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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黄金周(上)

坂道上的七海君 报废菌 3110 2026-04-25 15:46

  四月的尾声在樱花的凋零与新生绿叶的抽芽间悄然滑过。

  日历翻到五月,属于日本的「黄金周」便带着它特有的、混杂着期待与躁动的气息扑面而来。

  所谓的黄金周,其实是四月末到五月初多个法定假日接连出现的超长假期:

  从四月底的昭和之日(昭和の日)开始,经过宪法纪念日(憲法記念日)、绿之日(みどりの日)、儿童节(こどもの日)——也就是男孩节——再加上前后的周末调休,往往能拼凑出长达一周甚至更久的连休。

  对于上班族而言,这是难得的喘息机会;对于家庭来说,这是出游或返乡的好时机;而对于孩子们,这纯粹就是无需理由的快乐时光——除了作业。

  但对七海一辉而言,黄金周还有另一层特别的意义。

  五月五日,儿童节,同时也是他的生日。

  “生日快乐和儿童节快乐,听上去是双份的快乐,实际上就是一份快乐被拆成两句话来说。”

  黄金周开始前的最后一天放学路上,一辉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对走在身旁的筒井彩萌这样抱怨道。

  筒井彩萌抱着书包,安静地走了一会儿,才轻声问: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每年都这样啊。”一辉叹了口气,那模样活像个看透世事的小大人,“生日礼物和儿童节礼物合二为一,庆祝活动也是‘顺便’庆祝生日。感觉就像……嗯,就像买一送一,但送的还是同一个东西。”

  他说着,自己都觉得这比喻有点绕,抓了抓头发:

  “总之就是亏了。”

  筒井彩萌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指出:

  “可是,生日能收到鲤鱼旗和盔甲装饰,不是很好吗?”

  日本男孩节的传统,家家户户会在院子里挂起鲤鱼旗(鯉のぼり),屋内则摆放武士盔甲或五月人形,寓意男孩健康成长、勇武坚强。

  一辉出生的那天,医院外就有鲤鱼旗在飘扬。

  “那些是庆祝男孩节的,不是专门给我的。”一辉撇撇嘴,“而且每年都一样,没什么新意。”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对“专属感”的执着。

  筒井彩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被风吹起的头发别到耳后。

  两人在往常的路口分开。

  一辉走回家时,发现玄关处多了一个熟悉的行李包。

  “外婆要回千叶一趟哦。”晚餐时,七海惠一边给一辉夹菜一边解释,“外公一个人太久,外婆要回去看看他。外婆会回去一周,黄金周结束就回来。”

  七海晶从饭碗里抬起头,信誓旦旦:

  “妈你放心!我和一辉没问题的!对吧一辉?”

  一辉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预感很快成真。

  外婆回千叶的第二天,七海家的饮食水准开始断崖式下跌。

  第一天,母亲端出了外婆临走前准备好的咖喱——

  浓郁的日式咖喱,里面炖着软烂的土豆、胡萝卜和牛肉,配着白米饭,味道一如既往地好。

  第二天,还是咖喱。

  “妈妈,今天还是吃咖喱吗?”

  一辉看着桌上那锅眼熟的黄色糊状物。

  “对呀!外婆做了好多,冻在冰箱里呢!”七海晶盛了满满一盘,“要珍惜哦,等吃完了就只能吃妈妈做的饭了。”

  这句话像一句预言。

  第三天,咖喱。

  第四天,咖喱见底了。

  第五天早上,七海晶站在冰箱前沉思良久,然后转身,双手合十,眼睛弯成月牙:

  “一辉,我们今天吃面吧!妈妈最近在杂志上看到了一个超简单的速食拉面做法!”

  所谓“超简单的速食拉面做法”,就是把超市买的袋装拉面煮熟,加上调味包,再磕一个鸡蛋进去。

  一辉看着碗里那坨勉强能称为“面”的东西,默默扒了一口。

  “怎么样?”七海晶满脸期待。

  “……还行。”一辉努力咽下去,“就是有点咸。”

  “是吗?那我下次少放点调味包!”

  然而“下次”并没有改善。

  第二天的面还是那么咸,第三天甚至煮糊了。

  就在一辉开始怀念学校午餐的时候,黄金周的第四天,七海晶突然宣布:

  “一辉!妈妈给你买了个礼物!”

  她从玄关推出一辆崭新的儿童自行车——亮蓝色的车身,白色的辅助轮还没拆,车把上挂着一个小铃铛。

  “生日礼物提前送!”七海晶拍拍车座,“黄金周还有好几天,妈妈教你骑自行车吧!等学会了,你就能自己骑车去附近玩了!”

  这个提议让一辉暂时忘记了连吃几天咖喱和咸面的痛苦。

  他绕着自行车转了好几圈,对这个提前到来的生日礼物还是蛮满意的。

  教学地点选在了家附近小公园的空地上。

  这里比较宽敞,正好适合练习。

  “首先,坐上去,握紧车把。”七海晶扶着后座,“脚放在踏板上……对,然后往前蹬!”

  一开始很顺利。

  有辅助轮在,自行车稳稳地前进。一辉很快掌握了平衡,开始在空地上转圈。

  “妈你看!我会了!”

  “太棒了!那我们现在把辅助轮拆掉吧!”

  “欸?等等——”

  拆掉辅助轮的过程只用了五分钟,但之后的半个小时,一辉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密集的摔跤体验。

  七海晶的教学方法堪称“野生派”:

  她扶着后座让一辉蹬起来,然后在某个毫无预兆的时刻悄悄松手。

  第一次松手,一辉骑出三米后失去平衡,连人带车歪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啊呀,摔了!”七海晶跑过来,“没事吧?再来一次!”

  第二次松手,一辉勉强维持了五米,然后在转弯时啪嗒倒地。

  第三次,七海晶松手更早了,一辉甚至没能蹬满一圈。

  “妈!”第七次摔倒后,一辉坐在地上不肯起来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怎么会呢!”七海晶一脸无辜,“是风!刚刚有阵风吹过,我没扶稳!”

  “根本没有风!”

  “有的有的。”

  这理由扯得连小学生都骗不过。

  一辉鼓起脸瞪着她。

  七海晶终于败下阵来,蹲下身揉揉他的头发:

  “好啦好啦,妈妈错了。但你看,你刚才是不是自己骑了挺长一段?”

  一辉懒得跟她说......放手没问题,但好歹等到他有点感觉了再放啊!哪有一上来就放的!

  但七海晶有她自己的一套逻辑:

  “骑车就是这样哦。没有人能永远扶着你。妈妈松手,你才会知道自己能不能行!”

  哇哦,斯巴达式教育?

  一辉抿了抿嘴,拍拍裤子站起来:

  “……再来一次。”

  “好!”

  就这样,摔了一下午,一辉总算是勉勉强强能在无人扶持的情况下骑出二三十米,甚至学会了缓慢地转弯。

  黄昏时分,母子俩推着自行车往家走。

  一辉的膝盖和手肘沾满了草屑和泥土,但脸上志得意满。

  晚餐又是速食拉面,但一辉吃得特别香。

  睡前,他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骑车时的感觉——风迎面吹来,世界在两侧倒退,那种掌控方向、靠自己的力量前进的感觉,新鲜又让人着迷。

  小学三年级的黄金周,七海一辉学会了骑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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