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愁云
楚渟渊的心血几乎被熬干,头发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与此同时,脑海中那股庞大的道法至理,就好似一片汪洋,几乎要将承载他意识的小舟掀翻。
对于这种状况,他其实早有预料。
“水面”之前每一次进行推演,都需要消耗不少的心力,更何况是推演《混沌无相法》这种级别的炼炁法呢?
按常理,在经历如此剧烈的心神损耗、陷入虚弱状态后,他最应该做的,是留在龙吟门内,在江枫的庇护下静养恢复。
可不知为何,他还是选择回家,回到柳三娘身边,也许是为了“心安”二字,也许是出于某种奇怪的直觉。
轻轻敲了敲木门,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后,楚渟渊绷紧的神经一松,栽倒在柳三娘温暖的怀抱中。
接下来的两日,他心力交瘁,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虚弱感,明明上一刻还惬意地听着柳三娘低声说着坊间闲话,下一刻就晕厥了过去,几次将柳三娘吓得魂飞魄散。
过了两日,在柳三娘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再加上各种滋补药物的滋养,楚渟渊的精神就恢复了很多,虽然还略有倦怠,但正常行动无碍,不再有那种随时会晕厥过去的虚弱感。
又过了两日,窗外天光微亮,楚渟渊悠悠转醒,坐到柳三娘那张梳妆台前,往正前方那面铜镜望去。
镜子里,他面色虽然红润,可满头发丝却如白雪一般,披落肩下。
楚渟渊苦笑一声:“得,变白毛了!”
他为那逝去的黑发哀悼了几息,便熟练地将头发束起,换上一身利落劲装,将干粮、水囊以及江枫所赠的元石打包成一个行囊,背在肩上。
他本不想在这档口离开,但没办法,《混沌无相法》修炼起来实在麻烦。
寻常武者,采炼天地元气,只需进行一次,奠定自身元炁的根本属性即可。而他,却要足足采气四次,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门炼炁法全部修成!
这简直违背修炼常理!
要知道,四种元炁相生相克,一个控制不好,在同一处经脉中相遇,那爆发出的可怕力量,足以毁灭他的肉身!
可他依旧跃跃欲试。
四法之中,楚渟渊一直以来最想修炼的便是雷法,那一手有若煌煌天威的掌心雷真是霸气!
而如今已过惊蛰,再过两日便是“二月二,龙抬头”,正是一年之中,甲木生发之气最为纯粹的时节,也是修炼《青龙木行法》的最佳时机。
若是错过这个时节,便要再等上整整一年!
他不想再等。
推开房门,走到院中,晨风微凉,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
不远处,正如同往常一般打着太极拳的柳三娘见他出来,收起拳架,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朝他走来,略带恼意道:“你还虚着呢?怎么不多睡会。”
目光落到他肩上的行囊,微微一怔:“你要去哪?”
楚渟渊笑道:“去雾山上闭关两日,很快就回来的。”旋即眉头一蹙,“我哪里虚了?如今我可比一头虎壮多了!”
柳三娘对自家男人极为了解,知道他一旦做出决定,是无论如何劝不了的,眼眶登时蓄满泪水,猛地扑出,紧紧抱住他。
楚渟渊愣了一下,抬手轻轻抚了抚她柔顺的青丝,“三娘姐,怎么搞得我好像一去不回的样子?放心好了,几日就回来了,真的!”
柳三娘忽然仰起俏脸,狐疑道:“真的不虚了?”
楚渟渊挑了挑眉:“当然,难道还要我向你证明?”
柳三娘没再说话,用力将他推入屋内,一手环住他的脖颈,深深吻了上去。另一只手扯下他肩上的行囊,解开他腰间的束带……
往日的温婉娴静、扭捏娇羞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热情与奔放、强势与霸道。
“三娘姐,我想……你拿错剧本了吧……唔唔……”
楚渟渊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喘了口气,话还没有说完,嘴巴便又被堵住了。
他大感有趣,象征性挣扎了几下,嘴里含糊不清咕哝着,“如狼似虎,如狼似虎啊!”
回应他的,是更热烈的索求,与衣衫窸窣落地的细微声响。
……
日上三竿,楚渟渊终究还是扶着腰离去了。
柳三娘倚在门框边,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唇角笑意未散,眼底的阴霾却已如滴入清水的浓墨,倏然在脸上漫开。
这些时日,她莫名心慌,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这绝非空穴来风的胡思乱想!
她身为醉仙楼大东家,凭借着这身份的便利,从往来的客人处,探听到许多零散的消息。
就比如,龙吟门的江枫门主与虎啸堂的陈彪堂主,这两位平日坐镇一方、等闲事务无需亲自过问的大人物,这几日竟然忙得焦头烂额,甚至脸上的阴郁不安之色,连他们门下弟子都可以轻易瞧出。
再比如,那位百姓口中的“青天大老爷”沈致知,竟在短短十数日内,莫名其妙成了朝廷缉捕的重犯,人人得而诛之!
还有,衙门那边好几名都头接二连三地暴病身亡,却连尸首都没有,他们的家人起了疑心,联合起来堵在衙门口好几日了,可杨县尉却迟迟不曾露面。
这些零零散散的消息,拼凑在一起,隐隐可以还原出一个极其可怕的真相。
“应该是多虑了吧。”
柳三娘摇了摇头,起身梳妆打扮,换上一身庄重的衣裙,赶往醉仙楼。
这些时日,她将酒楼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待手下人宽厚又不失章法,甚至与苏锦绣等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东家也相处融洽,早就赢得了酒楼上下的尊敬。
这不?见她走进来,酿酒师父、账房先生、跑堂伙计等人,无不迎上来,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好。就连来酒楼饮酒作乐的、颇有身份的客人,也客气地点头致意。
柳三娘微笑颔首,坐到柜台后那张高脚椅上,如同往常般核对起账本。
日头西斜,酒楼内的客人走得七七八八,只留下零星几个在独饮。然而,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消息,好似晴天霹雳,骤然炸穿了这片宁静。
杨县尉,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