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翁脚下加劲，

　　在树梢上嗖嗖地窜，

　　衣袍被风刮得猎猎响，

　　头发贴在脑门上，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前面那道飘来飘去的影子！

　　没一会儿，雪晚晴的样子就看得清清楚楚了。

　　她居然在“飞”！

　　不是武者跳起来那种腾空，而是跟传说里超人似的。

　　左胳膊高高举过头顶，整个身子跟地面平行，就这么贴着地往前窜，速度快得离谱，

　　跟脱缰的马、离弦的箭似的，

　　裹着大雾在林子里疯跑，衣服下摆被风扯得哗哗响。

　　“糟了！”

　　苏翁心里一紧，眼睛一眯，浑身的内气、血气一股脑全爆发出来，

　　衣袍被风鼓得跟气球似的，

　　脚下的树枝被踩得咔嚓响，身形再一提速，跟一道黑影似的追了上去。

　　啪的一声，

　　他终于抓住了雪晚晴的脚踝！

　　可下一秒，一股巨力猛地从雪晚晴身上传来，

　　拽着她就往前冲，劲儿大得差点把苏翁的胳膊给扯断。

　　苏翁下意识地顺着雪晚晴的身子往上看，前面啥也没有，就只有漫天大雾和黑沉沉的夜色。

　　雪晚晴就这么违背常理，跟被啥无形的东西拽着似的，凭空“飞”着，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诡异得让人后脖子发凉。

　　“这不可能啊！”

　　苏翁眉头拧成疙瘩，嘴角抽了抽，心里惊得不行！

　　除非是传说中的仙人，不然谁能这么凭空飞？

　　这都超出武道的路子了！

　　他压根没时间细想，

　　拽着雪晚晴的那股力突然又加了速，

　　苏翁没防备，只能拼了老命攥紧雪晚晴的小腿，

　　被这股怪力带着，跟断线的风筝似的，往大山深处疯窜，耳边的风刮得耳膜生疼。

　　“苏老！救我！快救我啊！”

　　雪晚晴带着哭腔，喊得撕心裂肺，脸白得跟纸似的。

　　她完全懵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冲，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力感，快把她吓疯了。

　　她不知道，这会儿苏翁比她还懵，一脑袋问号，压根搞不清状况。

　　“你什么感觉？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苏翁顶着狂风，扯着嗓子大喊，声音被风刮得沙哑，

　　一只手死死攥着雪晚晴的小腿，另一只手赶紧捏住她的大腿，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有！有东西！有东西抓着我的手腕！”

　　雪晚晴拼命扭着身子，想挣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就是我举着的这只左胳膊，有只手死死攥着我的手腕，劲儿大得很，我根本挣不开！”

　　那股拽着她的巨力，就是从举过头顶的左臂传来的，就跟有只看不见的手，死扣着她的手腕，把她往深山里拖。

　　苏翁心里一震，赶紧看向雪晚晴的左手手腕！

　　就见那白白嫩嫩的手腕上，赫然印着一团青黑色的手印，

　　指痕都清清楚楚，

　　还透着一股凉丝丝的寒气，跟她的白皮肤对比得特别明显。

　　原来如此！

　　雪晚晴不是在飞，是有个看不见的“玩意儿”，

　　正死死抓着她的手腕，疯了似的往深山里跑！

　　甚至，苏翁仔细一听，还能隐约听到一阵沙沙声，是脚掌蹭着地面的动静，跟着他们的速度一起往前，好像那“玩意儿”就在雪晚晴正前方，拽着她狂奔。

　　可等他特意集中精神去听，那声音又没了，就剩风声和两人的喘气声，邪门得不行。

　　这看不见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要把雪晚晴拖到哪儿去？

　　苏翁一脑袋雾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手里的劲儿却半点不敢松，死死攥着雪晚晴，生怕一松手，人就没影了。

　　就在这时候，一阵哗哗的巨响顺着风飘过来！

　　是龙江瀑布的声音！

　　水流轰隆隆往下冲，撞在石头上，老远就能听见，特别震撼。

　　苏翁眼睛猛地一缩，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看不见的玩意儿，是想把雪晚晴扔进这湍急的龙江瀑布里！

　　它要淹死雪晚晴！

　　想明白这一点，苏翁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浑身的气势都变厉了！

　　没一会儿，雪晚晴也听见瀑布的声音了，她浑身一僵，脸变得更白了，嘴唇哆嗦着，恐惧直接拉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它要淹死我！苏老，它要淹死我！快救我，我不想死啊！”

　　雪晚晴平时挺刚强，面对黑风寨的匪众都没怂过，可这会儿这种死法，实在太吓人了！

　　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拖着，要扔进这么急的江里，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被拖下水后，还会遭受到什么手段？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被刀砍死还让人害怕。

　　“去他娘的！”

　　苏翁眼睛都红了，怒火一下子上来了。

　　他虽然看不见那玩意儿，但它抓着雪晚晴的手腕，肯定就在雪晚晴正前方！

　　他不再犹豫，趁着两人往前冲的劲儿，一只手死死扣住雪晚晴的肩膀，稳住身子，另一只手抓着剑，顺着雪晚晴的身子，费劲地往前爬。

　　爬到雪晚晴肩膀那儿，苏翁深吸一口气，把浑身的血气都灌到剑上，眼睛瞪得溜圆，大喝一声，一剑就往雪晚晴前面的空地上刺了过去！

　　无影剑法全力展开，

　　这一剑快得只剩残影，密密麻麻的，能罩住前面一大片地方！

　　要是前面真有人，绝对躲不开，非得被一剑刺穿不可！

　　可没想到，苏翁的剑直接刺空了，什么也没碰到，就觉得一股凉飕飕的寒气顺着剑尖传过来，胳膊都有点发麻。

　　“什么也没有？”

　　苏翁心里一沉，更纳闷了。

　　此时，

　　瀑布的声音越来越近，前面隐约能看到一道白花花的水幕，

　　江水轰隆隆往下冲，

　　溅起漫天水花，凉丝丝的水汽扑到脸上。

　　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苏翁咬了咬牙，心一横，趴在雪晚晴背上，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肩膀，凑到她耳朵边，扯着嗓子喊：

　　“雪晚晴！没时间了！我只能砍了你的胳膊救你，你要命还是要胳膊？！”

　　雪晚晴浑身一哆嗦，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胳膊没了，后半辈子就成残疾人了，可要是要命，只能舍胳膊！

　　就一个呼吸的功夫，她就下定了决心，咬着牙喊：

　　“我要命！苏老，快动手！我要命！”

　　“好！”

　　苏翁不再磨叽，眼神一狠，握紧长剑，高高举起来，对着雪晚晴那只被青黑手印扣着的左臂，狠狠砍了下去！

　　嗡的一声，就在剑快要碰到雪晚晴衣服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冒了出来，死死拦住了苏翁的手腕，劲儿大得很，他再怎么使劲，剑都砍不下去半分，剑身在半空中嗡嗡直响。

　　“搞什么鬼？！”

　　苏翁吓了一跳，眼睛瞪得老大，他能清清楚楚感觉到，有一只冰凉的、看不见的手，正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劲儿大得快要把他的手腕捏碎，不管他怎么使劲，都挣不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巨力突然从那只无形的手上爆发出来，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呃！”

　　苏翁闷哼一声，跟断线的风筝似的倒飞出去，胸口传来一阵钝痛，却没受伤！

　　他的铁布衫早就练到精通了，第二层圆满，浑身一百道潜龙纹都激活了，肉身硬得很。

　　与此同时，雪晚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她的身子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狠狠一扯，在悬崖边划了一道怪弧线，然后就跟被扔垃圾似的，一头往下面黑沉沉、急滚滚的龙江里掉了下去。

　　噗通一声，

　　沉闷的落水声被瀑布的巨响盖了过去，

　　雪晚晴的尖叫也一下子没了动静，

　　就剩湍急的江水，还在轰隆隆地流，

　　卷着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石头。

　　*

　　*

　　*

　　苏翁的身子重重撞在一棵粗树上，树干晃得厉害，叶子哗哗往下掉。

　　他反应快，一只手下意识地伸出去，死死抓住一根粗树枝，腰腹一使劲，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一个翻身，稳稳蹲在了树枝上。

　　他低头揉了揉胸口，心里嘀咕：

　　这攻击力，似乎也不大？

　　换做普通武者，挨这一下，估计心脏都停跳了，可对他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

　　苏翁压下心里的诧异，赶紧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转着。

　　他拿那个看不见的玩意儿没什么办法，对方无形无质，剑刺不到，力气也比不过。

　　但反过来，那玩意儿想伤他，也没那么容易！

　　铁布衫的防御，足够扛住它的攻击了。

　　“我水性不行……”

　　苏翁蹲在树枝上，死死盯着下面的大江，皱着眉嘟囔。

　　这会儿江面上大雾弥漫，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再也看不到雪晚晴的影子，好像她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他纵身跳下树枝，落在悬崖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林子。

　　夜幕低垂，大雾漫天，连莫语和王锋的影子都没见着，显然，他们没追上来。

　　“方才那玩意儿速度太快，我也是拼了命抓住雪晚晴，才勉强跟上。”

　　苏翁心里估算着，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和雪晚晴已经跑出去十里地了。

　　黑天加上大雾，视线太差，莫语和王锋，八成是跟丢了。

　　苏翁低头又看了看下面湍急的江水，心里有点不甘心。

　　就在他犯嘀咕、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一阵微弱的呼救声，混在大江的轰鸣声里，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救……命~……救我~……”

　　声音轻得快被瀑布声盖没了，但苏翁听得清清楚楚！

　　是雪晚晴的声音！

　　她还活着！

　　苏翁双眸一眯。

　　他当即纵身一跃，从悬崖边跳了下去。

　　月光下，他的身影跟个灵活的猴子似的，一跳就是好几丈，脚尖精准地踩在陡峭山壁的石头上，脚掌一使劲稳住身子，微微卸力后，又往下跳。

　　就这么连续跳了几十次，山壁上的石头被他踩得簌簌往下掉，他的身影越来越低，最后，身子猛地一坠，砰的一声，重重落在河边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脚下的岩石瞬间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苏翁稳稳站定，没敢耽误，眼睛快速扫过江面，认准呼救声传来的方向，身形一闪，就往江边冲去。

　　……

　　一个时辰后，山林深处的悬崖边。

　　莫语一只手紧紧抓着雪文豪的肩膀，缓缓站定。

　　他一路追过来，拼尽了全力，还是耽搁了不少时间。

　　终于，他带着雪文豪赶到了悬崖边，扫了一眼地面，发现苏翁和雪晚晴的踪迹，到这儿就没了。

　　看着下面轰隆隆的龙江瀑布，江水湍急，水雾漫天，什么也看不清。

　　莫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满是凝重和疑惑。

　　“莫大侠，我女儿……我女儿和苏老先生呢？他们在哪儿啊？”

　　雪文豪浑身发抖，脸白得跟纸似的，抓着莫语的袖子，带着哭腔，急得不行，眼睛死死盯着下面的江水，满是绝望。

　　莫语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粗重的喘气声。

　　他回头一看，就见王锋一只手抓着刘淑佳的胳膊，另一只手扶着树干，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追了上来，衣服破破烂烂的，脸上全是土和血，显然也跑惨了。

　　“雪儿！雪儿！我的雪儿啊！”

　　刘淑佳一看到悬崖下面的江，瞬间崩溃了，挣脱王锋的手，冲到悬崖边，对着下面拼命喊，哭得撕心裂肺，浑身抖得厉害，眼睛里全是绝望，

　　“雪儿，你在哪儿？快回来啊！”

　　王锋喘了好一会儿，才走到莫语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下面的江，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沉重：

　　“莫前辈，我们跟丢了……苏老和晚晴，应该是从这儿掉下去了……”

　　莫语没说话，就死死盯着下面的江，脸色凝重得很！

　　他实在不敢想，苏翁和雪晚晴掉进这么急的江里，还能有活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