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清风宗连绵群山。
山门灯火通明,青石长阶延伸至宗门深处,两侧值守弟子身姿挺拔,见林辰自荒山归来,纷纷躬身行礼,目光里满是敬畏。
白日里他正面硬撼周烈、孤身入山的消息早已传遍宗门,再加上此前擂台夺魁、震伤周凯周峰的战绩,如今的林辰,早已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轻视的新晋弟子。
林辰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径直踏入山门,一路朝着任务大殿行去。
夜色下的任务大殿依旧灯火璀璨,人流虽不及白日繁盛,却也依旧有不少弟子往来交接任务,兑换宗门贡献。
林辰步入大殿,径直走向任务核验窗口。
负责核验的执事是一名面容清瘦的中年修士,修为已达凝气六层,见林辰走来,抬眸瞥了一眼,语气平淡:“交接任务?出示任务木牌与任务凭证。”
林辰抬手,将任务木牌与一枚储物袋一同递了过去。
木牌之上,正是他今日清晨接下的中级清妖任务,任务时限五日,要求清剿西南荒山指定区域的作乱妖兽,核心目标为一阶上品妖兽墨甲黑熊。
执事接过木牌,随手翻开储物袋,目光扫过袋内之物,原本平淡的神色骤然一凝。
储物袋内,一枚泛着浓郁妖气的墨甲黑熊妖核静静躺着,兽皮完整无缺,除此之外,还有十余枚一阶中下品妖兽的妖核,皆是任务指定区域内的作乱妖兽。
尽数清缴,无一遗漏。
“你……今日清晨接的任务,一日便完成了?”执事抬眼看向林辰,满脸难以置信。
这中级清妖任务,指定区域范围广阔,妖兽零散分布,核心目标墨甲黑熊防御力极强,寻常凝气四层弟子组队前往,至少也要三日才能完成,就算是凝气五层修士,也未必能一日之内尽数清缴。
可林辰,孤身一人,只用了不到一天。
这话一出,周遭原本低声交谈的弟子瞬间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林辰身上,震惊、艳羡、忌惮,种种情绪交织。
“一日完成中级清妖任务?这怎么可能!”
“那片山林我去过,墨甲黑熊皮糙肉厚,还有不少群居妖兽,凶险得很!”
“难怪能压着周家弟子打,这份战力,同阶之内谁能匹敌?”
细碎的惊叹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林辰这恐怖的效率震撼。
林辰神色平静,淡淡开口:“幸不辱命,已按任务要求,清剿所有作乱妖兽。”
执事回过神,连忙仔细核验妖核真伪,确认无误后,在任务木牌上盖下核验通过的印鉴,随即拿出对应奖励——三百块下品灵石,两百点宗门贡献,尽数递到林辰手中。
“林辰师弟,天资卓绝,前途不可限量。”执事看着林辰,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赏。
林辰接过灵石与贡献令牌,微微拱手致谢,正准备转身离开,大殿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冰冷的喝声,瞬间打破了大殿内的平和气氛。
“慢着!”
话音落下,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入大殿。
为首之人正是周烈,他面色阴戾,周身戾气翻涌,身后跟着七八名周家嫡系弟子,个个气息沉凝,眼神不善。更令人心惊的是,他身侧还跟着两名身着灰袍的执事堂弟子,手持执法令牌,神色肃穆。
一行人径直走到林辰面前,瞬间将他围在中央,周遭弟子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大气不敢出。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周家这是来者不善,要当众找林辰的麻烦。
负责核验任务的执事眉头微皱,起身开口:“周烈师弟,执事堂执法,所为何事?”
周烈目光死死锁定林辰,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恨意,声音冰冷,响彻整个任务大殿:“所为何事?此子残害同门,恶意截杀我周家历练弟子,抢夺修行资源,罪大恶极!我今日,便是要带他去执事堂问罪!”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残害同门?截杀历练弟子?
这可是清风宗重罪,一旦查实,轻则废除修为,重则打入禁地,永世不得翻身!
林辰立于原地,被众人目光聚焦,却依旧神色淡然,抬眸看向周烈,语气平静无波:“无凭无据,当众污蔑同门,周烈,你周家行事,向来如此信口雌黄?”
“无凭无据?”
周烈怒极反笑,猛地抬手,身后两名周家弟子立刻上前,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的,正是今日被林辰重创的周山与另外两名弟子。
三人面色惨白,气息萎靡,经脉受损严重,浑身缠满绷带,模样凄惨无比。
“林辰!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周烈厉声嘶吼,指着担架上的三人,“我周家三名弟子,今日入西南荒山历练,行至半途,被你半路截杀,恶意重创,经脉受损,修为险些尽废!”
“若非他们拼死传讯,恐怕早已被你杀人灭口,埋骨荒山!如今人证在此,你还敢狡辩?”
话音落下,周遭弟子瞬间炸开了锅。
之前便有流言说周凯周峰的死与林辰有关,只是查无实证,如今周家三名弟子当众被抬出来,浑身重伤,直指林辰截杀,由不得众人不信。
“难怪他一日就能完成清妖任务,原来是顺路截杀了周家弟子!”
“太狠了吧?不过是些许口角之争,竟要下这般死手?”
“周家可是有长老撑腰,林辰这次怕是闯大祸了……”
流言蜚语瞬间四起,看向林辰的目光,也从之前的敬佩艳羡,变成了质疑、忌惮,甚至是鄙夷。
周烈看着舆论风向逆转,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当场定林辰的罪。
他很清楚,今日之事无铁证,无法凭此废掉林辰。但只要当众把“残害同门”的帽子扣在林辰头上,流言一起,宗门上下必然会对他心生芥蒂,后续再想借宗门资源、接取高阶任务,必然会处处受限。
更重要的是,宗门律法重名节,一旦有了残害同门的污名,日后就算他再杀周家弟子,宗门也只会先入为主,认定他本性暴戾,罪加一等。
这便是他的阴毒算计,明的打不过,便用污名毁了林辰的修行路。
“人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周烈步步紧逼,看向身旁的执事堂弟子,“两位执法师兄,此子目无宗规,残害同门,证据确凿,还请立刻将他拿下,打入执事堂大牢,严加审讯!”
两名执事堂弟子对视一眼,手持执法令牌,看向林辰,神色肃穆:“林辰师弟,此事事关重大,还请你随我们回执事堂,配合调查。”
就在此时,林辰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大殿,压下了所有嘈杂议论。
“你们说我截杀,敢问,截杀之地在何处?”
周烈一愣,随即冷声道:“西南荒山山隘拐角处,还能是何处?”
“好。”林辰微微颔首,继续问道,“那片山隘,距离宗门任务指定的清剿区域,相隔二十余里,并非我任务必经之路。我按宗门任务入山清妖,为何会平白无故绕路二十余里,去截杀你们周家弟子?”
一句话,问得周烈瞬间语塞。
周遭议论声也骤然一停,众人纷纷反应过来,面露疑惑。
是啊,林辰接了清妖任务,直奔目标区域即可,何必绕路去截杀周家弟子?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林辰目光冷冽,继续开口,字字如刀:“再者,你们说我截杀,可那片山隘之中,早已被人布下隐匿禁制,隔绝灵力波动与声响。我若要截杀,为何要在你们布好禁制的地方动手?莫非是我嫌自己命长,主动闯入你们的埋伏圈?”
“分明是你们周家弟子,提前布下禁制,设伏截杀于我,技不如人,反被重创。如今不知悔改,反倒倒打一耙,当众污蔑同门,这般卑劣行径,就不怕宗门律法追责吗?”
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周烈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急,却偏偏无从反驳。
他没想到,林辰心思缜密到这般地步,连禁制的细节都看得一清二楚,三言两语,便将他精心编织的污蔑,戳得千疮百孔。
周遭弟子也瞬间明白过来,看向周烈的目光多了几分鄙夷。
搞了半天,不是林辰截杀,是周家设伏不成,反被打了,现在倒打一耙,实在是太过卑劣。
两名执事堂弟子也皱起了眉头,看向周烈的目光多了几分不满。
他们奉命前来,是因为周烈上报同门相残,可如今听林辰所言,分明是周家主动设伏,理亏在先。
“你……你血口喷人!”周烈咬牙嘶吼,“禁制明明是你布下的!是你早有预谋!”
“哦?”林辰淡淡挑眉,“禁制符文乃是周家专属的隐匿阵纹,宗门之内人尽皆知。你说我布下的,那敢问,我一个新晋入门三月的弟子,从何处习得你们周家的专属阵纹?”
又是一句质问,彻底堵死了周烈所有辩解的余地。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周家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当众丢尽了脸面。
两名执事堂弟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向周烈,冷声道:“周烈师弟,无凭无据,恶意构陷同门,谎报执法,你可知罪?”
周烈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布局的构陷,竟被林辰三言两语彻底拆穿,反倒把自己推到了违规的边缘。
可他不甘心。
凯哥与峰哥惨死,三名心腹弟子被重创,周家颜面尽失,他怎么可能就此放过林辰?
周烈死死盯着林辰,咬牙切齿道:“今日之事,就算无铁证,我周家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周凯、周峰二人惨死荒山,必定与你脱不了干系!我定会彻查到底,但凡查出半分证据,必让你血债血偿!”
放下这句狠话,他不敢再停留,连忙挥手,让周家弟子抬着担架,狼狈不堪地转身逃离了任务大殿。
一场精心策划的构陷,就此草草收场。
执事堂弟子对着林辰微微拱手,致歉道:“林辰师弟,今日之事,多有打扰,还望海涵。后续若周家再有恶意构陷之举,你可直接上报执事堂,我们定会按宗门规矩处置。”
“多谢。”林辰微微颔首。
两名执事堂弟子转身离去,大殿内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周遭弟子看向林辰的目光,又变回了之前的敬佩,甚至多了几分叹服。
不仅战力逆天,心思更是缜密,面对周家的恶意构陷,不慌不忙,三言两语便拆穿阴谋,这份定力,远超同辈。
林辰无视周遭各色目光,收起灵石与贡献令牌,转身走出了任务大殿。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走在回洞府的路上,林辰眸光微沉。
今日这场构陷,看似他赢了,可实际上,周家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经此一事,“林辰残害同门”的流言,必然会传遍宗门上下。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就算真相大白,也总会有人心存芥蒂。
后续他接取任务、兑换资源、晋升内门,必然会受到无形的阻碍。
周家的阴毒,远不止于此。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今日这场构陷,只是一个开始。
林辰握紧双拳,眼底闪过一丝凛冽寒芒。
想要破掉所有阴谋诡计,想要在这宗门之中站稳脚跟,想要踏碎所有阻碍,唯有一条路——
变强。
突破凝气四层巅峰,冲击凝气五层。
唯有自身实力足够强横,方能横推一切宵小,碾碎所有阴谋。
回到洞府,禁制闭合,隔绝外界一切纷扰。
林辰盘膝坐于石床之上,闭目凝神,将今日所有纷扰尽数摒除于心门之外。
心神澄澈,道心稳固。
丹田之内,灵力奔腾流转,那层早已松动的修为壁垒,在今夜风波的淬炼之下,愈发薄弱。
突破,只在旦夕之间。
清风宗的暗流愈发汹涌,而林辰的破境之路,也已走到了最后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