齐白石、徐悲鸿。还要有个图书角，放音乐、美术方面的书，让孩子们自己看，自己学。”

　　“乖乖，那得花不少钱吧？”栓柱吐了吐舌头。

　　“省里拨了五千块，专门用于基地建设。”沈文轩说，“艺术教室是主要的，钢琴是主要的，其他的，能省就省，能自己做就自己做。乡亲们出工不要钱，木料用咱们山上的，砖瓦咱们自己烧，这样能省下一大笔。省下的钱，买好书，买好颜料，买好乐器，给孩子们用。咱们要建，就建最好的，建一个让省里来的专家看了都竖大拇指的，真正的，农村艺术教育示范基地！”

　　“对，建最好的！”大家齐声响应，干得更起劲了。

　　中午，石红英和村里的妇女们送饭来了。小米粥，窝头，咸菜，还有一大盆凉拌黄瓜。大家席地而坐，边吃边聊。孩子们在工地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给这繁忙的工地增添了无限的生机和活力。

　　“文轩，你看盼盼。”石红英抱着思思，指着远处。盼盼正带着几个孩子，用泥巴捏小人，捏小动物，捏得有模有样。

　　“这小子，有艺术天赋。”王大勇笑着说，“昨天我还看见他在地上画画，画咱们村的老槐树，画得像极了。文轩，盼盼将来肯定有出息，说不定能当画家。”

　　“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喜欢，他快乐。”沈文轩说，“艺术教育，不是为了培养艺术家，是为了让每个孩子都有感受美、创造美、表达美的能力，是为了丰富他们的精神世界，陶冶他们的情操，也让他们——在艰苦的生活中，有一片属于自己的、美好的、充满想象和创造的空间。这，比学多少知识，考多少分，都重要，都——是教育的本质，是人的根本。”

　　“你说得对。”林晓梅走过来，坐在石红英身边，“我在上海教书时，就有这个体会。那些学艺术的孩子，眼睛特别亮，心特别静，对生活特别敏感，也特别有创造力。可惜，那时候艺术教育不受重视，觉得是‘副科’，是‘玩’。现在好了，省里重视了，咱们石峁村走在前头了。等艺术教室建好了，钢琴来了，我要好好教孩子们，让他们知道，音乐不只是唱歌，是情感，是思想，是——用声音，表达对世界的理解，对生活的热爱，对未来的希望。这，才是真正的教育，真正的艺术，真正的——人的成长和价值。”

　　“嗯，晓梅，你有这个心，孩子们就有福了。”石红英说，“等思思长大了，也让她学音乐，学画画，让她——像盼盼一样，在这个艺术教室里，找到快乐，找到自己，也找到——对这片土地，对这个家，对这个世界的，爱和希望。”

　　正说着，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大家抬头望去，看到王大勇开着村里的那台旧拖拉机，从县城方向回来了。拖拉机的车斗里，用棉被、草绳捆得严严实实的，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的长方形物体——是钢琴！

　　“钢琴来了！钢琴来了！”孩子们欢呼着，朝拖拉机跑去。

　　王大勇小心翼翼地停下车，跳下来，满脸灰尘，但眼睛亮得像星星。他解开草绳，掀开棉被，露出那架钢琴——黑色的琴身，在阳光下闪着光，白色的琴键，像一排整齐的牙齿，庄重，高雅，神秘，也——带着一种与这片黄土高原格格不入，但又即将在这里扎根、开花、结果的，奇妙的、让人心动的气息。

　　“这就是钢琴啊……”老栓叔围着钢琴转了一圈，伸出手，想摸，又不敢，“真大，真沉，真……真像个大家伙。这得多少钱啊？”

　　“一千二百块。”王大勇说，心疼地摸着琴身，“省城乐器行最便宜的一架，但音是准的，琴键是好的。人家听说咱们是农村小学，是艺术教育基地，还给便宜了五十块。我一路开回来，三十里路，开了三个小时，就怕颠坏了。文轩，你检查检查，看有没有问题。”

　　沈文轩走过去，轻轻打开琴盖，手指在琴键上按了一下。一个清脆的、圆润的、像山泉一样的音，从琴箱里流淌出来，在工地上空回荡，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静静地听着。

　　“哆——”这个简单的音，在这个早晨，在这个工地，在这片黄土地上，显得那么不寻常，那么——具有象征意义。它意味着，从今天起，石峁村小学有了第一架钢琴；意味着，从今天起，这里的孩子们，可以坐在真正的钢琴前，学习音乐，弹奏乐曲；意味着，从今天起，这片土地的歌声，将不仅仅是山歌、民歌，还有——钢琴曲，交响乐，还有——更高雅、更丰富、也更能表达情感和思想的，艺术的声音。

　　“好琴，音色很好。”沈文轩又按了几个音，点点头，“大勇，辛苦了。这架琴，是咱们艺术教育基地的第一个宝贝，也是咱们石峁村小学的镇校之宝。咱们要好好爱护，好好使用，也好好——让它在咱们这片土地上，生根，开花，结果，让更多的孩子，通过它，认识音乐，爱上音乐，也让音乐，成为他们生命的一部分，成长的一部分，希望的一部分。”

　　“嗯！”大家用力点头。

　　钢琴被小心翼翼地抬下来，暂时放在办公室里。沈文轩让人用干净的布盖好，等艺术教室建好了，再搬进去。孩子们围在钢琴周围，好奇地看着，小声议论着，眼里是惊奇，是向往，也是——一种懵懂的、对美的本能追求和渴望。

　　下午，继续施工。有了钢琴的到来，大家干劲更足了。艺术教室的墙已经砌到了一人高，木匠们开始做房梁、做窗户。沈文轩一边干活，一边想着接下来的事——艺术教室的布置，艺术团的组织，教学计划的制定，还有——给林晓婉写信，告诉她钢琴来了，艺术教室在建了，孩子们有多高兴，也告诉她，石峁村小学的艺术教育，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也——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新的希望，新的未来。

　　傍晚，收工了。夕阳西下，给半成品的艺术教室镀上了一层金边。沈文轩站在工地上，看着这间凝聚了全村人心血和希望的教室，心里充满了感慨，也充满了力量。

　　十年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简陋到完善，从默默无闻到全省示范基地。这条路，他走了十年，走得很苦，很难，但——很值，很踏实，也很——充满希望和力量。因为他不是一个人走，他有红英，有盼盼，有思思，有王大勇，有林晓梅，有林晓婉，有老栓叔，有石大山，有——全村、全公社、全县、全省，所有支持他、帮助他、和他一起走的人。是他们，给了他力量，也给了这片土地希望，给了这些孩子们未来。

　　“文轩，想啥呢？”石红英抱着思思走过来，盼盼跟在她身边。

　　“想这十年，想这条路，也想——未来。”沈文轩轻声说，“红英，你说，咱们这条路，走得对吗？”

　　“对，当然对。”石红英毫不犹豫地说，“你看这些孩子，你看他们的眼睛，你看他们看到钢琴时的样子，你看他们在这个工地上跑来跑去、帮忙干活的样子。他们快乐，他们充满希望，他们对未来有期待，有想象，有——咱们小时候没有的，对美、对艺术、对更广阔世界的向往和追求。这，就是咱们走这条路的意义，也是咱们这十年，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坚持和付出，最大的回报，和最亮的希望。文轩，你做得对，做得好，做得——让俺，让盼盼，让思思，让石峁村的每一个人，都为你骄傲，也为你——能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走得更远，更好，更有希望，而充满信心，充满力量，也充满——感恩和幸福。”

　　沈文轩的眼眶湿了。他接过思思，抱在怀里，又搂住盼盼，看着石红英，这个跟了他十年，陪了他十年，支持了他十年，也爱了他十年的女人，心里充满了感激，也充满了——更深沉、更坚定、也更永恒的爱和责任。

　　“红英，谢谢你，谢谢你这十年，陪我走这条路，也谢谢——给我这个家，给我盼盼和思思，给我——在这片土地上，最深的根，最牢的家，最亮的希望，和最温暖的归处。”他轻声说，“从今往后，无论这条路还有多长，多难，我都要继续走下去，和你一起，和孩子们一起，和石峁村一起，和这片土地一起，走下去，走到——每个孩子都有学上，都有书读，都有艺术熏陶，都有光明未来的那一天，走到——农村教育真正平等、优质、有特色、有希望的那一天，也走到——咱们这一代人，在这片土地上，用青春、汗水、心血和生命，书写的归去来的故事，真正开花结果，真正传承发扬，真正——照亮更多人的路，温暖更多人的心，也给予更多人希望和力量的那一天。那一天，一定会来。我们要相信，也要——用我们的每一步，去迎接，去创造，去实现。”

　　“嗯，那一天，一定会来。”石红英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俺信你，也信——这片土地，这个时代，这些人们，和这个——充满希望、也终将实现的，美好的，光明的，幸福的，未来。”

　　夕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留下一片绚烂的晚霞。工地上安静下来，只有几个木匠还在叮叮当当地收尾。艺术教室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像一艘即将起航的船，载着希望，载着梦想，也载着——这片土地上，这些人们，对这个时代，对未来的，最深沉的爱，最坚定的信心，和最明亮的期盼。

　　白露过了，秋分来了。秋天，深了。而希望，像这秋天的晚霞，在这片土地上，在每个人的心里，绚烂，温暖，充满了力量，也充满了——对收获的期待，对未来的信心，对生活的热爱，对这片土地的深情，和对——归处，对家，对根，最深沉的眷恋和最坚定的守护。

　　因为，这就是根，这就是家，这就是——归处。

　　因为，归去来，就是在土地上扎根，在教育中奉献，在艺术中陶冶，在希望中前行，在平凡中创造伟大，在坚守中实现价值，在传承中延续生命，在变革中开创未来，在爱中圆满，在岁月中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