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铁匠 香肠与新的开始
斗罗历二六四四年,惊蛰翌日。
晨光熹微,穿过史莱克学院稀疏破烂的木板窗棂(窗户架子),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草药、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古怪味道,这便是“史莱克特色”的清晨气息。
林凡缓缓睁开眼睛,身体的每一处都传来酸痛和僵硬感,尤其是双臂和胸口,仿佛被碾碎后又草草拼凑起来。
他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陋但还算干净的木屋里,身下是硬板床,身上盖着洗得发白、带着阳光味道的薄被。屋内有四张同样的床铺,此刻只有他一人。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来。
惨烈的考核,赵无极那如山岳般的重压,唐三精准的控场,小舞和朱竹清凌厉的攻势,宁荣荣绚丽的辅助光芒,以及自己最后搏命投出的钢钉和引发地面震颤的魂力运用。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剧痛,最后是戴沐白和奥斯卡搀扶,以及灌下那味道古怪但效果奇佳的恢复香肠。
“醒了?”一个有些沙哑、带着点懒洋洋磁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凡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满脸络腮胡子、头发乱糟糟、穿着邋遢、但眼睛很亮的中年男子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正是赵无极。
他另一只手里拿着个油纸包,随手丢了过来。
“趁热吃,奥斯卡那小子早上现弄的,能补气血。吃完赶紧收拾,辰时三刻,操场集合,院长训话。迟到的话……”赵无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嘿嘿,老子亲自帮你‘活动筋骨’。”
说完,他也不等林凡回应,晃了晃酒葫芦,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趿拉着破鞋走了。
林凡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根还温热的、模样奇怪的香肠,散发着浓郁的肉香和一丝淡淡的草药味。
他认得,这是昨天戴沐白给他们的卡那种恢复香肠。
没有犹豫,他几口吞下,香肠入腹,化为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滋养着受损的筋骨和空虚的经脉,酸痛感明显减轻,精神也为之一振。
“食物系魂师的武魂,果然神奇。”林凡心中暗叹。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自由行动。
他起身,打量了一下这间未来可能要住很久的宿舍。陈设极其简单,四张床,四个破旧的木柜,一张歪腿的桌子,两把椅子,除此之外,空空如也。墙壁上甚至还透着风。
“比起铁匠铺,似乎还差点。”林凡自嘲地笑了笑,但眼中并无不满。他早已习惯艰苦的环境,这里至少干净,有床,有同伴,更重要的是,有通往更强的路。
他走到屋角的木盆前,用里面残留的清水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劲装——这是他带来的最好的一套衣服了。然后,他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同样破败,但被打扫得很干净。院子里已经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昨天见过的蓝衣少年唐三,他正安静地站在一棵老树下,似乎在冥想调息,气息平稳悠长,完全看不出昨日重伤的痕迹,显然恢复得极好。
另一个则是一个陌生的、身材胖乎乎、穿着一身红衣、头发是怪异莫西干式、一双小眼睛不停乱转、脸上带着猥琐笑容的胖子,正对着刚从另一间木屋走出来的宁荣荣和朱竹清大献殷勤,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正是马红俊。
“两位美女,昨天可真是惊险啊!不过有我在,以后在学院里有什么事尽管找我马红俊,保证……”
宁荣荣脸上带着优雅而疏离的微笑,偶尔点头,并不接话。朱竹清则直接无视,冰冷的目光扫过院子,看到林凡出来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又移开了。
“林凡,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唐三结束了调息,走过来问道,语气平和。
“好多了,多谢。”林凡点头回应,目光也看向宁荣荣和朱竹清,点头致意。两女也微微颔首。
“小舞呢?”林凡问。
“她伤势稍重,还在休息,戴老大在照顾她。”唐三说道,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松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小舞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在戴沐白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满脸桃花、眼神“纯洁”、手里拿着几根香肠的英俊少年,正是奥斯卡。
“小舞,你真的没事了?”唐三立刻上前,关切地问道。
“没事啦,三哥,就是还有点没力气。”小舞摆摆手,看到林凡,眼睛一亮,“林凡,你也没事啦?昨天你那下好厉害!居然敢和赵老师硬碰硬!”
“侥幸而已。”林凡摇头。
“嘿嘿,各位学弟学妹,早上好啊!”奥斯卡凑了过来,将手里的香肠分给众人,“来来来,新鲜出炉的恢复大香肠,提神醒脑,恢复体力,味道鲜美,童叟无欺!”
看着奥斯卡那“真诚”的眼神和手里模样怪异的香肠,除了唐三、小舞、戴沐白和马红俊,林凡、宁荣荣、朱竹清都面露迟疑。尤其是宁荣荣,看着那香肠,秀眉微蹙。
“吃吧,效果很好。”唐三接过一根,咬了一口,对众人道。林凡也依言接过,几口吃掉,暖流再次涌现。宁荣荣和朱竹清见两人都吃了,也勉强接过,小口吃着。
“人都到齐了?”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约五旬、身材壮硕、脸型很有特点、下巴有些向前突出、颧骨很宽、面部扁平、带着黑框水晶眼镜、表情僵硬得像鞋底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院子门口。
他穿着虽然干净但同样普通的衣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在场的八名少年。
“院长!”戴沐白、奥斯卡、马红俊立刻站直身体,恭敬行礼。
这就是史莱克学院的院长?林凡心中一动,连忙跟着唐三等人一起行礼。
他感觉到,这位院长身上没有赵无极那种外放的狂暴气息,但却更加深不可测,尤其是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嗯。”弗兰德点了点头,目光在八人身上一一扫过,尤其在唐三、小舞、宁荣荣、朱竹清和林凡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昨天的事情,我听赵老师说了。你们五个,不错,没给学院丢人。”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话语中的认可却让唐三五人心中一松。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史莱克学院的学员。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背景,到了这里,就只有一个身份——史莱克的学员,未来的怪物。”
弗兰德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白光,“学院的规矩很简单:服从安排,努力修炼,不许背叛。违反者,轻则驱逐,重则……你们不会想知道后果。”
简单的几句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学院的课程,由我和几位老师负责。实战、理论、体能、生存,方方面面都会涉及。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变强,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弗兰德顿了顿,“现在,先互相认识一下。戴沐白,你最大,从你开始。”
“是,院长。”戴沐白上前一步,“戴沐白,十五岁,武魂白虎,三十七级强攻系战魂尊。”
“奥斯卡,十四岁,武魂香肠,二十九级食物系器魂大师。”奥斯卡连忙道,还偷偷对宁荣荣眨了眨眼,被宁荣荣无视。
“马红俊,十二岁,武魂邪火凤凰,二十八级强攻系战魂大师。”马红俊挺了挺胸,小眼睛瞟向朱竹清和小舞。
“唐三,十二岁,武魂蓝银草,二十九级控制系战魂大师。”
“小舞,十二岁,武魂兔,二十九级强攻系战魂大师。”
“宁荣荣,十二岁,武魂七宝琉璃塔,二十六级辅助系器魂大师。”
“朱竹清,十二岁,武魂幽冥灵猫,二十七级敏攻系战魂大师。”
最后,轮到林凡。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林凡,十二岁,武魂铁锤,二十二级强攻系战魂大师。”
二十二级?弗兰德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林凡的推荐徽章是李郁松给的,也听赵无极详细描述了昨天的战斗,尤其是林凡那悍不畏死、硬汉魂圣的一锤。
等级固然重要,但心性、潜力、战斗本能,在弗兰德眼中,有时候比单纯的等级更有价值。
“好了,都认识了。”弗兰德背着手,缓缓踱步,“史莱克学院,目前算上你们,一共八名学员。学院资源有限,一切靠自己争取。今天的课程,很简单。”
他停下脚步,看向众人:“奥斯卡,宁荣荣,出列。”
奥斯卡和宁荣荣上前。
“你们是辅助系魂师。辅助系魂师在战场上,往往决定着整个团队的成败。但辅助系魂师,也最容易成为敌人优先击杀的目标。”
弗兰德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所以,你们的首要任务,是生存。从现在开始,绕着整个村子跑二十圈。午饭前跑完。可以使用魂技辅助自己。奥斯卡,你的香肠可以自己吃,但不能给宁荣荣。宁荣荣,你的七宝琉璃塔只能给自己增幅。开始吧。”
“是,院长!”奥斯卡立刻应道,转身就朝着村外跑去,嘴里还念念有词开始制作香肠。
宁荣荣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课程,但看到弗兰德不容置疑的眼神,她还是咬了咬嘴唇,脚下魂环亮起,“七宝有名,二曰:速!”彩光落在自己身上,也追着奥斯卡跑了出去。
“沐白,你去监督,记录圈数,不许徇私。”弗兰德对戴沐白道。
“是。”戴沐白看了一眼跑远的宁荣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跟了上去。
“你们五个。”弗兰德看向剩下的唐三、小舞、马红俊、朱竹清和林凡,“强攻系、控制系、敏攻系。战场之上,攻守杀戮。你们的任务,是熟悉彼此的武魂、魂技、战斗方式。”
“马红俊,你的武魂特殊,邪火问题需要你自己想办法控制,实战训练有助于宣泄,但记住分寸。”
“林凡,你的武魂是铁锤,力量与防御是你的优势,但不要一味刚猛,战斗中多用脑子。”
“是,院长!”五人应道。
“唐三,你暂代队长,组织他们进行对战练习。方式不限,两人对战,多人混战,自行组合。要求是尽可能逼出对方的全部实力,熟悉对方的特点和弱点。注意分寸,不许恶意伤残。我会在远处看着。”弗兰德说完,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
院长一走,院子里的气氛稍微松了些。
“好了,各位,院长的话大家都听到了。”唐三作为临时队长,率先开口,“我们先互相再深入了解一下彼此的魂技和战斗风格,然后分组对战。大家有什么建议?”
“打架?我喜欢!”马红俊搓着手,小眼睛放光,目光在小舞和朱竹清身上扫来扫去。
小舞瞪了他一眼,对唐三道:“三哥,我听你的。”
朱竹清清冷地站着,没有说话,但目光看向了林凡,似乎对这个昨天硬撼赵无极的铁锤少年有些兴趣。
林凡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我的魂技,昨天大家都见过了。第一魂技‘不动岳’,瞬间提升攻击力和爆发,附带震荡效果。第二魂技‘铁骨’,提升防御、力量和对控制的抗性。战斗风格偏向正面强攻和防守反击,速度是弱项。”
他坦诚的交底,既然要成为同伴,相互了解是基础。
唐三点头,看向其他人。小舞、朱竹清也简单描述了自己的魂技和特点。马红俊则着重提了他那麻烦的“邪火”和范围攻击的凤凰火线。
“既然要熟悉,我建议先进行一对一,轮流对战。”唐三道,“林凡,你的防御最强,可以先和胖子试试,熟悉一下他的凤凰火焰。竹清速度最快,可以和小舞对练,互相磨练近身技巧。我观察,查漏补缺。”
这个安排很合理,众人都没意见。
第一场,林凡对马红俊。
两人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马红俊嘿嘿一笑,身上肥肉一抖,脚下升起两圈黄色魂环,一股灼热的气息散发出来,头发似乎都隐隐变红。
“林凡兄弟,小心了,我的火可有点烫!”马红俊话音未落,第一魂环已经亮起,张口就是一道粗如手臂的紫红色火焰喷吐而出,直射林凡!正是第一魂技,凤凰火线!
火焰未至,热浪已扑面而来。林凡眼神一凝,脚下第二魂环瞬间点亮!
“第二魂技,铁骨!”
暗金色的金属光泽覆盖全身,他没有闪避,而是迎着凤凰火线,踏步前冲,同时右拳紧握,一层“铁骨”光芒凝聚于拳锋,悍然砸向火焰!
“嗤——!”
拳头与火焰碰撞,发出灼烧般的声响。
凤凰火焰虽然灼热,但在“铁骨”的强悍防御面前,竟被林凡一拳轰散大半,余火落在他身上,只将衣服灼焦了一小块,皮肤微微发红,并未造成实质伤害。
“好硬的防御!”马红俊怪叫一声,第二魂环紧接着亮起,身上紫红色火焰大盛,背后隐隐浮现出一个凤凰虚影,张口喷出比之前更加粗壮、温度更高的火焰,而且这次是扇形的范围攻击,覆盖了林凡前方数尺!
第二魂技,浴火凤凰!
林凡不退反进,脚下第一魂环亮起!
“第一魂技,不动岳!”
沉凝的黄光叠加“铁骨”,他速度暴增,如同蛮牛般冲入火海,铁拳带着“不动岳”的爆发力,穿过火焰,直捣马红俊中门!
他知道马红俊的弱点是近身和持续作战能力不足,必须以快打慢!
“我天!”马红俊没想到林凡这么彪悍,硬扛着凤凰火焰就冲过来了,仓促间想要闪避,但他那庞硕的身躯在速度上哪里是“不动岳”加持下的林凡的对手?
“砰!”
一拳结结实实砸在马红俊交叉格挡的双臂上。马红俊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胖乎乎的身体离地而起,向后摔了个屁墩儿,火焰也瞬间熄了大半。
“停!”唐三适时出声。
林凡收拳,散去魂力,伸出手将龇牙咧嘴的马红俊拉了起来。“承让。”
“你这锤子……哦不,拳头,真够劲!”马红俊揉着发麻的手臂,心有余悸,“防御也太变态了,我的火居然烧不动你?”
“你的火焰温度很高,范围也大,但爆发后的持续性似乎不足,而且对魂力消耗不小。”林凡中肯地评价道,“如果被近身,会很麻烦。”
马红俊讪讪地挠了挠头,他的弱点他自己清楚。
接下来,小舞对朱竹清。一场极致的速度与技巧的对决。小舞的柔技诡异灵动,朱竹清的猫爪迅捷狠辣,两人兔起鹘落,看得人眼花缭乱。
最终以小舞凭借腰弓的爆发力略占上风,但朱竹清那鬼魅般的速度和一击不中远遁千里的战斗方式,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随后,唐三又安排了林凡对朱竹清(测试林凡对极致速度的应对),小舞对马红俊(测试小舞对范围攻击的闪避),唐三自己也分别和林凡、朱竹清过了几招,展示了他蓝银草控制的精妙和暗器的防不胜防。
一轮对战下来,五人都是大汗淋漓,魂力消耗不小,但彼此间的了解却加深了许多。
他们看到了林凡那堪称变态的防御和沉猛的力量,看到了朱竹清冰冷外表下的凌厉与果决,看到了小舞灵动背后的强悍近战能力,看到了马红俊那棘手邪火的两面性,更看到了唐三那远超年龄的战斗智慧和控场能力。
“好了,休息一下,恢复魂力。”唐三看了看天色,“下午,我们试试多人配合。院长说要看到效果,我觉得,我们可以尝试一些简单的战术配合。”
众人都没有异议。坐在院子的石阶上,吃着奥斯卡不知何时放在那里的几根恢复香肠,虽然味道和卖相依旧古怪,但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阳光逐渐炽烈,史莱克学院破败的院子里,五个刚刚经历生死考验、又经过一番“友好切磋”的少年男女,虽然依旧生疏,甚至彼此性格迥异,但一种名为“同伴”的纽带,已经在汗水和战斗中,悄然编织。

