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063.游方道士!神性分离眼!
许典史和苏翁闻声望去,目光齐刷刷投向赵家大厅的方向。
此刻的赵家府邸,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富贵喧嚣,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尘土与尸体腐烂的怪异气息,呛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院落里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有的肢体残缺,有的血肉模糊,地面被鲜血浸透,凝结成暗褐色的硬块,踩上去脚下会发出细微的黏腻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亡魂的哀嚎之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道身穿蓝衣官袍的身影,缓缓从赵家大厅之中走了出来。
官袍料子是上等的绸缎,领口和袖口绣着低调的祥云纹路,虽沾了些许尘土,却依旧难掩其规整,显然穿着这身官袍的人,平日里极为注重仪表。
身影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都显得不急不躁,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凝重,显然也被这院落里的惨状所震撼。
许典史见到大厅走来的身影,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恭敬起来,原本微微紧绷的身体也下意识挺直,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语气恭敬地说道:“回禀陈大人,这是我的发小,他叫苏翁,是一名炼脏武者。”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郑重,毕竟眼前之人,是永安城的父母官,掌管着整个永安城的生杀大权,容不得半分怠慢。
说完这话,许典史又连忙转过身,对着身旁的苏翁侧身示意,语气缓和了几分,介绍道:
“苏老弟,这位便是咱们永安城的知县,陈宣明,陈大人。”
他特意加重了“陈大人”三个字,既是提醒苏翁注意礼数,也是在向陈宣明表明自己与苏翁的关系,希望能让陈宣明对苏翁多几分关照。
苏翁抬眸望去,目光落在那道蓝衣官袍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方正,颧骨微微偏高,鼻梁挺直,嘴唇偏薄,一双眼睛不算太大,却透着几分锐利。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沉重,眉头紧紧皱着,眼神扫过院落里的尸山血海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与焦灼,显然是为这赵家的灭门惨案感到头疼不已。
苏翁没有丝毫怠慢,微微抱拳,身体微微欠身,语气平和却不卑微地说道:“在下苏翁,见过知县大人。”
他的语气平稳,没有因为对方是知县就刻意讨好,也没有因为自己有几分本事就显得傲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在场的人都清楚,在这个封建王朝的偏远地带,知县就相当于一方土皇帝。
永安城地处边陲,远离京城,朝廷的管控相对薄弱,知县手中的权力极大,掌管着永安城的行政、司法、军事等诸多事务。
无论是百姓的生老病死,还是地方的治安稳定,都由知县说了算。
若是得罪了知县,在永安城几乎没有立足之地,哪怕是炼脏、炼窍级别的武者,也得让其三分。
陈宣明的目光落在苏翁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原本凝重的神色微微松动,随即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开口问道:
“你就是苏翁?一剑将李元天斩首的那个苏翁?”
他的声音不算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落,带着几分探究,显然对这个近日在永安城名声大噪的小老头,充满了好奇。
苏翁近日的名声,确实在永安城内外如日中天。
苏翁的战绩,自然也传到了知县陈宣明的耳朵里。
陈宣明身为永安城的父母官,对于城内的武者动态一直十分关注,尤其是像苏翁这样突然崛起、实力不俗的武者,更是他重点关注的对象。
毕竟永安城地处边陲,时常有匪患出没,若是能拉拢到这样的高手,对于维护永安城的治安稳定,有着极大的帮助。
面对陈宣明的询问,苏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不卑不亢地说道:“是我。”
没有丝毫炫耀,也没有丝毫胆怯,仿佛一剑斩杀李元天,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份从容不迫的态度,让陈宣明眼中的意外又多了几分。
陈宣明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说道:“嗯,身为咱们永安城不可多得的炼脏高手,赵家出了如此特大命案,苏先生若是有所发现,一定要如实禀报。”
他的语气算不上重视,毕竟苏翁再厉害,也只是一个擅长打斗的武者,而破案讲究的是蛛丝马迹和逻辑推理,并非武功高强就可以。
但他也没有看轻苏翁,毕竟苏翁的实力摆在那里,说不定能从现场发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线索。
陈宣明心里清楚,苏翁近日名声确实挺大,武功高,天赋也不错,但论破案,这些都远远不够。
尤其是赵家这个案子,现场一片狼藉,惨不忍睹,尸体遍布院落,财物被洗劫一空,地面上的痕迹被破坏得十分严重,根本看不出什么有用的细节,就连他手下最擅长侦查的捕快,忙活了大半天,也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苏翁听了陈宣明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他知道,此刻说再多都没有用,只有找到真正的线索,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也才能帮助破解这起灭门惨案。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院落里的尸山血海,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尽自己所能,找到凶手的踪迹。
没有丝毫犹豫,苏翁直接运转起自身的“望气术”,只见他的双目瞬时散发出淡淡的玄光。
原本平淡无奇的眼神,此刻变得异常锐利,仿佛能穿透眼前的迷雾,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此刻,面对这棘手的命案,望气术无疑是最有效的手段。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苏翁的眼中,那尸山血海般的院落之中,出现了数道模糊的身影,这些身影半透明,像是烟雾一般,漂浮在尸体的上方,神情呆滞,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阴冷气息。
苏翁心中清楚,这些,就是这帮赵家死者的亡魂。
陈宣明一直留意着苏翁的一举一动,当他看到苏翁眼部的神异时,不由微微惊呼出声:
“嗯?你还会望气术?”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显然没有想到,这个炼脏武者,竟然还掌握着如此神奇的秘术。
陈宣明为官多年,见多识广,对于望气术更是如雷贯耳。
他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关于望气术的记载,知道这是一门极为神奇的秘术,能够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气场、亡魂,甚至能通过气场的变化,判断出一个人的吉凶祸福、修为高低。
而且他还知道,朝廷摘星楼的那帮“术师”,有不少强大的术师,都掌握着望气术。
这些术师凭借着望气术,为朝廷探查情报、破解疑难案件,深受朝廷器重。
陈宣明定了定神,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地说道:
“据说望气术极为难以入门,没有一定的神瞳天赋资质,根本无缘修炼。
无数人穷尽一生,也只能摸到望气术的皮毛,甚至连皮毛都摸不到,你竟然能将其修炼成功,实在是难得。”
他的语气中,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赏,毕竟望气术的难得,他比谁都清楚。
苏翁闻言,微微一愣。
他一直以为,望气术是一门偏门秘法,知道的人很少,更不用说被人一眼认出来了。
可听陈宣明的话,显然这望气术并非他想象中的那么偏门,竟然连身为知县的陈宣明都知道,而且还对其如此了解。
苏翁心中暗道:看来这个望气术,并非偏门秘法,竟然能被一眼认出,看来知道这门秘术的人,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望气术虽然神奇,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既然被认出来了,坦然承认便是。
想到这里,苏翁直接点头承认,语气平淡地说道:“嗯,略懂。”
话音一落,一旁的许典史便忍不住侧目,目光落在苏翁身上,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和苏翁是发小,一起长大,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苏翁竟然还掌握着望气术。
在他看来,望气术是传说中的秘术,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修炼成功的,苏翁竟然能修炼成功,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许典史心中暗暗欣喜,他知道,望气术对于破解这起赵家命案,可是大有助益。
毕竟现场一片狼藉,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而望气术能够看到亡魂,说不定能从亡魂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从而找到凶手的踪迹。
一想到这里,许典史看向苏翁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期待。
“苏老,你可看到了什么?”
陈宣明对于苏翁的称呼,瞬息有了细微的变化,从‘苏先生’变为了‘苏老’,心中对于苏翁的分量,更增加了些许。
他知道,掌握了望气术的苏翁,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炼脏武者那么简单,说不定真的能帮他破解这起棘手的命案。
然而,苏翁却遗憾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地说道:“这帮亡魂,神智不醒,浑噩不定,只会低头垂泪大哭,听不懂人话,也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他没有丝毫隐瞒,如实说出了自己看到的情况。
他原本以为,能够通过亡魂了解到一些案件的真相,可没想到,这些亡魂因为死得太过凄惨,魂魄受损,已经失去了神智,根本无法沟通。
苏翁心中清楚,这帮赵家亡魂,刚刚脱离肉身,魂魄还不稳定,他们的诡道气息,比他之前遇到的“杀猪匠”还要弱。
若是能够正常沟通,说不定这起命案,倒也简单许多了。
*
*
*
院落里再次陷入了寂静,只剩下亡魂低沉的哭泣声,还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陈宣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许典史脸上的期待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失望。
在场的捕快和护卫,也都露出了沮丧的神色,他们原本以为,苏翁的望气术能够带来惊喜,可没想到,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这份压抑的寂静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忽然,几道身影唰唰唰地出现在院落之中,速度极快,如同鬼魅一般,落地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这些人身形挺拔,身上穿着统一的劲装,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浓郁的武者气息,那种气息沉稳而霸道,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了一丝压迫感。
苏翁的目光瞬间凝聚在这些人身上,心中微微一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人身上的气息,让他感到了不小的压力。
他仔细感应了一下,发现这些人都是内城各家的高手,其中有三个满头白眉白发的老者,年纪约莫七八十岁,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更是让苏翁感到毛骨悚然,那种气息远超炼脏巅峰,达到了炼窍级别。
苏翁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这些人加起来,一共有二十多位炼脏高手,每一位的修为都不弱,有的是炼脏中期,有的是炼脏后期,甚至还有几位炼脏巅峰的强者。
而那三位白发老者,则是实打实的炼窍高手,炼窍级别,在永安城,已经是顶尖的存在,平日里很少露面,只有在遇到重大事件的时候,才会现身。
这帮人,便是永安城最为顶层的力量,他们掌控着永安城的经济、武力,平日里各自为政,却在遇到关乎永安城安危的重大事件时,会团结在一起。
赵家是永安城的大家族,势力庞大,赵家被灭门,无疑是对永安城顶层力量的一次挑衅,也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所以他们才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脸的凝重,眉头紧紧皱着,目光扫过院落里的尸山血海,眼底闪过一丝痛惜、愤怒与焦灼。
他们每个人都仔细查看了现场,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可最终,所有人都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显然,他们细细侦查下来,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细节,可谓是一无所获。
陈宣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灼与愤怒,语气严厉地叮嘱众人:“这是咱们永安城的命案,事关重大,若是处理不好,不仅会影响永安城的治安稳定,还会惊动朝廷,到时候,咱们所有人都得担责。
最好在府衙神探下来之前,将这案子完美办好,找到凶手,平息事端。
否则,大家都不好过!”
陈宣明的话,没有丝毫夸张。
在场的人都清楚,府衙的神探,个个都是破案高手,手段凌厉,若是让他们来到永安城,必然会大动干戈,仔细排查每一个可疑的人,每一户可疑的人家。
而他们这些永安城的顶层人物,谁家没有一些“灰产”,谁家没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旦被府衙的神探查到,所有人都得付出惨重的代价,轻则丢官罢职,重则家破人亡。
听到陈宣明的叮嘱,众人不由纷纷开口抱怨起来。
其中一位炼脏巅峰的武者,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色,开口说道:
“陈大人,我们可以战斗,可以对敌厮杀,哪怕是面对炼窍高手,我们也不会退缩。
可这凶犯太过狡猾,作案之后,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我们完全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就算我们想出力,也无从下手啊。”
另一位武者也跟着附和道:
“是啊,陈大人,我们不是不想出力,实在是我们不擅长破案追踪。
我们平日里只擅长修炼武功,与人打斗,对于侦查线索、分析案情,一窍不通。
面对这样的案子,我们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却找不到任何方向。”
还有一位武者皱着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憋屈地说道:
“这感觉真难受,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我们明明有着不俗的实力,却连一个凶手的踪迹都找不到,若是传出去,我们这些永安城的顶尖高手,颜面何在?”
抱怨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憋屈与无奈的神色。
他们都是各自家族的高手,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人敬仰,可面对这起诡异的灭门命案,却显得束手无策,这种无力感,让他们感到十分难受。
陈宣明看着众人抱怨的样子,心中也十分理解,可他也没有办法,这起案子太过棘手,就连他手下最擅长侦查的捕快,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他大手一挥,止住了众人的推脱借口,等所有人都噤声之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苏翁的身上,缓缓说道:“苏老倒是会望气术,让他细细侦查一番,说不定会有所收获。”
在陈宣明看来,如今也只有苏翁的望气术,能够带来一丝希望了。
虽然苏翁之前说亡魂无法沟通,但说不定他能通过望气术,找到一些其他的线索,比如凶手留下的气场痕迹,或者是其他一些常人看不到的细节。
随着陈宣明的话语,一众永安城的顶尖高手,目光纷纷汇聚到了苏翁的身上。
不少人眸光震动,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显然都听说过苏翁的名字,知道他一剑斩杀李元天的事迹,却没有想到,这个炼脏武者,竟然还会望气术。
“没想到,这个苏翁,竟然还会望气术,这可是传说中的秘术啊。”
“是啊,我听说望气术很难修炼,没有神瞳天赋,根本无法入门,他一个炼脏武者,怎么会修炼成功呢?”
“说不定,他真的能找到线索,帮我们破解这起命案。”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所有人都对苏翁充满了期待。
面对众人的目光,苏翁坦然自若,没有丝毫紧张,也没有丝毫退缩,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道:“我来试试吧。”
苏翁心中清楚,望气术,确实如同知县陈宣明所说,极为难以修炼。
无数人穷尽一生,也只能摸到望气术的皮毛,甚至连皮毛都摸不到。
而且,他也根本没有神瞳天赋,按理来说,他根本不可能修炼成功望气术。
可凡事都有例外,他体内的极品血气,极为特殊,在修炼的过程中,将眼部的密藏打开,让他拥有了修炼望气术的基础。
更重要的是,他拥有“飞驰人生”的天赋。
这个天赋极为霸道,不管三七二十一,不管你有没有天赋,只要有武功,有秘术,就能够猛猛的练,哪怕是没有修炼的天赋,也能凭借着这个天赋,强行修炼成功。
虽然,苏翁的《望气术》进展极为缓慢。
但好在,就在今日清晨。
他的望气术终于成功迈入了“破限”层次。
不仅望气的范围更广,看得更清晰,还觉醒了属于自己的破限技——神性分离眼。
所谓的神性分离,便是天地万物,都有自己独特的“气场”。
普通人的气场微弱,难以看透,难以察觉,最多只能微微感知到一丝异样。
而修炼了望气术的人,能够看到这些气场,却很难将杂乱的气场分离开来。
而苏翁的“神性分离眼”,则能够直接看透一切气场,并且能够将杂乱无章的气场,一一分离开来,清晰地看到每一道气场的轨迹和来源。
不过,苏翁也清楚,驱动神性分离眼,对他的消耗极为剧烈。
神性分离眼需要消耗大量的劲力、血气和内气,以他目前炼脏中期的修为,根本无法长时间驱动,最多只能坚持一炷香的时间,若是超过这个时间,他的身体就会承受不住,甚至会受到损伤。
没有丝毫犹豫,苏翁心念一动,直接催动了自己的破限技——神性分离眼。
顿时,他的双眸散发出淡淡的银光,原本平淡无奇的眼神,此刻变得异常锐利,仿佛能穿透眼前的一切,看到事物的本质。
周围的景象,在他的眼中,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杂乱的院落,此刻变得清晰起来,每一道气场,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苏翁抬眸望去,顿时,场中很多常人看不到的“细节”,纷纷浮现在他的眼帘。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气场,这些气场在空间之中,留下了大量的行动轨迹,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已经开始消散。
不过,这些气场在空中乱成一团,彼此重叠,相互融合,相互纠缠,就像是一团乱麻,让人难以分辨。
而苏翁的神性分离眼,便能直接在视角之中,将这些杂乱的气场丝丝分离。
只见他微微凝神,眼中的银光变得更加浓郁,那些乱成一团的气场,在他的眼中,开始缓缓分离,一道道清晰的气场轨迹,逐渐呈现在他的眼前。
瞬息之间,那乱成麻团的根根气场,在苏翁的眼中,直接分化成了道道人形,每一道人形,都对应着一个人的气场,清晰可见。
苏翁的目光缓缓移动,仔细观察着每一道气场的轨迹,希望能从中找到凶手的踪迹。
他知道,凶手作案之后,必然会在现场留下自己的气场痕迹,只要能找到这道气场痕迹,就能顺着痕迹,找到凶手的藏身之地。
随即,在苏翁的眼中,整个院落之中的尸体,以气场形成的画面,开始重新拼凑。
那些肢体残缺的尸体,在气场的作用下,缓缓拼接在一起,还原出他们生前的模样,甚至还能看到他们临死之前的动作和表情。
不过,苏翁能够感觉到,驱动这种气场还原,对他的消耗极大,他根本无法控制太多,也无法还原整个案件的全过程,只能勉强还原一些零碎的片段。
苏翁知道,自己的时间有限,不能浪费太多的力气,他的目光瞬息凝聚在一块碎尸的气场上。
这是一块极为凄惨的碎尸,没有四肢,五脏六腑都被掏空,皮肤干瘪,身上穿着上等的布料,从布料的材质和做工来看,这个人在赵家,应该算是重要人物,身份不低。
而那死者的亡魂,就站在自己碎尸的旁边,低着头,不停地哭泣,声音低沉而悲伤,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不甘。
苏翁的目光紧紧凝聚在碎尸上,集中自己所有的精神,催动神性分离眼,仔细感知着碎尸的气场。
顿时,在他的神性分离眼中,碎尸的气场形成了一幅特殊的画面——碎尸开始缓缓拼凑。
缺失的四肢慢慢归回身体,干瘪的皮肤变得充盈起来,被掏空的五脏六腑,也纷纷重新长了出来。
很快,一个完整的人形,便呈现在了苏翁的眼前。
这碎尸刚一“复活”,便张嘴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凄厉而悲伤,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哭的极为伤心,让人听了心中一阵发酸。
苏翁知道,这并不是真正的复活,只是气场还原出来的画面,是死者生前最后的记忆和情绪的投射。
苏翁抓住这个机会,连忙开口尝试问道:
“你是谁?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急切,他希望能从这个气场还原的人形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那“碎尸”听到苏翁的问话,渐渐停止了哭泣,眸子里显得傻傻呆呆的,没有丝毫神智,只是机械地开口说道:
“我叫赵赢,是赵家长子。”
他的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在念一段记忆中的文字,显然,这只是气场残留的信息,并非真正的意识。
苏翁闻言,心头一喜,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神色。
首先,这碎尸虽然看着呆傻,没有丝毫神智,但起码比那些亡魂强,能够听懂人话,还能对答如流,这就已经是一个很大的突破了。
其次,这块碎尸,果然是赵家的重要人物,赵家长子赵赢,从他的身份来看,必然知道一些赵家的秘密,也有可能知道凶手的一些信息。
苏翁没有丝毫犹豫,继续追问道:
“这里发生了什么?是谁杀了你们?”
赵赢依旧是那副傻傻呆呆的样子,机械地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有好多野人!他们吃了我们!”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显然,临死之前,他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野人?他们为什么要吃了你们?”苏翁蹙眉问道,心中充满了疑惑。
永安城地处边陲,虽然偶尔会有野兽出没,但从来没有听说过有野人出现,更不用说野人会吃人,还会制造出这样的灭门惨案了。
赵赢只是摇了摇头,依旧是那副机械的样子,开口说道:
“不知道。”他的记忆,似乎只停留在被野人攻击的那一刻,对于其他的事情,一无所知,根本无法回答苏翁的问题。
“你……”苏翁还想继续问话,想要从赵赢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比如野人的长相、数量、藏身之地等等。
可就在这时,眼前的赵赢身躯变得模糊起来,像是烟雾一般,一点点消散,瞬息之间,便消失在了苏翁的眼前,再也没有了踪迹。
苏翁心中清楚,气场是有记录性,也有时效性的。
它只能记录下死者生前片刻的痕迹和情绪,无法长时间留存,也无法记录下太多的信息。
刚刚那个气场凝聚的赵赢,本身是没有智慧的,只有生前残留的情绪,和一点点简单的信息,根本也回答不出什么深奥的问题,更无法提供太多有价值的线索。
而且,苏翁来到赵家现场的时间太晚了,赵赢的气息,已经消失的七七八八,能够还原出这样的画面,能够得到赵赢的名字和“野人”这个线索,已经是十分不易了。
若是他能早来一步,或许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呼……”苏翁轻轻吐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神色。
仅仅是刚刚这短暂的问话,仅仅是驱动神性分离眼还原赵赢的气场,就让他浑身的劲力、血气,还有内气,消耗了足足五分之一。
一股淡淡的疲惫之感,微微升起,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感到有些乏力。
而周围的陈宣明等人,一直紧紧盯着苏翁,看着他对着空气一阵询问,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却没有人敢上前打扰,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虽然看不到苏翁眼中的气场和画面,但也能猜到,苏翁正在通过望气术,探查案件的线索,所以他们只能耐心等待,不敢有丝毫动静,生怕打扰到苏翁。
苏翁缓了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气息,补充了一丝内气。
他知道,空气中遗留的气场,正在慢慢消散。
尤其是随着寒月渐渐升起,夜色越来越浓,气场消散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浪费,必须趁着气场还没有完全消失,尽快找到更多有用的线索。
有人气场天生都大。
苏翁干脆,直接将目光,凝聚在最大的气场上。
顿时,气场融合,形成了一个‘怪人’。
此人身形极为粗壮,高有两米出头,披头散发,浑身蕴含极为恐怖的力量。
苏翁瞳孔一缩,顿时明白,这恐怕就是赵赢口中的野人!
“吼!”
气场凝聚的瞬息,野人直接咆哮着,双目死死盯着苏翁,随即,他身躯化作残影,对着苏翁一口咬来!
“滚!”
苏翁沉声喝道。
然而,却感觉眼睛一阵刺痛,随即,那野人的身躯顿时在他面前消失。
苏翁揉了揉眼睛。
他没有想到,这气场还带攻击人的?
*
*
*
缓了一会儿,苏翁再度运用‘神性分离眼’,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气场痕迹。
他能感觉到,赵家大多数的人气场,正在随着寒月升起,而飞速消失。
很快,苏翁找到了一根气场,对方一定是赵家的主要人员,并且尸体不在现场。
想到这里,苏翁再次运用神性分离眼,目光投向空中,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每一道气场痕迹。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注意力也高度集中,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线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赵家大多数人的气场,正在随着寒月升起,而飞速消失,若是再不快一点,恐怕所有的气场痕迹,都会消失殆尽,到时候,想要找到凶手的踪迹,就更加困难了。
很快,苏翁在杂乱的气场之中,找到了一道特殊的气场。
这道气场,比其他的气场要清晰一些。
而且气场的强度,也比普通的赵家下人要强上不少,苏翁断定,这道气场的主人,一定是赵家的主要人员,而且,他的尸体,并不在现场。
“难道,这个人还活着?”
苏翁心中一动,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和期待。
若是这个人还活着,那么他必然知道案件的真相,也必然知道凶手的踪迹,只要能找到他,就能轻松破解这起灭门命案。
苏翁没有丝毫犹豫,顿时催动神性分离眼,将此人的气场,从杂乱的气场空间之中,小心翼翼地分离出来。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生怕不小心破坏了这道气场,失去了这唯一的线索。
顿时,一道面容端正,气质非凡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苏翁的眼中。
这个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身着锦袍,面容儒雅,眼神沉稳,身上散发着一股上位者的气息,显然,这个人的身份不低,在赵家,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只见那中年男人看了苏翁一眼,眼神平淡,没有丝毫情绪,随即,便抬脚往外走去,步伐沉稳,方向明确,似乎是在朝着某个地方前进。
苏翁一愣,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这是什么意思?他是自己跑了?
还是说,他是在带自己,去凶手的藏匿地点?
苏翁没有时间多想,他知道,这道气场的时效有限,随时都有可能消失,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跟上去看看。
于是,他转头对着身后的众多高手,沉声吩咐了一句:“你们跟上。”
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说完,苏翁便直接抬脚,紧紧跟在那道中年男人的身后,不敢有丝毫怠慢,生怕一不小心,就跟丢了这道气场。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道气场,时刻关注着它的动向,同时,也在警惕着周围的环境,防止凶手突然出现,发动袭击。
然而,那道中年男人的气场,出了赵家大门之后,便直接停在了对面的一个大户院房门口。
这户院房,和赵家的府邸相隔一条街道,院落宽敞,大门气派,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只是此刻红灯笼已经熄灭,显得有些阴森冷清,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随即,那道中年男人的气场,便直接穿门而入,进入了那户院房之中,再也没有了动静。
苏翁也连忙来到院房门口,驻足停下,目光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中年男人的气场,进入大门之后,便瞬间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而他身后,那些永安城的炼脏、炼窍高手,也紧紧跟了上来,一个个神色凝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同时,也将目光投向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陈宣明和许典史,也紧紧跟在队伍的后面,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不知道苏翁为什么会停在这户院房门口。
见苏翁停在这户院房门口,久久没有动静,知县陈宣明不由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苏老,可是有所发现?”
他的语气恭敬,带着几分期待,希望苏翁能从这户院房之中,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苏翁没有立刻回答陈宣明的问题,而是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院房。
这户院房的大门,是上等的木门,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虽然有些陈旧,却依旧能看出往日的气派。
苏翁不由蹙起了眉头,心中充满了疑惑。
刚刚一路跟过来,他也想了很多。
按理说,气场形成的人之虚影,是不可能有什么智慧的,它们只是死者生前气息和记忆的残留,只能重复生前的一些简单动作,或者说出一些简单的话语,根本不可能有自主的意识,更不可能主动引导别人去某个地方。
更多的时候,只能通过这道气场形成的人影,了解到其主人的一些简单信息,比如人名、身份、行为习惯等等,想要通过它找到凶手的踪迹,难度极大。
可刚刚那道中年男人的气场,却像是有自主意识一般,主动朝着这户院房走来,还停在了门口,这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苏翁敢笃定,这个中年男人,也就是赵家家主赵峥,他的气场,并不是想要给自己提示什么,也不是想要带自己去凶手的藏匿地点。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赵峥的气场进入对面邻居家的房门后,便瞬间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后续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异常的波动。
换句话说,这个赵家家主赵峥的气场,应该只是在演示他生前的行为习惯,只是在重复他生前经常做的事情。
由此,苏翁得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赵家家主赵峥,与这户院房的邻居,常有往来,而且往来十分频繁,频繁到他的气场,都留下了这样的痕迹。
苏翁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陈宣明,语气平淡地问道:“这是谁家?”
陈宣明闻言,连忙开口回答道:
“赵家房产颇多,这附近五六家,都是赵家的房产,并且,大多都是租赁出去了,用来收取租金,补贴家用。”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语气事无巨细,显然已经对这附近的情况,做过详细的调查,
“这家住户,住着两个人,一个老者,一个青年,两个都是游方道士。
这两个游方道士,是三个月前来到永安城的,之后便一直住在这里。”
陈宣明又补充道:“据说,赵家家主赵峥,信奉道教,平日里十分虔诚,经常会请一些道教高人,来自己的府邸居住,钻研道法,祈求平安。
这两个游方道士,据说有些本事,懂得一些道法,所以赵家家主才会经常与他们来往,有时候,还会亲自来这户院房,与他们探讨道法。”
听到这里,苏翁心头放松了不少。
他之前一直担心,这户院房的住户,可能就是凶手,或者与凶手有着密切的关系。
但现在看来,凶手应该不会是这两个道士。
因为他之前通过气场,看到了那个极为残暴恐怖的“野人”。
那个野人的气场,狂暴而嗜血,充满了杀戮之气,与道士身上应该有的清修之气,截然不同,两者之间,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苏翁随口问道:
“既然赵家家主经常与这两个道士来往,那你们应该找这两个道士问过话了吧?他们怎么说?有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
他心中依旧有些疑惑,虽然这两个道士不太可能是凶手,
但他们经常与赵家家主来往,
说不定会知道一些赵家的秘密,也说不定会看到一些可疑的人,提供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话音一落,只见知县陈宣明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地说道:
“我们进去过,里面没有人,这两个道士,不知所踪。”
苏翁眉头一皱,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难道他们在案发之后,就逃跑了?”
陈宣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在发现赵家命案之后,就立刻派人调查了这附近的住户,这两个道士的住处,自然也在调查范围之内。
我们派人打开大门进去查看,发现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的踪迹,仿佛他们早就提前离开了一般。”
“我也安排了大量的卫城军,去追查这两个道士的下落,排查了方圆数十里的范围,无论是城镇,还是乡村,无论是山林,还是河流,都排查了一遍,却仍旧了无音讯,查不到这两个游方道士的半点踪迹,就像是他们凭空消失了一般。”
陈宣明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怀疑,显然,他觉得这两个道士,十分可疑,不排除是凶手的重大嫌疑。
毕竟,这两个道士是外来人员,身份不明,来历不清,而且在赵家发生灭门命案之后,又凭空消失,这实在是太过巧合了。
若是他们与这起命案没有关系,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消失?
为什么会找不到他们的任何踪迹?
种种疑点,都让陈宣明不得不怀疑,这两个道士,很可能就是凶手,或者是凶手的同谋。
其实,此时此刻,陈宣明对苏翁的能力,已经有了极大的认可,甚至是震惊。
他手下的捕快,还有那些擅长侦查的手下,从白天忙到晚上,忙活了数个时辰,排查了大量的线索,才勉强将目标锁定在这两个游方道士身上。
而苏翁呢?
他才来到赵家多久?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而已。
便直接通过望气术,敏锐地嗅到了重点人物,找到了这户与赵家家主来往密切的院房,锁定了这两个可疑的游方道士。
这份能力,实在是太过惊人了。
让陈宣明心中,对苏翁不由多了几分敬佩和期待。
可就在这时,陈宣明却忽然发现,听闻自己的解释之后,苏翁的表情,变得极为怪异起来,眉头紧紧皱着,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
陈宣明心中一愣,连忙对着苏翁拱手抱拳,神态已然变得极为恭敬,语气急切地问道:
“苏老,可有什么指点?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对?还是说,你发现了什么我们没有注意到的线索?”
他心中充满了期待,希望苏翁能给他们带来新的突破。
苏翁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大门,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又带着几分了然,不由出声说道:
“难怪你们找不到这两个道士……”
说到这里,苏翁顿了顿:
“因为,这两个道士,从始至终,就在这院房之中。”
他话音一落,身后所有的炼脏、炼窍高手,瞬间感到毛骨悚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们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