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记面馆重新开业头三天，生意别提多冷清了。零星来几个老顾客，都是冲街坊口碑和以前的味道来的，新顾客几乎没有——偶尔有人停下脚步，一听说这是勇记面馆，想起那些谣言，扭头就走。

　　马勇嘴上没说啥，心里却跟火烧似的急。每天天不亮就扎进后厨，煮面、熬汤，每一碗都跟以前一样用心，哪怕就一个顾客，也半点不马虎。周强守在前台，有人打听谣言，就一遍遍地解释，嘴皮都快磨破；乐乐伤口还没好透，也强撑着端面、收拾桌子；林雅芝更忙，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挤时间算成本，脚几乎没沾过地。

　　开业第三天晚上，送走最后一个顾客，四人瘫在店里，累得连说话的劲儿都没了。面馆的灯昏昏黄黄，映着几人疲惫的脸，桌上还堆着没收拾的碗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面香，混着点说不出的沉闷。

　　“这三天，生意还是不行。”周强先开了口，语气里全是无奈，“每天来的顾客，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赚那点钱，连食材成本都不够。”

　　乐乐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小声嘟囔：“师父，是不是谣言还没散啊？好多人路过，都在议论咱们，说咱们欠了一屁股债，迟早得倒闭。”

　　马勇没吭声，手里攥着块抹布，无意识地擦着桌子，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乐乐说的是实话，谣言没澄清，客流就上不来，可眼下，除了好好做面、慢慢熬，他啥办法也没有。

　　“别慌，慢慢来。”林雅芝端来四杯温水，递到几人手里，脸上挂着点勉强的笑，“刚开业，谣言没散，大家有顾虑也正常。咱们味道不变、诚信经营，总有一天，大家会重新信咱们的。”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本子，往桌上一放：“这三天的账，我大概记了下，你俩看看。食材涨了三成，加上房租、水电，还有之前抵押设备的利息，咱们……亏得不少。”

　　马勇的心猛地一沉，伸手抓过本子，指尖都有点发颤。他以前从来不管账，都是师父或者林雅芝打理，这阵子光顾着煮面、澄清谣言，更没心思过问。翻开本子，密密麻麻的数字，跟针似的扎眼睛。

　　食材成本比以前高了一大截，每天的营业额却少得可怜，再加上房租、水电，还有抵押设备的高额利息，一笔笔算下来，这三天，居然亏了快两千块。

　　“怎么能亏这么多？”马勇声音沙哑，满脸不敢置信，翻来覆去地看本子，生怕林雅芝算错了，“咱们虽说顾客少，但也卖了不少面，怎么连成本都兜不住？”

　　林雅芝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食材涨价是主要的，李叔那边也没办法，从老家运过来，成本本身就高。再加上客流太少，每天卖的钱，连食材钱都凑不齐，更别说房租和利息了。”

　　周强凑过来看了眼账目，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么亏下去可不行，再过几天，咱们连食材钱都付不起，更别说还高利贷和设备利息了。”

　　马勇的脸一点点沉下去，手里的本子越攥越紧，指节都泛了白。他想起自己当初拍着胸脯说，要守好面馆、还清债务、报答帮过他的人，可现在，不仅没赚钱，还亏成这样，连面馆都快撑不下去了。

　　“那……咱们现在还有多少钱？”马勇声音发颤，心里抱着最后一丝指望。

　　林雅芝沉默了几秒，才慢慢说：“手里的钱，早就花完了。这三天的食材钱、房租，都是我用红糖糕摊赚的钱补的。”

　　“红糖糕摊？”马勇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你那摊子，一天也赚不了几个钱，怎么够补贴面馆这么大的开销？雅芝，你是不是……是不是把你剩下的钱，全拿出来了？”

　　林雅芝避开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敷衍：“没有，你别瞎想，就是这阵子多摆了几个摊子，赚的钱刚好够补。再坚持坚持，等客流多了就好了。”

　　可马勇太了解她了，她从来都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生怕让他操心。他想起这几天，林雅芝总是比他们早出门、晚回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脸色也越来越差，以前干干净净的衣服，也沾了不少面粉和尘土。

　　“你骗人。”马勇声音哽咽，“你是不是每天都熬夜做红糖糕？是不是为了多赚点，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雅芝，你跟我说实话！”

　　林雅芝被他问得说不出话，只能低下头，轻轻擦着桌子，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我没事，就是有点累，熬几天就过去了。面馆是咱们所有人的指望，我不能看着它倒。”

　　“熬几天？”马勇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全是愧疚和自责，“你都熬成这样了，还说熬几天？雅芝，都是我的错，全是我不好！要是我当初不那么冒进，不沉迷股市，不亏光所有钱，咱们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你也不用这么辛苦，熬夜做糕补贴面馆！”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忍不住掉下来，语气里全是忏悔：“我当初真是鬼迷心窍，总想着一夜暴富，师父的话不听，你的劝也不听，把师父留下的面馆抵押出去，还借了高利贷，最后亏得一塌糊涂，连累了你，连累了乐乐，连累了强哥，还有所有帮过我的人！”

　　周强连忙站起来劝他：“勇哥，你别这样，事情都过去了，咱们现在好好努力，总能挺过去的，这不怪你一个人。”

　　“不，就怪我！”马勇使劲摇头，语气又急又硬，“全是我的错！要是没有我，你们也不会这么辛苦，雅芝也不用熬夜受累，面馆也不会亏成这样，师父的心血，也不会被我毁成这样！”

　　他转头看向林雅芝，看着她疲惫的脸、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里的愧疚跟潮水似的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一步步走到林雅芝面前，“噗通”一声蹲下来，紧紧抱住她的腿，放声大哭。

　　“雅芝，对不起，对不起……”马勇的哭声沙哑，全是自责，“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不该冒进，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让你受这么多苦。你骂我、打我都行，只要你能消气。”

　　林雅芝被他吓了一跳，愣了几秒，才慢慢伸出手，轻轻摸着他的头，眼泪也忍不住掉下来，声音哽咽：“我不怪你，马勇，我从来都没怪过你。”

　　“我知道你心里苦，也知道你不想这样。”她蹲下来，轻轻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跟安慰孩子似的，“当初你沉迷股市，我劝你，不是怪你想赚钱，是怕你出事。现在事已至此，咱们一起扛，总有一天，能把困难都解决，能把面馆重新做好，不辜负师父的期望。”

　　“可我对不起你。”马勇靠在她肩膀上，哭得撕心裂肺，“你为了我、为了面馆，付出那么多，拿出盖房钱帮我，现在还得熬夜做糕补贴，我却啥也做不好，连账都算不明白，连面馆都守不住，我就是个废物！”

　　“你不是废物。”林雅芝使劲摇头，语气坚定，“马勇，你就是一时糊涂，本性不坏，也想把面馆做好、报答大家，这就够了。以前的事翻篇了，咱们以后脚踏实地，别再想一夜暴富的美梦，好好煮面、好好经营，总会好起来的。”

　　乐乐走过来，轻轻拉了拉马勇的衣角，眼里含着泪：“师父，你别自责，我们都信你，只要咱们一起努力，肯定能把面馆做好，雅芝姐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周强也叹了口气，拍了拍马勇的肩膀：“勇哥，雅芝姐说得对，自责没用。咱们现在该想的，是怎么增加客流、减少亏损，不是在这自怨自艾。放心，我们一直陪着你，一起扛。”

　　马勇哭了很久，把心里的愧疚、自责、委屈，全哭了出来。这阵子憋在心里的压力，终于在这一刻全爆发了。林雅芝就一直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多说话，就用陪伴给他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马勇才渐渐止住哭声。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语气疲惫却清醒：“雅芝，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以后再也不冒进了，再也不想一夜暴富的美梦了，好好煮面、好好经营面馆，脚踏实地，一点点还债，一点点报答你，报答所有帮过我的人。”

　　林雅芝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轻轻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笑着说：“我信你，马勇，一直都信。只要你踏实下来，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马勇点了点头，伸手握住林雅芝的手——他的手粗糙，带着煮面留下的薄茧，却很有力：“雅芝，以后咱们一起努力，我不让你一个人辛苦，面馆的账我亲自管，每天的成本、营业额，我都记明白，再也不糊涂了。”

　　“好，咱们一起努力。”林雅芝笑着点头，眼里的疲惫，多了点希望。

　　周强咧嘴笑了：“这才对嘛勇哥，咱们四个人一条心，肯定能把面馆做起来，把谣言澄清，让赵磊那浑小子看看，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乐乐也笑了，眼里的泪收了回去：“师父，雅芝姐，强哥，咱们一起加油，让勇记面馆变回以前的样子，甚至更好！”

　　马勇看着眼前三个人，心里暖暖的，愧疚还在，但更多的是坚定。他知道，以前犯的错，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但他会用行动，一点点补回来，好好守着师父的面馆，好好照顾身边的人。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语气干脆：“咱们先收拾店里，明天一早，我去市场看看，能不能找些便宜点的辅料，省点成本。雅芝，你以后别熬夜做红糖糕了，面馆的事咱们一起扛，我不能再让你受累。”

　　林雅芝笑着点头：“好，听你的。不过红糖糕摊我还得摆，能多赚一点是一点，补贴点开销，不用你操心，我会注意休息的。”

　　马勇知道她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劝不动，只能点头：“那你一定得休息好，别累垮了，你要是倒了，咱们就真撑不住了。”

　　四人一起动手，收拾碗筷、清理桌椅，虽说还是累，但每个人脸上，都多了点坚定和希望。面馆的灯依旧昏黄，却比之前亮了些，驱散了不少阴霾。

　　收拾完已经很晚了，街上没几个行人，寒风刮得人脸疼。马勇送林雅芝、乐乐和周强回去，一路上没多说话，却格外默契。走到林雅芝家门口，马勇停下脚步，郑重地说：“雅芝，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没放弃我。”

　　林雅芝笑着摆手：“跟我客气啥，咱们是一家人，一起扛难关，本来就应该的。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得早起呢。”

　　马勇点了点头，看着林雅芝走进家门，才转身离开。走在空荡荡的街上，他心里很平静，没了之前的绝望和偏执，只剩愧疚和坚定。他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脚踏实地，好好经营面馆，彻底断了股市的念想，用行动弥补过错。

　　他不知道的是，他转身离开后，林雅芝从窗户探出头，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满是疲惫，却也藏着期盼。她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盒子，里面装着她最后的一点积蓄——那是她原本打算盖房的钱，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

　　林雅芝摩挲着盒子，轻声嘀咕：“马勇，我信你，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把面馆做好。不管再难，我都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