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茉央，一辉君，下周我们回老家住几天哦。”
一辉正在帮忙擦桌子，闻言愣了一下。
回老家？
茉央却一下子抬起头，眼睛明显亮了起来：“真的吗？今年也回去？”
“当然啦，插秧的季节到了嘛。”五百城道生笑呵呵地说，“而且阳子他们肯定也盼着你们回去呢。”
阳子？一辉记得茉央提过一次，好像是她的表妹。
茉央转向一辉，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奋：
“一辉君也一起哦！乡下很好玩的！”
“我……也去？”
一辉有点意外。他还以为“回老家”是人家自己家庭的活动。
“当然啦，”五百城恭子理所当然地说，“把一辉君一个人留在神户怎么行？而且乡下地方大，空气好，比待在城里有趣多了。你妈妈也同意了的。”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的几天，茉央显得格外雀跃，时不时跟一辉描述乡下的样子。
“我们家老房子很大的，木头做的，有点旧，但是很舒服！外面就是田，现在应该灌满水了，亮晶晶的像镜子一样。”
“阳子是我的表妹，比我小两岁，她可有趣了！”
在女孩的描述里，乡下的老家是个很自由的地方。
看着茉央难得眉飞色舞的样子，一辉也被感染了几分期待。
出发那天，五百城道生开着一辆休旅车，载着一家人和一辉的行李，离开了神户市区。
高楼大厦渐渐退去，视野越来越开阔，绿色的田野、连绵的丘陵开始成为主角。车窗摇下一半，混合着泥土和植物清香的、略微潮湿的风涌了进来，和城市里汽车尾气的味道完全不同。
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车子驶离主干道，拐进更窄的乡间小路。两旁是整齐的水田，有些已经插上了嫩绿的秧苗，一行行，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整齐；有些还是一片明晃晃的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
远处，黛色的山峦起伏，山脚下散落着一些老房子。
最后，车子在一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村落边停下。
面前是一栋颇具规模的旧式木造平房，黑瓦白墙，带着一个宽敞的庭院。
院子没有精致的园艺，反而有种随性的野趣，墙角开着不知名的野花。房子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了，木柱被风雨浸染出深沉的色泽，但维护得很好，干净整洁。
一辉下车，第一感觉是——安静。
不是死寂，而是一种充满了自然声音的宁静：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流水声，不知名昆虫的鸣叫，还有……从房子里传来的、小孩子的欢叫声？
“像不像《龙猫》里女主家搬去的那种乡下老房子？”
茉央在他身边小声说，难得带着点炫耀的语气。
一辉仔细看了看，还真的有点像！
房子侧面，还能看到一大片水田，水光潋滟。
“茉央——！！！”
伴随着一声元气十足的呼喊，一个身影从房子里炮弹一样冲了出来，直扑向茉央。
那是个比茉央矮半个头的小女孩，穿着短袖T恤和七分裤，晒成小麦色的皮肤，留着一头短发，乍一看还以为是男孩呢！
眼睛又大又亮，此刻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猛地抱住茉央，用力晃了晃。
“阳子，慢点啦！”茉央被撞得后退半步，但也笑着回抱了一下。
这就是正源司阳子？
一辉心中暗暗吐槽：
茉央的姓（五百城）已经够少见了，这表妹的姓（正源司）更是稀奇！这家人是专门收集稀有姓氏的吗？
阳子这时也注意到了旁边的一辉，她松开茉央，像小动物一样歪着头，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
“你就是茉央姐姐电话里说的，从名古屋来的七海哥哥？”
“嗯，我是七海一辉，请多关照。”一辉礼貌地点头。
“你好呀！我是正源司阳子！”阳子咧嘴笑，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她凑近了一点，眼神里充满好奇和一种跃跃欲试的活力，“名古屋很远吧？那里是不是都是高楼？你会爬树吗？会抓虫子吗？”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有点“人来疯”的感觉。
一辉仿佛看到一只兴奋摇着尾巴、围着自己打转的小狗。
“阳子，别一上来就问这么多。”
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屋里又走出一对中年夫妇，是阳子的父母。
他们热情地招呼五百城一家和一辉进屋。
老房子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现代化多了，木质地板散发着淡淡的气味。
大人们寒暄着，三小只则在相互熟悉。
主要是一辉跟着两个女孩，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
......
第二天早上，吃过简单的早餐，五百城道生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今天的“重大活动”。
“好了，今年咱们的‘保留节目’——插秧，今天上午进行！”
原来，五百城家和正源司家每年春天都会一起亲手种植一小块水田的水稻，不是为了售卖，更像是一种家族传统和体验，等到收获了自家吃。
听起来有些家庭教育的感觉~
“一辉君，”五百城恭子笑着看向他，“你可以一起下田试试，也可以在田埂上看着，没关系的哦。”
大人们换上了干农活的旧衣服和长长的雨靴。
阳子和茉央也不例外，她们有小号的雨鞋。
看着众人都在忙活，一辉觉得，这个时候一个人在岸上旁观也没意思，于是举手道：
“我也想试试。”
两家人加上一辉，浩浩荡荡地来到屋旁那块已经灌好水、耙平的水田边。
水田像一块巨大的、浑浊的镜子，倒映着清晨的天空。
刚下水，水有些凉。
一辉学着大人们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踩进田里——
淤泥瞬间没过脚踝，一种冰凉、柔软又带着些许吸力的奇特触感从脚底传来，让他差点没站稳。
“小心点！”旁边的茉央及时扶了他一下。
五百城道生开始分发嫩绿的秧苗，并示范如何插秧：
弯腰，手指捏住秧苗根部，稳稳地插入泥中，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间距也要大致均匀。
一开始，一辉笨手笨脚，不是插歪了就是插得太浅，秧苗浮起来。
有经验的阳子在旁边插得倒是像模像样，还趁机嘲笑他：
“城里来的哥哥好笨哦！看我的！”
她没有恶意，但让一辉脸上有点挂不住，只能闷头忙活。
弯腰劳作其实很累，腰酸背痛，但看着自己亲手插下的一行行绿色小点在水田里排列开来，一种奇妙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阳光照在水面上，反射着碎金般的光，微风拂过，带着泥土和水的气息。
就在一辉稍微有点得意，抹了把额头的汗时，旁边的阳子突然指着他“噗嗤”大笑起来：
“哈哈！城里来的哥哥，你脸上有泥！像花猫！”
一辉一愣，下意识用手背去擦脸，结果手上也有泥，反而抹得更开了。
看着阳子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他一时“恶向胆边生”，决定教训一下这个乡下犬女！
趁她不注意，一辉用沾满泥浆的手指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也划了一道！
“哇啊！”阳子惊叫一声，摸到自己脸上的泥，立刻不服气地抓起一小把稀泥反击。
“喂！别闹！还在插秧呢！”一辉一边躲闪一边也抓起泥巴。
“啊！你们俩！”夹在中间的茉央试图劝架，结果被阳子一个“流弹”误中胳膊，也沾上了泥点。
战火瞬间升级！三个人完全忘了插秧的任务，在并不宽阔的水田里开始了混战。
泥巴在空中飞舞，笑声、惊叫声响成一片。
大人们起初还试图制止，但看着孩子们在泥水里滚成一团、开心得忘乎所以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由他们去了。
等到三人终于筋疲力尽地停战，互相看着对方时，都忍不住指着对方大笑起来。
三个人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斑斑点点的泥浆，尤其是阳子，头发都脏了，活像三只刚从泥潭里打滚出来的小动物。
阳光温暖，水田映着蓝天，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欢快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