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低垂,层林浸染寒凉,荒僻山道被两侧密林层层裹挟,阴风穿林而过,卷起满地枯枝败叶,气氛压抑而肃杀。
周凯与周峰二人胸腹剧痛翻涌,踉跄后退数步,脚步虚浮不稳。一口口腥甜不断涌上喉咙,强行被二人死死咽下,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经脉紊乱撕裂,灵力散乱失控。
方才仓促格挡林辰爆发的圆满惊雷拳,看似只是简单两记重击,实则暗藏恐怖的震荡劲气,顺着皮肉肌理侵入体内,震裂内腑,伤损经脉根基。
二人皆是凝气四层巅峰修为,在新晋与低层内门弟子之中素来横行无忌,依仗老牌修行底蕴,向来轻视新晋入门的后辈。此番联手埋伏,本以为胜券在握,只待耗尽林辰灵力,废掉其修为,了结心头私怨,却万万没有料到,局势会逆转至这般地步。
一招之下,双双重创,战力十不存一。
周凯死死攥紧发麻的手臂,眼底的怨毒渐渐被彻骨的惊恐取代。他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林辰,身躯不由自主微微发颤。
白日任务大殿之中,他只当林辰不过是擂台比试强横,仗着一时爆发力夺得榜首,根基浅薄,续航不足。却不知,迷雾幽谷一场死战,林辰斩杀一阶上品妖兽墨纹黑獠,历经生死磨砺,惊雷拳彻底圆满,基础拳法固守圆满,攻守两大武技融为一体,肉身、气血、灵力、心神尽数完成蜕变。
如今的林辰,同阶之内再无敌手,哪怕直面凝气五层修士,亦可从容碾压,绝非他们能够觊觎招惹。
“林辰,你不要太过放肆!”
周凯强撑伤势,色厉内荏地厉声呵斥,试图用宗门规矩压制对方,强行稳住局面,“你我同属清风宗门下弟子,宗门律法明文禁止同门残杀,私下斗殴已是重罪,若是你敢痛下杀手,残害同门,一旦宗门追查,你必将处以极刑,废除修为,打入禁地,永世不得修行!”
一旁的周峰捂着剧痛的胸口,气息微弱,满脸惶恐,连忙附和求饶,一改之前阴狠暴戾的模样:“没错!此事皆是我二人一时糊涂,心生嫉妒,一时冲动才在此拦截,并无夺命之心,只是想要教训你一番,绝无歹念!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之事就此揭过,我二人甘愿受宗门责罚,从此不再与你为敌,还望你手下留情,饶我二人性命!”
生死面前,一切傲气、嫉妒、仇恨,尽数被求生的欲望压垮。
二人一前一后,一个恐吓,一个求饶,心思卑劣尽显无疑。
伏击围杀之时,招式阴毒狠辣,直指丹田要害,一心想要废其武道、断其性命,从未念及同门情义,从未忌惮宗门法规。如今落败重伤,无力反抗,便搬出宗规约束,低头求饶,妄图苟全性命,等待日后伺机报复。
这般虚伪卑劣之徒,最为阴险难缠。
林辰脚步缓缓停下,立于暮色寒风之中,一身素色弟子长袍微微浮动,眉目清冷,眸光淡漠无波,没有半分波澜,唯有一片凛冽刺骨的寒意。
他静静注视着眼前二人,声音低沉冰冷,不带一丝情绪,字字如冰刃落地:“伏击之时,铁刺锁丹田,短棍碎筋骨,招招夺命,步步杀心,那时,你们可曾记得同门情义?可曾畏惧宗门律法?”
一句话,问得二人哑口无言,脸色越发惨白。
“我自入门修行,潜心苦修,擂台凭实力夺冠,洞府凭榜单领取,任务凭本事接取,从未主动招惹旁人,从未刻意结怨树敌。”
林辰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周鸿擂台落败,技不如人,输得光明正大,是他自身修行不足。你心生记恨,怀怨在心;大殿之中,你无端嘲讽,刻意挑衅,是你心胸狭隘。”
“我步步退让,不予计较,可你们却不知收敛,暗中尾随,荒野设伏,动用杀招,欲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害人之心在先,夺命之举在前,如今落败濒死,方才想起规矩律法,谈起手下留情,未免太过可笑。”
武道一途,步步荆棘,杀机四伏。
人心险恶,敌怨难消。
从前的林辰,尚且会留三分余地,守几分善心,恪守同门分寸。但迷雾幽谷一战,血战凶兽,浴血搏杀,早已彻底淬炼他的道心。
乱世修行,弱肉强食,慈悲从来不是善良,而是软弱。
面对一心想要斩杀自己的敌人,心存怜悯,手下留情,便是给自己埋下无穷后患。今日放过二人,来日他们必会联合周家势力,不择手段暗中算计,偷袭、下毒、构陷,层出不穷,永无宁日。
斩草,必要除根。
断怨,必要断命。
这是幽谷生死厮杀之中,林辰悟出的武道本心,也是行走修行之路的立足根本。
周凯见言语震慑无用,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咬牙狠声道:“你当真要鱼死网破?我二人皆是周家子弟,宗族之内不乏内门高手与长老嫡系,你今日若是杀了我们,周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倾尽资源也要查出真相,让你血债血偿!”
“宗族势力?”
林辰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杀意渐浓,“依仗宗族狐假虎威,横行宗门,欺压同门,这般依仗,于我而言,不值一提。”
“今日,你们伏杀于我,便是自取死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辰周身骤然掀起一股凛冽狂风。
嗡!
浑厚凝练的凝气四层灵力轰然爆发,顺着周身经脉奔腾流转,四肢百骸力量涌动,圆满惊雷拳的雷霆奥义彻底催动,空气剧烈震颤,隐隐有沉闷雷鸣蛰伏其间。
淡淡的雷光气流萦绕双拳,霸道、爆裂、杀伐的气息瞬间铺满整片山道,死死锁定前方两名重伤垂死之人。
感受着这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压,周凯与周峰浑身汗毛倒竖,心底的恐惧彻底吞噬理智。
“疯子!你就是一个疯子!”
周凯彻底慌了,连连后退,不断摆手求饶,“我错了!我彻底知错了!我愿献上全部灵石、丹药、宗门贡献,倾尽所有资源补偿你,只求留我一条性命!”
周峰更是直接瘫坐在地,浑身颤抖,泪水夹杂血水,狼狈不堪:“放过我,我愿离开清风宗,此生再不踏入宗门一步,永远不再与你为敌……”
卑微求饶,丑态毕露。
但林辰眼神依旧冰冷,无动于衷。
怜悯,从来换不来感恩,只会换来得寸进尺。
他缓缓抬起右手,拳势凝聚,雷霆之力蓄而不发,一步步朝着周凯走去。
“不……不要过来!”
周凯惊恐嘶吼,想要起身逃窜,可体内经脉受损,灵力溃散,身躯沉重无力,刚一动弹,胸口剧痛便席卷全身,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不断逼近。
“当初你们埋伏密林,锁定我退路,欲要将我斩杀荒山之时,就该料到今日结局。”
林辰话音落下,不再犹豫,右拳猛然轰出!
轰隆!
沉闷的雷鸣轰然炸响在狭窄山道之间,震荡四方林木,落叶纷飞。
圆满惊雷拳全力爆发,震荡劲气穿透一切防御,无视残破的灵力护罩,裹挟无尽杀伐之力,狠狠轰击在周凯胸膛正中。
咔嚓!
清晰刺耳的骨骼碎裂声骤然响起。
周凯仓促凝聚的最后一丝灵力屏障瞬间崩碎,胸膛骨骼层层塌陷,内腑寸寸震裂,一口滚烫的鲜血冲天喷出,整个人身躯剧烈一颤,瞳孔骤然放大,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
他嘴唇开合,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碎声响,最后眼中的惊恐彻底黯淡,身躯重重向后倒下,砸落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之上,彻底没了气息。
一瞬之间,毙命当场。
一旁瘫坐在地的周峰亲眼目睹同伴惨死,吓得浑身僵硬,浑身冰凉,连惨叫都无法发出,整个人彻底被恐惧禁锢。
解决周凯,林辰目光漠然一转,看向瑟瑟发抖的周峰。
对待敌人,他从不会区别对待。
周峰参与伏击,出手杀招,助纣为虐,同样罪无可赦。
林辰缓步上前,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周峰的心脏之上。
“不要……求求你……饶我一命……”
周峰声音破碎,不断磕头求饶,尘土沾满面容,狼狈不堪。
林辰面无表情,目光平静注视:“结伴截杀,共谋夺命,你,同样该死。”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半分迟疑。
林辰抬手轻轰,一记凝练内敛的惊雷劲气,精准落在周峰心口。
力道精准,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噗——
鲜血漫溢,周峰身躯一僵,头颅无力垂下,彻底断绝生机。
短短数息时间,两名在低层弟子之中赫赫有名的老牌凝气四层巅峰修士,尽数陨落于这条偏僻荒寂的山道之上。
阴风萧萧,暮色沉沉,山林死寂无声。
淡淡的血腥气息缓缓弥漫开来,混杂着泥土与草木的荒芜气息,透着一股冰冷的残酷。
林辰静静立于两具尸体之间,神色平静淡然,没有杀戮后的躁动,没有嗜血的癫狂,心境澄澈稳固,波澜不惊。
行走武道,杀该杀之人,断该断之怨,心无枷锁,道无牵绊。
这便是他的道。
随后,林辰抬手催动残余灵力,周身气流席卷四方。
狂风扫过山道,抹平地面打斗痕迹,吹散血迹,覆盖脚印,将方才厮杀的痕迹尽数遮掩。而后指尖灵力微动,撕裂二人衣衫,制造出被山林凶兽撕咬猎杀的惨烈痕迹。
迷雾幽谷外围妖兽横行,荒山野岭弟子历练遭遇凶兽陨落,乃是宗门常态,合情合理,无从追查。
一切痕迹,尽数抹除。
做完所有善后,林辰缓缓收敛周身灵力,散去雷霆锋芒,一身凛冽杀气尽数内敛,重新恢复沉稳内敛的模样。
残阳彻底沉入西山,夜色缓缓笼罩整片清风宗山脉。
林辰整理好衣袍,神色淡然,转身迈步,朝着灯火点点的清风宗山门从容走去。
这场由嫉妒与歹念掀起的半路截杀,终究以二人埋骨荒山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